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以沉》亲爱的D小姐

1、刻骨

　　“我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时光。”
　　———
　　“小姐，你有在听吗，小姐？
　　导购员的声音在谢央耳边重新放大，谢央的回忆才像断线风筝一样越飘越远。
　　谢央回过神，慌张地说：“抱歉，能不能请你再说一遍？
　　“好的，是这样的，我们这个洗发水呢现在是买一送一的这样一个活动，大品牌很实惠的，小姐您要不要买回家试试？”
　　谢央：“啊好…我买一瓶试试。”
　　垂眸看了一下洗发水的价格，一百五十块，够她自己几个星期吃饭的钱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百现钱，递给了收银员，提着沉甸甸的洗发水回家时，路过了社区的篮球场，谢央在场外找了个无人的长椅坐下来，静静看着球场上年轻的男孩子们打篮球。
　　咿呀咿呀学说话的小女孩踢着小皮球蹦跶着走路，皮球滚到了谢央脚边。
　　谢央一开始还没察觉，直到小女孩的妈妈开口说话：“小宝，快把球捡起来给妈妈。”
　　谢央低头，看见小女孩正卖力地弯腰用手够球，最后一屁股坐下去，哭了起来。
　　小女孩的妈妈匆忙赶来，抱起小女孩在怀里温柔哄着。谢央把皮球捡起来递给孩子母亲后，转身回家。
　　离开篮球场，还要走一段路才到她住的出租屋。
　　落日余晖映在天空，染红一大片天际。
　　谢央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六点，楼道昏暗，过道的灯一闪一闪，很像恐怖片的情节。不过这儿的出租屋是这一片儿条件最差的，许多人都在这居住，倒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谢央烧热水洗了个澡，出来时打了个冷噤，眼看已经入冬了，她住的地方竟连个热水器都没有。
　　她倒在床上，思绪放空，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每当她空闲下来的时候，谢央就会想到自己以前的生活，想到自己的母亲，想到自己在牢里的时候，想到…自己那短暂又可悲的校园时光。
　　她在梦里被泪水和过去淹没，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是手机闹铃救了她。
　　谢央的额头爬满密汗，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至鬓角，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紧紧抓着床单，骨节泛白直到觉得疼了才松开。
　　七点了，下雨了。
　　天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她躺在屋子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听着屋外阵阵雨声，她觉得无助，又窒息。
　　只穿了一件毛衣的谢央在冷风呼啸的雨天，蜷缩在阳台椅子上抽烟，火光忽明忽暗，烟雾随着风翻卷飘远，直至消散。
　　她呆呆地望向对面亮着灯的楼房，她在想，如果她当时没有递出那封情书，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坐牢了。
　　一只烟燃尽，她掐灭烟头准备拿第二根烟时，才想起来烟盒已经空了。
　　谢央冷得直哆嗦，但她还想抽烟，又起身回到卧室穿上大衣，下楼买烟。
　　楼下小卖部的老奶奶人很好，每次都把烟便宜卖给她。
　　“小姑娘，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老奶奶从烟柜里拿出烟放在了柜台上。
　　谢央笑笑，“抽习惯了，戒不了。”
　　老奶奶抬了一下老花镜，说：“小姑娘，心情不好就看看风景，赚了钱就赶紧搬走吧，这里要拆迁啦。”
　　“拆迁？”
　　“是呀，说是有老总要把这一片儿搞成啥公寓，政府都同意啦。”
　　谢央微微惊讶，“是么，政府都同意啦。”她从兜里拿出五块递给老奶奶，拿着烟继续说：“那也好，这样您就可以拿着拆迁费住个好点的地方啦。”
　　老奶奶开心一笑，说：“我这老婆子，走不动咯。”
　　谢央：“哪有，您年轻着呢。”
　　谢央：“那我先上楼啦。”
　　老奶奶笑眯眯地回：“好。”
　　谢央关上门，靠在门后面拆掉了烟盒外面的一层透明塑料，拿出一根点上。
　　烟雾笼罩她瘦削的脸庞，有种凄惨又说不出来的美感。
　　谢央第二天是被房东的拍门声叫醒的。
　　“谢央，谢央。快开门。”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起来开门，“李姐，有什么事？”
　　“丫头啊，咱们这儿要拆迁了，听他们说今天会有老总观察，应该下个月就开工，我是来给你说啊，赶紧收拾行李搬走吧。”
　　谢央忽然笑了一下，有种莫名的情绪。
　　“我知道了，谢谢李姐。”
　　———
　　八点。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车内有人在小声说话。
　　“这一片还真是穷啊。”
　　“还不如我老家呢。”
　　………
　　“你很吵。”低沉凛冽的声音从车后座响起。
　　坐在副驾驶的中年女人被吓了一跳，连忙道：“顾总，对不起…我以为您睡着了。”
　　顾宿没有理会她。
　　“阿明，我们到了么。”
　　驾驶座上的周明回道：“总裁，这就是百象老社区。”
　　“嗯。”
　　顾宿抬眼，看向车窗外。
　　正巧，谢央打着伞出门上班。
　　顾宿的视线淡淡扫过谢央，然后在下一秒聚焦。
　　“是她！”
　　顾宿打开车门，定制皮鞋踩过一个个小水坑，泥点溅到了他的黑色西装裤上。
　　他追上谢央，用力拉住她的手，迫使她回头看。
　　谢央懵了，手中的雨伞不慎掉落。
　　天空下着淅沥小雨，雨落在她的长发上，睫毛和白色羽绒服上。
　　“谢央。”顾宿说得很坚定，没有一点犹豫。
　　顾宿的模样终于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刹那间，谢央的回忆如同铺天盖地翻滚而来的海水，淹没了她的脑海。
　　她的眼泪在一瞬间倾泻而出，她又想起来了，那封情书，那些欺侮，通通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谢央强忍着哭腔说：“我…我不认识你。”
　　顾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擦去眼泪，弯唇笑，声音温柔得就像一潭春水，“那你哭什么。”
　　“你以前不是喜欢我么。”
　　谢央挣脱他的手，转身想逃跑时，却被顾宿单手抱起扛在肩上，带回了车里。
　　顾宿锁了车门，不管谢央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淡淡开口：“周经理，请你下车。”
　　“啊，好的。”周艳不敢多停留，眼疾手快地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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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郊区。
　　顾宿私人别墅。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他的语气不容人拒绝。
　　谢央捏着拳，强压着愤怒说：“凭什么。”
　　顾宿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央，扯了扯领带。
　　“谢央，我想我们既然遇到了，那我也应该为你做些什么。”
　　“就当是对当年的一种补偿。”顾宿平淡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