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翠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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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声愈涨。
空气突然变得异常浓稠，密度像是瞬间增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一点猜测逐渐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就像疯长的野草。
渐渐遮蔽了林箐的视线。
一阵严重的晕眩感袭来，
林箐仿佛看到聚光灯散开又聚拢，直直打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眼中，他并没有成为那所谓的“耀眼的中心”，而是成了“众矢之的”，一个提线木偶。聚光灯的光亮仿佛让他被迫露出的皮肤感受到针扎的细密刺痛。
林箐心道不好。他意识里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症状又犯了，但却无力抵抗生理上带来的应激反应，脸色苍白。
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拿出手机给吴淳拨通了语音通话。
他给临时助理放了几天假，心理医生住的太远，联系人中比较熟的只有吴淳离得最近。
吴淳其实也是知道他有一点心理问题，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也见过林箐的心理医生。
“快，叫苏逸铭…”
另一边，吴淳听出来不对，林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周边有很多杂音。
他暗“嘶”了一声。
又要被林哥的小助理骂了…
他本来准备去签个到，但现在不敢耽搁，以跑五十米五六秒的速度冲出校门，一边跑一边拨出那个心理医生的电话，引得周围人纷纷注目。
“真的是Linky？？”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明星？”
一时间，不追星的追星的都一涌而上，人挤人往前走，有些事不关己的人都被卷入人流被迫往一个方向走。
“哥！wk发生什么了？！这么多人。”
“不知道。”
一个在人流中面无表情的人和另一个死死拽着他的杂毛少年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两人也在被带着走。
行走间，一股重力突然压在了祁绪身上。好像是一个人的形状，但比一般人轻了很多。他下意识扶住了。
“我的天这谁啊，怎么晕了？”旁边拽得他胳膊都快脱臼的秦麒麟又吵出声。
看见人群仿佛往他们这个方向来了，祁绪：“？”
他这才低头看向倒在他身上那个人。少年在这么热的天还戴着黑色口罩，皮肤细白，发后扎的一个小揪毛茸茸的，此时已有点散开。
目光阴差阳错落到了他露出的一截手腕处。
那是一只翠色的竹节手镯。
他的情绪罕见地出现了波动。
看见祁绪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秦麒麟在混乱间挣扎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祁绪缓缓把目光移到他身上，把秦麒麟吓得一哆嗦，猛地缩回手。
不是因为不带情绪，他早就习惯了他哥这毛病。
正是因为好像他看见那眼睛里带了情绪，才感到吓人。
但他再悄悄瞥了一眼后又看到祁绪恢复了原样。
难道是错觉？
胡思乱想被扩音器的声音打断。
“请大家有序疏散！让出通道给有需要的人谢谢！”
迥然不同的画风插入让所有人都一静，看向声源处。
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学生模样的人站在校门口，手拿扩音器。
“回收冰箱，电脑，废电器，旧手机，洗衣机——”
吴淳手忙脚乱地寻找着关闭按钮。这扩音器是他临时问路过的收垃圾老头借的，还不太会用，导致这段广告在“初林二中”门口完完整整地放了一遍。
放得所有站在校门口的同学和几个老师呆若木鸡。
“咳咳，时间紧迫，麻烦请见到一位昏迷的帅哥的同学将他带到我这里来，谢谢！”
“他早餐没吃，估计是低血糖了。”
他一本正经地瞎编，却看到一个女老师挤出人流向他走来。
他也没有躲避，那个老师走过来说了几句话让他放下了心，把扩音器给了她。
“所有在场的同学教师们请注意，那位同学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明星。”
“请不要外传不实信息，做出侵犯其隐私权，肖像权甚至生命安全的事。”
“否则，后果自负。”
吴淳刚听到，这些都是林箐的爷爷奶奶专门嘱托老师的。
他也见过林箐的爷爷奶奶，有一次去林箐家正好老俩口来看林箐，他还蹭了一顿林箐爷爷奶奶做的晚饭。
他们其实比林箐的父母更加照顾林箐，更考虑他自己的感受，不怎么强迫他。
林箐很幸运，还有这一对老夫妻罩着。
老师讲完后，像是时间都静止了，全场鸦雀无声。
都是凭自己本事考进来的优秀学生，而且都是刚刚高一的毛头小子，素养自然不错，会意的能力也强，没人想在刚开学就吃处分。
秦麒麟小声道：“哥，我们把他带出去？”
祁绪没说话，好像还在发呆，冷着一张脸显得难以近人。
这时，汽车的刹车声清晰地从校门外传来，能显然听出紧急。一辆显眼的白色玛莎拉蒂停在校门口。
但车里的人出来时是慢条斯理的，一身简单的便服被穿出高档的气息。
那是一个留着过肩中长发的男性，不显得女气，倒有几分神秘与文艺。
“人呢？”他看向吴淳，语气如常，目光却像是藏着一把刀要把他戳穿了。
吴淳浑身一抖：“还…还没……”
“在这里。”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从后方传来有些微弱。
祁绪猝不及防的行动让秦麒麟差点没反应过来，连忙搭把手拉起那个同学的一只手。
人流中自动让开一条道，个个低着头，都怕牵连到自己。
苏逸铭大步走上前，接过那个少年，没多说什么，向两人简单一点头。
他正准备离开，却突然敏锐地发现那个冷脸少年的视线一直盯着林箐。
毕竟是心理医生，他不动声色微笑道：“怎么了这位同学，你认识他？”
祁绪沉默，他没有做出回应。
有趣的反应。
苏逸铭挑眉，这不像那种居心裹测的人，也不像林箐熟悉的朋友。
而且他的微表情近乎不存在，像是不存在情绪的木偶，但往深揣测又不像。
他熟稔地两指从衬衫口袋夹出一张名片递给少年，道：“私人心理诊所，需要的话可以来看看。”
“先走一步。”
祁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奇怪的心理医生带着刚才晕倒的人上了车，吴淳向老师说了几句话也赶在车开走前拉开车门上了车。
“哥？”等车都开走了祁绪还没有动，秦麒麟没忍住叫了一声。
祁绪发出一个音节：“嗯。”
秦麒麟：“……你怎么了？”
祁绪淡淡扫了他一眼，说：“没事。”
……这像没事的样子吗？
见祁绪抬脚走了，秦麒麟只得跟上：“回家？”
“不回。”
意料之中的答案，秦麒麟爽快道：“那哥你去书店吧，我出去玩了。”
很显然，家里那两位他们都受不住，不论是亲生的还是继养的。
祁绪没有回应，秦麒麟也没在意，他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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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整洁的待客厅内，吴淳顶着苏逸铭看不出喜怒的目光，局促地低着头，一副等着挨骂的样子。
“这个点，”苏逸铭看了看腕上的名牌简约式手表，慢条斯理的语气中不带一点笑意，“你知道那里应该人很多的吧。”
吴淳悄悄看了一眼旁边沙发上刚刚醒转的林菁，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这时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看这个精神头丝毫不像刚才晕过一回。
是老毛病了，他也早已克服大部分心理障碍，但还是有ptsd，不能在人群特殊的目光下久待，会生理性晕眩。
吴淳还是感觉很愧疚的。
林菁好久没犯过病了，他是个粗神经，不会考虑那么多，就直接让他自己去人这么多的地方。
“我错了。”他老实地认错，态度十分端正，“下次我一定会照顾好林哥，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苏逸铭看吴淳蔫头耷脑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同情心。
“要是把你在体育上那根筋接到你脑子里，也不至于这么蠢。”
苏医生向来嘴毒心冷，戳人心窝。
作为林菁极少数的好友之一，吴淳不是第一次见识了，垂着头装死，接受了一番狂风暴雨。
“行了，苏医生，”林菁按了按太阳穴，最终终止了单方输出的局面，“也是我隐蔽工作没做好。”
这时，苏逸铭目光又瞥到了他身上。
他微微挑眉，颇意味深长地喊了林菁的那个艺名：“Linky，这也不是第一次我帮你救场了吧。”
他似乎回忆了一下：“你之前好像都是这么说的。”
“没办法，长得太出众了，盖都盖不住。”苏逸铭是比较亲近的人，林菁也就没脸没皮起来。
不过确实是实话，他今天遮得已经很严实了，但还是被认出来了。
难道下次让他像个绑匪一样套个黑色头罩出来？
……感觉会更“出众”。
苏逸铭果然被噎了一下，他眯了眯眼：“这次事发突然，需不需要告知一下……”尾音拖长了些，威胁意味十足。
林菁：“……”他输了。
他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这怎么好麻烦苏医生呢，这次真的多亏了您。”
他回忆了一下昏迷前的状况：“要不然我就被一人一脚踩死了。”
苏逸铭并没有被这种略带玩笑的语气逗笑，他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淡淡地看着他。
“‘你父母最近在Y国拍一部电影，大概要半年才回来。’这是你听说的，对吗？”
林菁心里一跳。
果然，好整以暇抱臂看着他的苏逸铭说：“他们其实是去出席了电影节颁奖仪式，现在估计已经在从机场赶回家的路上了。”
“你的画笔藏好了吗？”
林菁反射性抖了一下，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二话不说，伴随着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一个影子就离开了这个房子。
吴淳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菁一系列操作，心里默默为他默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翠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