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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日方长但勿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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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砍谁?‘他’是谁?是不是‘他’也砍了你一刀,所以你也要砍‘他’一刀?你不道德!虽然说!……虽然说!……虽然说你……你很生气,但你也不能砍人,我娘从小就教导过我‘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所以你不要砍人,特别是不能砍长得好看的人,我们君秋家最忌讳的就是‘伤貌佳之人,实乃罪大恶极,应当逐出家门,其名永除家谱,从此便为外人,与君秋家毫无关系’,所以我告诉你,我长这么大,就没伤害过长得好看的人,也不敢,我好心提醒你啊,你可别犯浑!”
说了这么一大堆糊话,实在是把喻良殊给都笑了,什么“伤貌佳之人,实乃罪大恶极,应当逐出家门,其名永除家谱,从此便为外人,与君秋家毫无关系”肯定都是他君秋晨浅酒后乱言,再说了,他喻良殊又不是君秋家的人,怕这些干什么?
可笑至极!
“果然喝傻了。”
君秋晨浅正要再“小酌”一杯时被杨彪给拦住了,杨彪把君秋晨浅手中握着的酒杯给拿来回来,他拍了拍君秋晨浅的肩,笑道:“三公子,今夜就到此为止了,我看也差不多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我让良殊送你回府可好?你今天喝高了,怕是走不了路喽,可别叫君秋老爷和君秋夫人担心了,不早了哟。”
杨彪对君秋晨浅说话的语气像是再哄三岁半一样,也对,他君秋晨浅本来也就是个小孩。
“咱们?他也来叙吗?”君秋晨浅迷迷糊糊地指着喻良殊,又傻笑了起来,随后便“啊”的一声倒在了喻良殊的右肩上,哼笑了几声,道:“其实我并不想当废物……我也想像我二哥一样,当……当个……大……英雄。”
说完后他便不再出声,喻良殊只听得见他此时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喻良殊笑着想:
终于安静了。
喻良殊正要挪肩抬手推开君秋晨浅的头上时被杨彪给制止住了,杨彪摇摇头,对着喻良殊使了个眼神,细声道:“就这样吧,别忘了我们此处来君秋家的目的。”
喻良殊一怔,目光定在了君秋晨浅恬静俊逸的脸庞上,他回了个“嗯”字后便不再做声了。
君秋晨浅的眉骨很高,睫毛密而长,他的鼻梁高挺,眉间偏右有颗痣,他生的一副乖张的皮相,闭眼安睡时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样子。
要是他一直闭着眼不说话就好了。
喻良殊把目光的移到了杨彪身上,然后起身扶着墙君秋晨浅的双手,把他背在了背上,君秋晨浅耳根已经全红了,烫到喻良殊的侧脸,烫得他有些心烦。
喻良殊背上君秋晨浅后听见了他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似乎还在说梦话,君秋晨浅的嘴唇一直都在微微动着,他想大概就是明天要去勾搭那家姑娘之类的话。
喻良殊对杨彪轻声道:“师傅,我先走了,您也别再喝了,您这身子现在受不住这么多酒下肚。”
喻良殊刚往前走几步便转身问道:“师傅,您今日服药了吗?”
杨彪低头盯着手里捏着的酒杯,笑了,回道:“吃了。放心。”
喻良殊动身吧背上的君秋晨浅提了提,转身不急不忙地走了。
“孟笙,你为什么不要我!孟笙!你为什么不要我?!”喻良殊路走到一半时君秋晨浅便突然又耍起了酒疯,他使劲捶打着喻良殊的背,大声喊着,还带了点哭腔,他越喊到后面就越撕心裂肺,喻良殊实在是受不了了,便抖了抖身子,无情道:“再喊我就把你从身上摔下来,让你头破血流,容颜尽毁!”
“明白!我明白!感谢你的提醒!”君秋晨浅侧头靠在喻良殊的右肩,他两只搭在喻良殊胸前的手紧捏着喻良殊的衣衫,
这回君秋府的一路上实在是颠簸崎岖不平,君秋晨浅受不住,在喻良殊耳边大声喊道:“快放我下来!我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了!我……呕!……呕……”君秋晨浅皱眉鼓起腮帮子,忍着不往喻良殊身上吐。
喻良殊急忙把君秋晨浅从背上放下来,扶着他,坐在了地上,喻良殊用右手撑着君秋晨浅的脖颈,然后伸出左手从君秋晨浅的侧腰抽出采撷,他盘膝坐在君秋晨浅身旁,拍着他的背,语气不冷不热,道:“别忍了,忍不住就吐出来。”
随即君秋晨浅便张开了口,吐出了昨天他吃下喝下的一大堆东西,“呕……”君秋晨浅要用喻良殊的袖子擦嘴时喻良殊给及时拦住了。
喻良殊从自己腰间掏出了块白手帕子,递给了君秋晨浅,他边用手拍着君秋晨浅边一脸嫌弃的说:“好歹也是从名门望族里走出来的,本来就已经够狼狈了,再狼狈下去我怕是连你爹娘都会嫌弃你。”
君秋晨浅喘息着,又笑了起来。
“我是从名门望里出来的,但不是走出来的,我是翻墙翻出来的,而且我爹娘本来就嫌弃我。”
君秋晨浅接过帕子便注意到了那帕子上显眼的刺绣,那帕子上绣着一朵白花和一朵粉花,那花清丽,温柔。
初筵木槿芳。
君秋晨浅用帕子擦了嘴,抬眼对视着雨喻良殊,笑道:“这是哪家姑娘送的啊?这上面绣的是什么花啊?真好看,等我有时间了,就在醉涎园种个十七亩。”
喻良殊看着他这幅傻愣愣的样子,又气又想笑。
他见君秋晨浅吐得差不多,酒也醒了,便扶着君秋晨浅起来了,道:“赶路吧,天快亮了,能走吗?”
他们离开醉涎园已是丑时,到了君秋府的竹林山下便快到卯时了。
天确实快亮了。
君秋晨浅点了下头,颤颤巍巍地被喻良殊扶着上山赶路去了。
穿过一片种满青竹的高山,他们终于走到了君秋府邸外,府外的几只仙鹤都已飞往乌藏过冬,幽绿的竹枝上一只栖息的鸟儿都没有,整个君秋府邸显得格外清冷幽静。
喻良殊看着有些不舒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你们君秋家好歹也是个名门世家,为云州立过不少功,怎么住这么僻静的地方,我第一次刚来时是正午,都还没这么阴森,你家族‘品味‘挺不错’的啊。”
君秋晨浅对喻良殊做了个鬼脸,语重心长地说:“你以为我好受!我之前就有好几次去恳求过我爹,让我们家换个地方,无论我怎么恳求他永远都只回答‘不行,咱们君秋家世世代代都守在这里,绝对不能换,你去问问你娘啊,我什么都依她的。’我爹知道我最怕我娘了,竟然还叫我去问,先不说我敢不敢去问我娘,这我爹和我娘肯定是一条心的啊!肯定不换啊!真的气死我了!”
喻良殊看君秋晨浅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是为他感到无奈与“伤心”,爹娘合伙一起坑儿子的他喻良殊还是头一次见。
“我说啊,不能翻墙吗,这个点回来我娘肯定又觉得我出去厮混了,非得走正门,要是被我娘看见了我不得被打死躺在棺材里一辈子?我还没活够,我还要等一年后去开界的浮净山成为长命百岁长生不老的人啊!”
喻良殊不搭理,话锋一转。 “进去吧,既然你能走了,我还有事,便不奉陪了,失礼了。”喻良殊松开了手,然后随手从身后的高竹上折了片竹叶,然后咬破食指,在竹叶上滴了滴血,递给了君秋晨浅,“以后你要是有事找我就用这个联络,不过要是没什么事,你最好不要用它,否则发生什么后果,我可不替你担保,咱们来日方长无事勿扰。”
君秋晨浅伸手接过,不做声。他转身朝大门那走时一阵大风吹过,风中夹杂了点竹叶的清香,喻良殊乌黑柔顺的发丝在乱飘着,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用手去拨开,只是在原地静静的站着,望着君秋晨浅远去的背影。
“对了!”君秋晨浅转头喊道,“那花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喻良殊嘁笑了声,转身挥了挥手,大声应道:“木槿!”
“木槿?酒阑舞罢丝管绝,木槿花西见残月,哈,我不是种过吗。”君秋晨浅低头在嘴里小声嘀咕着,可当他正再要问什么都时候才发现人早已不见了,只有一片深幽静谧的竹林。
幽绿阔林,风叶动,簌簌响,那人无晓处。
此时此刻卯时日出,天边的红日冉冉升起,彩云滚滚,那紧挨着红日的金云格外刺眼,天上彩云热情烂漫,地下他家死气沉沉。
君秋晨浅不再去想了,他不往正门走,而是往住的院子的墙外翻进去,可刚翻进去他便见到了如同昨日他回府时的那场景,他被吓得一下子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然后跪下双手合十,心灰意冷地央求着他的母亲大人:“我的母亲大人,您饶了我吧!我可不想一大半辈子都躺在棺材里过啊!”
洛嫤蕴没有生气,反而心平气和温柔细语地说道:“快起来吧,娘不罚你。入秋了,你今天穿得少,快回屋歇着吧,别着凉染上风寒了。”
君秋晨浅严重怀疑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她的母亲大人,但除了对他说话的语气站在他眼前的人与他的母亲大人没什么变化,难道是他幻听了?难不成原句其实是:“你是自己来还是我来,选一个吧,你是要选老虎椅,还是烙片,还是压头器?”
可他再三确认了,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敬爱的母亲大人,他也没幻听。
他惊呆了。
平日里对他吼声吼气没有好脸色给他看对他正言厉色?鸷狠狼戾的母亲大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