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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岁长青 我和你,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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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刚蒙蒙亮,长夏照常进来伺候梳洗,按照平日再被没睡醒的小姐赶出来,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刻才磨磨蹭蹭的起床。
没想到竟见自家小姐披了件外衣就坐在窗边的妆台前,借着晨光摆弄那方帕子了。
“小姐怎么不多睡会儿?”长夏惊道。
“睡不着。”阮祈瑾头也没抬,指尖捏着针,眼神格外认真,“用别的帕子试了半宿,总算找到了几分感觉。”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手里的针随着动作轻轻起落,虽偶有停顿,却比昨晚稳了不少。
从晨光微熹到日头正中,又到午后光影西斜,阮祈瑾除了用膳时歇了片刻,竟真就坐在那里缝补了一整天。
起初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绣着绣着也慢慢顺了起来,她回忆着当年昭雪教的法子,贴着纹路慢慢下针,抽线时放缓力道,虽比不得昭雪的精致,却也比先前那半簇规整了许多,叶片的弧度、花瓣的轮廓,都透着认真。
最后一针落下,阮祈瑾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把帕子展开好好看了看,那半簇兰草虽仍带着些生涩,却比先前顺眼了不知多少,针脚齐整,线头也都仔细藏好,已经能看出模样,与旁边昭雪绣的金兰凑在一起,倒真的有几分相互依偎的感觉。
“成了!”她举着帕子凑到一旁阳春的眼前,眼里闪着光,语气里满是小得意,“你看,是不是比先前强多了?”
阳春仔细瞧了瞧,笑着点头,“何止是强多了!小姐这手艺,要是让钱嬷嬷瞧见,定要惊掉下巴!这份心真是比什么都金贵。”
长夏也凑过来,拍手称赞,“不愧是我们家小姐!这兰花瞧着都觉得精神!”
阮祈瑾把帕子小心翼翼叠好,放进锦盒里,嘴角扬得高高的,“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弄的。”
等到长夏进来伺候时,阮祈瑾也没有往日赖床的模样,反倒催着快点梳妆。
长夏忍不住打趣,“小姐这急吼吼的样子,倒像是去赴什么天大的约。”
阮祈瑾乖乖的坐在镜子前,看着长夏为自己梳着发髻,“去见昭雪,可不就是天大的事嘛。”
待收拾妥当,长夏已命小厮把备好的另一份礼搬到了马车上,是两坛去年秋天亲手酿的山葡萄酒,和两盒糕点九福斋的糕点。
到了子书府门前,早有家仆候着,见是阮祈瑾,忙笑着迎上来,“阮小姐里面请,老爷和夫人一早就在盼着您呢。”
子书夫人见阮祈瑾进来,起身相迎,拉着她的手,“瑾儿,坐。”
身旁的长夏适时递上山葡萄酒和九福斋的糕点。
子书夫人笑着嗔怪,“你这孩子,来这儿就和回自己家一样,跟你叔父婶母还客气什么?”
阮祈瑾挨着坐下,声音甜甜软软,“昭雪回门是大喜事,聊表心意。”
坐在一旁主位上的子书老爷被阮祈瑾的一番话逗笑,“你啊,就会哄人,你与雪儿亲如姐妹,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雪儿他们估摸着还要等一会儿,他们今日要先到一趟城外的寺院。”
“把瑾儿带来的东西收进东厢房,那两坛酒搁到厨房,晚些让昭雪带回去。”话落,子书夫人又拉着说些家常,“前几日听你母亲说,你在学下棋?我可记得从前让你摸棋盘都不肯。”
阮祈瑾吐了吐舌,“也是闲着无事,瞎摆弄罢了。”
子书夫人闻言笑了笑,握着阮祈瑾的手感叹,“雪儿这丫头,出嫁这段日子,我心里头总空落落的,一会儿她回来,咱们一起去门口迎。”
阮祈瑾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方才在屋里还能强装镇定,一听说要去门口迎着,脸颊热了起来,她垂着眼帘轻轻摇了摇头。
“婶母,我还是在屋里等吧...”话一出口,阮祈瑾自己都觉出几分怯懦,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却瞒不过人,又慌忙补充,“昭雪刚回来,定是先想和叔父婶母说说话的,我这会子凑上前,倒像是抢了你们的时辰。”
她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了,盼了许久希望能快点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可又怕对视时,对方眼里会多出些生分的客气。
子书老爷瞧她羞赧的模样,替她解了围,“也好,就让他们先回府见个礼,瑾儿你在花厅歇歇,等安顿妥了,雪儿自会去寻你。”
子书夫人也看出来了她这越在意越紧张,便顺着她的意,拉着她又说了些近日京里的新鲜事儿。
说着说着,院外传来管事的声音,说是远远瞧见马车了。
子书夫人看了眼日头,起身道,“瑾儿,那你先去花厅坐着,我让人给你泡壶新沏的茉莉茶,案上还有刚摘的栀子花,闻着也清爽。”
阮祈瑾忙点头应下,看着子书夫妇相携着往外走,才松了口气,脸颊有些发烫。
她慢慢踱步到花厅,依在靠窗的软榻上,目光落在门口,能早些盼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侍女端着茶盘进来,青瓷杯里飘着茉莉的清香,旁边的白瓷瓶里插着几朵含苞的栀子,嫩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倒让她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淡了些。
忽然,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
紧跟着的是管事扬声报喜的调子,“王爷王妃回府喽——”
那声音刚落,先前还静悄悄的府邸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一下子活泛起来。
“小姐回来了!”
“王妃回来了!”
“王妃安好,王爷安好。”
廊下的脚步声,下人的问安声,丫头们端着贺礼往来穿梭的细碎动静,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笑语,一层一层漫过来。
她听见子书夫人的笑声,“这一路累着了吧?”
又有子书老爷温和的声音,“路上可还顺顺当当?”
中间夹杂着几个老仆亲昵的唤声,“王妃您回来了,老奴给您道喜!”
这些声音热热闹闹的,裹着一股子阖家团圆的暖意,撞得阮祈瑾心口微微发颤。
她知道,那是子书府上下对昭雪的疼惜,打小就是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如今嫁得风光回门,满府的人都替她高兴。
可越是热闹,花厅里的安静就越显得清晰。
阮祈瑾听着子书昭雪在外的一一回应,声音还是记忆里那个温温柔柔的调子,阮祈瑾听着鼻尖开始有点发酸。
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锦盒的边角,那方补好的帕子就躺在里面,针脚里仿佛还带着昨日伏案时的温度。
“祈瑾。”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阮祈瑾猛地回神,抬眼就撞进子书昭雪笑盈盈的目光里。
她站在门口,阳光倾洒在她的发丝间,鬓边插着支珍珠钗,衬得眉眼比从前更柔和些,却还是那双看了十几年的眼睛,温温的,像春日里晒化的雪水。
子书昭雪挨着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怎么还愣住了?莫不是,不认得我啦?”
阮祈瑾脸一热,躲开手,“胡说什么,鬼才不认得你。”
子书昭雪笑着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几日不见,倒像是瘦了点,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哪有!倒是你,看着...好像胖了点?”话出口又觉不妥,忙补了句,“是气色好,看着就知过得不错。”
子书昭雪眼尾弯成月牙,“能不好吗?府里的厨子手艺好,顿顿都有我爱吃的。”
“摄政王他...”阮祈瑾咬了咬唇,终究还是问了,“待你如何?”
昭雪指尖在杯沿轻点着,闻言顿了顿,抬眼时笑意依旧,“性子虽是冷了点,但待我是极好的,该有的一样不差。”
“那你呢?”子书昭雪转了话头,“我不在的这几天有没有冒什么鬼点子捣乱啊?”
“昭雪!我哪有!”阮祈瑾脸一红,从衣袖里拿出那个锦盒,往她手里一塞,“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子书昭雪打开盒子,愣了愣。
正是当年两人没绣完的金兰手帕,空缺的那半朵,已被她用细密的针脚补全,兰草的叶片舒展着,针脚虽仍有些生涩,却看得出来绣得极认真。
“你还留着?”昭雪指尖指尖抚过新补的针脚,眼里的笑意漫了开来,眼底亮起来,“绣的真好。”
“那是自然!想着你要回来,就接着绣了,绣得不够好,你可不许嫌弃!”
昭雪把帕子紧紧攥在手里,抬头时,眼眶有点红,“怎么会嫌弃?这是天底下最好的帕子了。”
子书昭雪将帕子小心翼翼叠好,放回锦盒里揣进袖中,指尖还残留着丝线的温软。
“这帕子我得收在最稳妥的地方,往后日日瞧着,就像瞧见当年咱们在树下绣它的模样。”
她抬眼看向阮祈瑾,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你瞧这金兰,半簇是旧年的模样,半簇带着新的针脚,倒真应了那句岁岁长青,咱们俩啊,就像这帕子上的兰花,隔多久都能凑得齐整。”
阮祈瑾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抽回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茉莉的清香混着心头的甜,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滋味。
“那是自然,谁也别想把咱们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