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年》拘厄

4、第 4 章

　　高俊扬说;“今天，你不是和俊彦说你要结婚了？”
　　朱京京丝毫没想起今天随口说的这一句话，一点映象都没有：“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结婚，我和谁结去？”说完笑一下，继续爬山。

　　中午天气热起来了，南山上蜿蜒着去年新修的小路，树影斑驳，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朱京京微微有些出汗，还好前面就是一个小亭子。中午游人不多，亭子里坐了一对老夫妇，也许是老人们都有共同的慈祥，朱京京看着他们很是亲切。高俊扬也明白朱京京的意思了，一起走了两步，在那两人对面坐下，开始聊起来。
　　说起高俊彦，朱京京好像很有兴趣，她有些抑制不住。

　　“高俊扬，你和高俊彦是兄弟，他现在，是不是真的很快乐？他每天生活的舒心吗？他的妻子对他好不好？还有他的病呢？有没有好一些，难道以前的一切都记不起来了吗？”朱京京坐下就是一串的问号。

　　高俊扬有些微微怔住，“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嗯，，，，，，就是吧，，我很想知道。”朱京京想不出什么理由，她不可能告诉高俊扬，这个问题，是那个鲜活在他们同一片青春里的杨青，最想知道的。

　　高俊彦今天已经回答过。朱京京像是要再求证一遍一样，就像做数学题，只有再三确认，才会安心。

　　高俊扬讳莫如深的眼色只闪了一秒，回答道：“弟妹对他很好。只是以前的事情，医生说他很大几率想不起来了，至于他自己，也没有说过，能想起什么的话。”

　　“京京，我弟弟，他结婚了，很幸福。你懂了吗？”高俊扬说完补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朱京京扭头望着山上的一片片青翠，她仿佛看见杨青，她眉眼弯弯，听到了高俊彦很幸福的答案后，笑得越加温柔。

　　杨青在日记里写过：高先生，你是我燃烧的生命，在经过长长的沉默、无声的自我折磨、没尽头的夜和不能和解的冗长时光后，我只希望你能幸福。我爱你，我希望我的爱不是自私的。

　　朱京京读到这里的时候，很是感动。她之前对高俊彦其实有一点成见，他辜负了那么好的杨青也就算了。他还把杨青和他经历的一切给忘记了，全天下再没有这样荒唐的事情了。可是到头来，杨青最大的愿望，只是他能幸福。

　　朱京京想到这里，眼角的泪水已然决堤。

　　高俊扬慌张起来，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

　　朱京京擦了擦，良久，平复了心情。
　　高俊扬神色复杂，想了一会儿问朱京京；“京京，你是不是，喜欢我弟弟？”

　　这一回轮到朱京京神色复杂了。她抬起因为泪水沾染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双眼，说：“没有。”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抽泣，比平时轻了许多。听在高俊扬的耳朵里，这两个字，不像是在回答问题。像是受了父母天大的委屈，还在嘴硬的小女孩。

　　高俊扬：“他结婚了京京！他结婚了。”高俊扬像是赌气一般，先是很焦急的说了一句，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语气不对，声音有点太大。继而又重复了一句。

　　朱京京说：“我知道啊。你着急什么？我知道他结婚了才问啊。”他不知道眼前的高俊扬此时已经想过千万种可能，并且迫切的想要一个她的回答。
　　朱京京说：“我没有要结婚啊，而且我也知道高俊彦结婚了我才问的，你在说些什么，什么我喜欢高俊彦。”说完补充一句：“你清醒一点。”配合一些比较夸张的姿势，这下高俊扬将信将疑，“他结婚了你问这些才奇怪好吗？”

　　“关心一下同学不行啊。”
　　“这么说，你真的只是打听一下俊彦结婚后的，嗯嗯，，，情况，，。那你是，，，有订婚，，，订婚前焦虑症吗？”
　　他这几句话说的很拧巴，中途停顿了好几次，仿佛再问下去，得到的答案将会是他一直害怕知道又很想知道的。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是今天吗，大家许久未见，所以见了面忍不住想知道老同学的近况？还是更早更早，早到高俊彦想不起来，只能记得那时候，朱京京总是学习优异，每一次考完试，老师们轮着夸赞朱京京，她有些腼腆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高俊扬抬头望去，她脸上一层细小的绒毛，高俊彦觉得那时候她像一只毛茸茸的乖巧小猫。大多数时候，阳光恰恰好，一缕金黄的光披在她的身上，像给她披上了一件金色头纱，笑脸映的金灿灿，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高俊彦有时想，这样的女生，将来究竟会是什么模样呢？她事业一定很成功，家庭一定很幸福。
　　那是关于朱京京的未来，关于他的秘密。

　　“我和谁结婚啊？”朱京京突然想起来，好像是有人提了这么一句话，好像是高俊彦问的，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确是完全不记得了。“哦哦，我今天胡说的，我没有要结婚，也没有要订婚。或许，这辈子不结婚也说不定。”朱京京笑一笑，解释道。

　　“那，，，男朋友呢？”
　　“喂，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朱京京毫不知情的是，在高俊扬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将以前记忆里的朱京京全部遍历一遍，觉得今天要是再不追问，可能这只小猫就会蹿出去老远，远的他再也没机会抓住。就像上大学至今，这些年里，这只小猫总是时而来他的梦境造访，却从来只是一闪而过，从来无心停留。
　　“也没有男朋友。”
　　朱京京说的很坦荡，她从来不会为了虚无的感情浪费自己的时间。以前也有过男朋友，只是后来两个人总是发生一些分歧，觉得再没有再一起的必要，和平分手，也没有太多的留恋。两个人都是奋力为自己未来拼搏的那种人，独立清醒，没有分手的伤心欲绝，没有遗憾，只有对彼此的祝福。

　　高俊扬脸上一阵轻松。
　　朱京京总是这样，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坦然，那种语气。仿佛这段感情只是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他想，或许，朱京京或许并没有喜欢那个所谓的前男友吧。有些庆幸，忽而又有些失落。

　　也许是两人的对话进入了一个让高俊扬尴尬的阶段，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停住了。

　　这边诡异的气氛像是会传染，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两位老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起身要离开了。

　　朱京京见人影一动，也起身准备走，高俊扬连忙跟上。

　　再往上爬，绕到山的北面，便是烈士陵园。旁边还有一片墓地。

　　因为这里环境优美，烈士陵园周围的游人总是络绎不绝，有的年轻人三三两两来祭拜，拿一些鲜花，烟酒，放在那个大大的纪念碑脚下。合上双眼，为这些烈士欺祈福，希望他们这一世可以幸福快乐。

　　朱京京和高俊扬便是沿着这一条路一直走，跟在那两位老人身后，慢慢往烈士陵园那边走去。

　　不知不觉，他们在小亭子已经坐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太阳被一层又一层的云朵拦住去路，阳光不再那么刺眼，看来今天是个多云天，正适合爬山游玩。
　　朱京京似乎觉得身边的高俊扬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

　　“我今天胡说的，我真的不结婚。要是哪天真结婚了，肯定叫大家来吃喜酒。”朱京京想打破这沉甸甸的气氛。

　　高俊扬这一下笑了，“好的，好的。”他甚至笑出了不小的声音，笑声轻轻的飘荡在这蜿蜒又蜿蜒的小路上。舒爽的风吹动两人的脸颊，之前爬山的乏累一下子被风儿带走了。

　　朱京京看了看路两旁的树，“好久没来南山上了，我记得高中那会，这些树还没有这末高。看！这路边还种了花，以前没有花的。”说着就指一指路边盛开的各色花儿。夏季正事花儿盛开的好时节，黄的红的粉色的，还有一些比较少见蓝色花儿，间错盛开在茂密的树木中。好不可爱。

　　风光好，天气也好，似乎两人之间之前的尴尬一扫而空。

　　前面得那一对老夫走的慢了些，渐渐地，朱京京和高俊扬就走到了他们的前头。

　　经过那两人的时候，朱京京有些讶异。
　　高俊扬显然也注意到了，等他们走的再远了些，两人开始悄悄地说起来。

　　“那边的叔叔阿姨，，，，，，”朱京京想了想还是叫了叔叔阿姨，之前在小亭子的时候光顾聊天没怎么在意，刚才两人都是看见了。那两个人虽然说头发花白，但是脸上的皮肤状态，走路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能当爷爷奶奶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他们的爸爸妈妈这个年纪的人。看打扮，应该还是家境很不错的。一副中年人的身体，却顶着老年人的花白头发。不是很协调。
　　“也许，是染发呢。”高俊扬说了一句，“现在的长辈们也是很潮流的，年轻人不都染奶奶灰。”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还在看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