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_2 我，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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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往生井，轮回境。
奈何桥，三生石，黄泉路。
这个世界，断崖拔地而起，群山遍布，一片黑紫色的大地上，没有一丝土壤的成份，都是坚硬的石头，透出的冷气是一缕缕的白烟，颇有“蓝田日暖玉生烟”的感觉，游至远方，不到尽头。
天空中都飘荡着或多或少的灰色烟云，在黑色的天空中，带着点红光飘来，不时沉聚下来，穿过自己的身体，一种恶心的虚幻感。
遥远处传来有节奏的响锣和铜铃声，慢悠悠地赶去另一边的那个同样遥远的彼岸，唱着动人的安魂曲，去迎接它们一直等待着的谁。
血黄色忘川河，不知道吞食了多少记忆与执念，蠢蠢欲动地沸腾着，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不是探出半个头来，或是直接爬上岸边，把还来不及和孟婆汤的麻木灵体吃掉，不得超生，腥风扑面，没有人会介意，因为没有人会记得。
沐然脚不着地，悬在半空中，被一黑一白的两个人影一手一个地抬着，看不清楚彼此的样子，只隐约能判断出衣着颜色，并且眼下的情况，是三人颠簸着前行。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朦胧中沐然总觉得，这样的摇晃太过夸张，像是在促使她快点醒来一样，作用在手臂上的的力度加大，抓得沐然生痛，摇晃的速率渐渐加快，频率升高，比坐云霄飞车更夸张。
搞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啊！
沐然皱眉，张开眼睛，两个人影闯入视线内，那黑白分明的衣服霎时间清醒了沐然混沌的脑袋。
“唉哟唉哟，你说这小小姐怎么还不醒啊，小黑黑。”
“唉哟唉哟，小白白，做人要有点耐性的啦。”
“唉哟唉哟，有点耐性就能做人了吗？”
“唉哟唉哟，是吗？是吗？咱这不是一直想做人嘛。”
“唉哟唉哟，是吧是吧，话说，小黑黑，小小姐怎么还不醒啊？”
“唉哟唉哟，俺不是说了咧，要有耐性啊耐性，小白白。”
“唉哟唉哟，小黑黑，你说得对。话说，小小姐怎么还不醒啊……”
………
海啸大循环……
这什么跟什么啊，这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鬼家伙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鬼地方说着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鬼话（……），是在侮辱她的智商么？
原本已经张开眼睛的沐然，在看到模糊不清的景象并听到说话声之后，决定继续装死，静观其变。
当然，为了提高真实性，沐然从口里吐出一条三尺长的红布，两眼翻白（……）。
“唉哟唉哟，小小姐嘴里怎么掉了这么一条红布来啊，小白白。”
“唉哟唉哟，真的是红色耶！这有什么稀奇的啊，小黑黑，阴曹地府里干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个小正太似的弱智啊，一看就知道小小姐本命年啊。”
白痴！沐然在心里对他们吐糟，从刚才他们的对话中提取了的一些信息来看，阴曹地府、小白白、小黑黑、唉哟唉哟（……）等等，自己已经是死了的没错，而且眼前这两位，嗯，勉强能称之为先生的小黑黑和小白白先生，估计没错的话，就是来收自己魂的黑白无常了。
哎，做了那么久的巫女，什么离奇古怪、超越常理的东西没见过，就算没见到，这些聊斋般的传说也得作为常识像国语英文一样进行必修，更何况她曾经见过一只不知羞耻的游魂去勾引路边的老伯伯。
也难怪，游魂这东西，只有巫女、通灵者和将死之人才能看见，她不勾引老伯伯还能勾引谁？她敢来勾引我试试，除非她不怕魂飞魄散。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咱都是女的。
等等，还真是有件奇怪的事没有发生呢，若自己真是鬼魂，那么黑无常的勾魂索怎么没有牢牢地套住自己？人死了之后，灵魂还存在着思维么？不可能的。
就在沐然沉思着的时候，一阵清脆却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忽然响起，身边的黑白无常再次发话：“唉哟唉哟，锁魂链啊锁魂链，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啊，把你那丑陋的大口合上，小小姐是不能吃的。”
听到这里，沐然微微皱眉。刚才，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意外。
“唉哟唉哟，小小姐怎么就不能吃了，小黑黑？”
“唉哟唉哟，小白白，你该不会忘了，小小姐是巫女吧？”
“唉哟唉哟，小黑黑，我怎么会忘记呢？若果她不是巫女，那咱干嘛要费那么大力气把她从忘川河那个守门神孟婆手中抢过来啊，说起来真是折腾人，那个老妖婆，做个孟婆汤的解药还要加个马尿，她以为她是大圣兄在做乌金丸啊。”
“唉哟唉哟，这就对了，小白白。怎么？还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吃小小姐？呐，俺来告诉你，这巫女啊，就是个巫女，因为她是个巫女，所以她是个巫女，又因为她本来就是个巫女，所以她身为巫女，所以这个巫女嘛，就是那个巫女咯，综上所述，这个巫女是不能巫的。”
“唉哟唉哟，小黑黑，你看你说的，错了吧？最后的结论应该是‘这个巫女是不能吃的’才对啊。”
“唉哟唉哟，对对对，现在明白了。”
“唉哟唉哟，现在也明白了。”
好，很好。
说得这么肆无忌惮，胆子很大，不错，有前途。
沐然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身体开始发颤。
“唉哟唉哟，小黑黑，你有没有感觉到，小小姐刚才动了？”
“唉哟唉哟，有吗？啊呀，真的耶，她刚刚又动了！”
是啊，竟然你们也已经发现了，那沐然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我、就、是！
沐然猛地睁开眼睛，一张黑得比包公还黑得脸和一张白得比白雪公主还白的脸遮住了所有的视线，一人一只一共两只眼睛，在沐然眼前“骨碌骨碌”地转着，沐然的嘴角不禁再次抽搐了几下，压抑着怒气，幽幽地问道：
“请问，两位小少爷还要在我脸上观察多久？你们以为你们刚刚说的话我没听见么？”
“唉哟唉哟，小小姐终于醒了呢！”
“唉哟唉哟真的耶，小白白。”
“对哦对哦，还会说话耶~~”
然后两人默契放开沐然，沐然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黑白无常一起跳开，顺势对着沐然一个鞠躬，一起说道。
“首先由我们来为尊敬的巫女大人做自我介绍。”
“人间有阴魂，人间有阳魄，说不知道我们，无常二爷参上。”
“长舌垂胸，头顶高帽，满脸凶相，嬉笑无常。”
黑无常：“左手勾魂索。”
白无常：“右手定魂幡。”
“双手镣鬼铐，黑白都分明。”
黑无常：“发财！”
白无常：“太平！”
“我们就是，黑白无常鬼！闪亮登场。”
闪亮冷场。
沐然嘴角习惯性地抽搐了几下，一脸鄙视地看着这两个没大没小的无常大爷，思量着自己应不应该下跪叩头。
“好，好精彩…….啊，不对，好伟大啊，”沐然坚硬地鼓起掌，零碎零落，虽然没有气势，起码也打破了尴尬的寂静，无论如何也得赞赞的嘛。“那么，我这个草民兼小女子是不是应该下跪给二位爷叩头？”
“啊啊啊啊，不用不用。”
黑白无常再次默契地如搅葱机一样摇起来，两条封建辫子“咕噜咕噜”地甩着，像拨浪鼓一样可爱。
沐然嘴角又习惯性地抽搐了几下。
“那么我是应该给两位爷，递茶？”
“啊啊啊啊，也不用也不用，怎么敢要巫女大人为我们下跪、叩头、递茶呢？不用不用。”
海啸大循环二次方………
“停，好了，你们有时间在这里玩不如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当然了，我尊敬的巫女大人。”白无常忽然凑近来，睁着两只大眼睛，向沐然散发着“我有事要敲诈你”的光芒。
“小的做了那么久的小的，会做的。”黑无常也跟着凑近来，也睁着两只大眼睛，向沐然散发着“我想要剥削你”的光芒。
“既然小小姐都醒了，不如我们用那个吧？”黑无常扭头对白无常说，白无常马上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而且是十分同意。
“赞成赞成，那咱们来吧。”
“来吧来吧。”
这次沐然懒得抽嘴角了，直接向着白无常轻轻的一拳过去，却掏了个空，黑白无常都是没有实体啊。
“喂，什么事‘那个’啊？”
“那就是！”黑白无常一起勾住了沐然的双臂，同时一甩各自手上的职业器具，三人腾空而起，沐然顿时感到一股晕眩感。
“霹雳扒拉发财太平黑白无常传鬼不传人之秘技瞬间大移动！”
一秒不够，环境全变了。
一个堆满了骷髅的房间，鲜红的血了地毯，粘稠在脚上，这房间阴暗得很，称呼它为地狱也不为过。
“这是哪里？”
沐然下意识去捂住鼻子，因为她闻到了一股腥味，臭气熏天存满了整个房间。
黑白无常放开沐然，推开两边，忽然恭恭敬敬地跪下，低头，其样子像是在恭迎什么大人物似的。沐然周围看看，不是吧，那个大人物，莫非就是自己？
“喂喂，你们搞什么东南西北啊。”
黑白无常齐声道：“求结城沐然巫女大人缅怀苍生，救救前方的迷途孩子吧。”
前方的，迷途孩子？
沐然很茫然，慢慢地向前走去。
幽暗处渐渐呈现出人影，一名少女躲在了角落，蜷缩着，了无生气。少女又一头浅栗色的头发，尾部还微微卷曲，柔顺美好。如果不是那身体里散发的邪气与那若隐若现的手臂，沐然真的会以为是天女下凡。
沐然转身问黑白无常：“怎么回事？”
黑白无常同时抬起头，齐声道：“这孩子，原本是我们要接受的灵魂，可不知道为什么，散发着不寻常的邪气，所有无常鬼都不能靠近。
“她滞留在这里，连这些散骨残血都被吸引过来了，这样下去，后果会不堪设想。
“所以巫女大人，就算不肯帮我们，也当救救她吧，她原本是个挺纯洁的灵魂。”
沐然越听越蒙，她皱起眉，消化信息。
“你们的意思，是要我帮她驱赶邪气？”
“是的，巫女大人。”
沐然揉揉太阳穴，呼了一口气，“好吧，我试试。”边说着边要走过去。
“等等，巫女大人！不要过去！您会被硝化的！”
黑白无常紧张地站起来，又不能靠近，只能停在原地大喊。
“为什么？”沐然叉着腰，愤愤不平地说：“你们怀疑我实力啊？！”
“不敢不敢，”黑白无常连忙招手，澄清道：“只是您已经被姓孟德那个老太婆吸收了不少灵气了。”
“吸收灵气？！”沐然不敢相信，“为啥要吸收我的灵气？”
“孟婆窥贪您的灵气，才把你多留了好几个十天，所以我们才能找得到大人您啊。”
白无常适而可止地停了，但黑无常却不小心多嘴了一句。
“就是因为这样，小小姐你才有机会活下去。”
就是因为这样，小小姐你才有机会活下去。
是啊，问题回来了。
她死了，结城沐然已经是个死人，既然是死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什么？
能有着意识，能说话，就已经是万幸了。
“我要怎么帮你们？”
黑夜下的沐然，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白无常用力敲了一下黑无常，讨好地对沐然说：“利用大人你的灵力，回去这名少女的身体上，搞清邪气的来源，并想办法处理它。”
“但是大人啊，”黑无常又多嘴了，“您的灵力只够在人间维持100天了。”毫无疑问，黑无常又受了一记爆栗。
“无关系，够了。”沐然梗咽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恢复了正常，“只是，处理邪气的方法，我不知道。”
“这个没有问题，我们也在寻找着，”白无常看见目的达到，马上眉开眼笑，凑到沐然身边像只小狗一样乖巧，“只要有个物品做阴阳之间的通讯器，我们找到方法后，自然会告诉您。”
沐然愣了，她摸了摸自己那形同虚设的口袋，尴尬地说：“对不起，我没有什么物品……”
“这个不就是了嘛。”黑无常忽然像变戏法一样从手心翻转处一个紫红色的香包，上面还绣着两棵挺拔的竹子。
这、这不是小时候自己绣的、自己一个真田一个得相愿符么？只是真田的，是绣着一把剑的。
“怎么会在你们手上？”
“天机不可泄露。”黑无常顺手抛给了沐然，对她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并举起了勾魂索。“要出发了哦，小小姐。”
白无常退开一步，跟黑无常一样举起了自己的定魂幡，“最后，问结城沐然一个问题，”白无常偏头，笑了笑，“结城沐然，你愿意再活一段时间么？”
沐然紧紧握住相愿符，笑得阳光灿烂，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我愿意！”
然后空间翻转，意识模糊，似乎有阳光，渗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_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