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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相看两生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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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太阳正大,柏油马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一辆破破烂烂看着像八手的面包车开进了拥挤的居民楼群。这一片可以算是老旧了,政府几年前就在商量改建,磨磨唧唧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个准话。这里一开始住的是最早北上的打工人,十几二十年过去,这批人手里有了些积累,早早换了更好的环境,手里的房子就低价租出去,给那些还是怀着梦想,只身来到开元的年轻人。当然,也不乏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混迹其中。
王兴民把车停好,也不用担心车被偷,就这辆八手车连收废品的见了也得叹口气。在小卖铺买了一袋泡面和一个面包才慢慢悠悠的从狭窄的楼梯上楼。木门嘎吱嘎吱的响,关上了门外面吵架撒泼打孩子的声音也清清楚楚,不过王兴民丝毫不在意这些,把面泡上,从床板底下摸出一支拿纸巾包起来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双方的对话很简短,三分钟后,泡面差不多了,这通电话也结束了。王兴民端着泡面坐到破破烂烂的窗户旁边,盯着脏乱差的街巷里的各色人。
“我知道了,挂吧”花衬衫染了一头金毛,单手晃晃悠悠的从露天泳池里爬上来,接过旁边侍者递过来的浴巾,随便擦了擦往室内走,“TMD,这一天天的破事真多!”还没走进去,迎面撞上面露急色的老管家。
“小少爷,警察在家里等着您呢。”
“嗯”张华民把手机扔给管家,裹上浴巾推开了那扇门。
“霍队长,好久不见啊,真是稀客。”张华民迈进这扇门就和换了张脸一样,笑容堆得脸上都快放不下了。
“快去沏茶。”张华民挥了挥手,整个会客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拨人,张华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张透明的小茶几,上面还摆着昨天刚搬回来的白色风信子。
“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张少知不知道严泽的事。”
张华民切了一声,脸上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看来传闻两个人不和是真的。
“他什么事啊?我跟他又不对付,不可能事事都知道吧。”
“严泽死了。”霍城南轻飘飘的抛下个重磅炸弹。
张华民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很是奇怪,“死了?死了也挺好的!”张华民反应过来这帮警察上门是为了什么,笑了两声,又连忙摆手道“我只是幸灾乐祸一下,人死了可跟我没什么关系啊。他什么时候死的?”
“你们那晚聚会结束之后。”
“那就跟我更没什么关系了。他们玩到一半我就走了。”
管家亲自端来了茶,三个人,每人一杯,蒸腾雾气之间,霍城南有一瞬间看错了张华民的表情。也是,一直看不惯的人死掉了,又怎么会难过呢。
霍城南没接他的话,三个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怎么死的?”张华民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
“被人用领带勒死,连人带车抛尸在龙角山废弃仓库。”霍城南翻开尸检报告,递给张华民看了看
“不可能”张华民一下子站了起来,下了专心做记录的龚明一跳。“他那天根本没开车!”
“黑色迈巴赫62S,车牌号元A6D23E不是他的?”霍城南皱起了眉头,在现场分析的报告上划上重重一条。
“那个是我的车。”张华民像被人打了一拳在脸上似的,扶着沙发才能站稳。
“他说过几天要去替他哥谈个生意,一个星期前我就把钥匙给他了,我最近出门都是开的57。那天晚上他说要喝酒,就不开车了,是跟我一起过去的。到了之后就开始玩游戏,劝酒,聊聊八卦……我们八点半到的,十点我就离开了。”
“听说你们中途发生了一点摩擦?为什么?”霍城南收到了沈凌觉的信息,抽空回了一条。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让他少搀合他哥的事,他觉得我是多管闲事”张华民又坐回了沙发上,从茶几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件浴袍,披在身上。点了根烟。
“听你这个叙述,你们关系好像不是那么不对付吧。”霍城南舌尖顶着上颚,眼睛却盯着沈明尘给他发来的图片。
张华民却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我是不会杀人的,因为我最近要准备一个大项目,你们要查还不如好好查一查严润。”
“有问题。”霍城南在心里暗暗记上一笔,但他表面上不显,接着问:“你为什么认为严润有嫌疑?事业有成的大哥根本不会过于关注一个只等着吃分红的弟弟吧,你应该比我更能体会这种感觉?”
张家的情况也有些复杂,张华民是原配太太的孩子,他还有个弟弟,是他父亲后来娶的后妈生下来的,讽刺的是,这个弟弟只比张华民小了七个月。这也直接导致了张华民在上高三前和父亲的关系平平,外界一直猜测这最后的家产一分也不会落到张华民手里,可惜中途发生了些变故,差点两个儿子都没了,许是受了刺激,这二儿子一直有些怯懦,不像能成大事的样子。虽然张华民看着有些离经叛道,但是在他父亲眼里已经很是不错了,张华民大学毕业后老爷子也逐渐把公司里的事交给了这个大儿子。霍城南说这话一是为了告诉张华民,警队还关注着当年的案子,二是有些开玩笑和拉近关系的意思在里头。
果不其然,张华民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这个做生意嘛,看做的是什么生意,严氏集团自己的船队最近赚了一笔啊,我们这只会做做岸上生意的可都有点眼红,是我一时说话不过脑了,霍队跟我亲近,我这也就是跟您发发牢骚,您就当屁话听吧。这要不然船队不赚钱了,严润还得污蔑我跟您官商勾结呢。”
霍城南心突突的跳了几下,又是“船队”又是“官商勾结”的,瞧瞧啊,这话说的多含蓄,多TM叫人火大!怪不得连尸体都能自己领回去,这是找到伞了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火气才下去了些。
“祸从口出,张老板是做生意的比我懂,嘴上还是谨慎些得好,这话可别随便和别人说,免得真叫严润记恨上。”
“自然自然。”张华民看了眼时间,都快三点了,他有点心急,自己这个下午可什么还没干呢。
“你中途离开,严泽最有可能怎么回去?”霍城南也看了看时间,加快了问话的速度。
“叫司机来接他吧,苏平,他的司机,我有印象。好像是他的大学同学。对了,叫他那个情人来接也有可能。不过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住在严泽华东名府那套房子里。”
“行,那今天就这样,感谢您的配合,要是还有问题,我们再来。”霍城南站起身伸出手来。
张华民轻轻和他握了一下,互相道了个别。管家一直把他们送出门口。等到了车上,龚明合上笔记本,疲倦的往后一靠,双手都压在脑袋底下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
“张华民真和严泽关系不好?”
“我看不见得,倒像做给外边人看的。其实这两个人还有点别的渊源,不过跟这案子应该关系不大。”霍城南把窗户打开,同样靠在椅背上。
“你说那个绑架案?他们俩有啥关系?”
“张华民跑出来后撞上正在那片露营区野营的严泽一家,他们报的警。”
“这不是救命恩人?这关系真复杂。”
“倒不用管他们俩啥关系,跟这案子没啥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对了,凌觉说车上只检测到了严泽和张华民的指纹。能确定严泽脖子上的勒痕是那条领带造成的。现场叫雨冲了一遍,没找到完整的脚印。”
“法医那边怎么说?”龚明又记下几笔,扭头问他。
“没给我消息呢,去殡仪馆看一眼吧”霍城南坐好,踩下了油门。
下午的三四点,太阳丝毫没有褪去热度,街上的车不多,每辆跑过去都刮起一阵风,夹杂着尘土。从朱赫盛世到殡仪馆只需要五分钟,殡仪馆周围种了一片林子,什么树都有,投下来的一片片阴凉在平时是阴森,搁在这炎炎夏日倒是一份难得的清凉。钻过警戒线就能看见沈明尘倚在门口,跟里面的人有说有笑的。
“怎么样了?”霍城南一嗓子恨不得让整个殡仪馆的人都知道他老人家莅临现场了,孟观澜闻声从里面跑出来,“魏局亲自打了次电话,戚老师刚进去。”
“就是管秦枭借来那个法医。”沈明尘把手机收起来,替孟观澜解释了一句。霍城南点了点头,大步一迈直奔冷库。
他们专门给严泽的尸体腾出来了一个单间,一推开门就是一股冷气,听到身后有动静,戚北寒以为是孟观澜回来了,手上动作不停,问她:“什么时候把尸体弄回警局啊?你们市局的法医水平挺搞笑的。”
“怎么个搞笑法?”霍城南一出声,戚北寒一个激灵,手上的东西却还拿得很稳。他扭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转回去,声音淡淡:“我在他身上发现了几处针眼,死因应该是吸毒过量,长眼睛的法医都不会看错。市局什么时候变成混合制企业了?怪不得法医都要外借。”
这话说的实在是不太客气,不过霍城南也没反驳,抛开主观情绪不谈,这个人至少给了他一个准确的死因。“马上就回局里,你怎么来的?”霍城南拿过来原来那份尸检报告,翻到鉴定结果确认签字那栏,随后打了个电话,“凌觉,回局里了吗?去法医中心,把这个苏岚给我带回去。”
“您怎么看这具尸体?”霍城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边。
“从他现在这个体内器官的样子来看,不像是长期吸毒人员,应该是有人外部注射了过量的毒品。勒痕应该是死者死亡不久二次留下的,看痕迹像是领带。用领带这个人力气很大,一般女性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霍城南思量了一下,这是哪来的法医?怎么没听人提起过呢?要不然,抢过来算了。
“确实,我们在死者的车里发现了一条领带。”霍城南找到在手机里存档的图片,递给戚北寒看。他一回头,一次性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眼睛追着手机走,有几丝碎发垂到额头上,霍城南一眼就看到了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这条领带……”不知道戚北寒感不感受得到他直勾勾的眼神,总之他一出声吓了霍城南一跳,手机啪一声摔在了地上。
“咳”霍城南若无其事的捡起来,擦了擦屏幕,还好没碎“领带怎么了?”
戚北寒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才抬头跟他对视,那双眼睛就一直看着你,就只看着你。霍城南不自然的拉开了点距离,装摸做样的拿着尸检报告扇了扇风。
“好像是今年H家出的最新款,限量708条,官方售价89999,最近炒到将近十五万。死者很有钱?”
“你不认识他?”霍城南把这条信息记下来发到他们组的群里,听到这话很是诧异。
“我今天才回国。”戚北寒摘了手套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信。
“严泽,开元市严氏集团的二少爷。”
“没有这个人。”“嗯?没有什么?”
“如果这条领带是在国内买的,不是二手的,那一定有他的购买信息。我托朋友查了查,没有他的信息。”
“那就是说,这条领带不是他的,或者是别人送他的,那……”霍城南张口就是按名单排查一下有没有跟严泽有交集的人,突然想到,人家好像只是你们叫来验尸的,没这义务啊。
“可以按名单查一下,只不过您可千万给我保密,不然他要丢工作了。”戚北寒主动开口道。
“自然自然,微信发吧”霍城南亮出自己的二维码,“滴”戚北寒动作很快,“不过名单只有国内部分的。”
“这就行了,好歹有个方向啊。哦,对了,微信都加了,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市局四队队长霍城南。”
“戚北寒。”两个人握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