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言饮酒》媛媛头

5、小福星（5）

　　研究完两个椅子之后，福安公主每天除了去将军府以外就几乎泡在了御医署。

　　从最基本的识别草药看医书开始学起，一点一点啃，比以往学什么都要认真。

　　虽说目前为止御医只能防止骁勇将军腿上的毒进一步扩散，并没有找到解药。

　　但是所有御医都承认，自从福安公主雷打不动地每日都来将军府之后，将军的心情有在变好，整体的身体状况也有好转。

　　由此，陆倚枝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

　　她肯定能在御医给九思寻找解药的路上起到作用的！

　　有着这样的目标，不管是看医书还是学医术陆倚枝都兴致高昂，连以往钟爱的话本都没时间看了。

　　甚至最近和卫九思聊的大部分天也是她从医书里看到的特别草药和在御医署听到的一些奇怪药方。

　　夏日绵长，有时陆倚枝会和卫九思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把卫九思的躺椅推出来，摆一张小桌子放些点心果饮，再拖把小椅子放在躺椅边，像他们在屋里那样。

　　四下无人，除了他们的声音之外，一片静谧。

　　无端有几分静好之意。

　　是常年在战场厮杀的卫九思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天空云朵，花草树木，阳光雨露，哪怕是这些无比寻常的存在，落在陆倚枝嘴里，也好像是什么世间珍宝。

　　说起来她是真不像个公主，更不像个被千娇百宠的公主。

　　倒像是……上天专门给他安排的小福星。

　　之前她一直念叨的说法，他也记在了心里。

　　耳边有一会儿没有传来声音，卫九思低头一看，被太阳晒得打盹儿的陆倚枝没支住，脑袋一下磕到了他腿上。

　　不算小的力度，她却不仅没被惊醒，还恍然有几分依恋似的蹭了蹭。

　　经过御医们这几个月的医治，卫九思身上的其他伤都已痊愈，甚至因为隔三岔五被陆倚枝忽悠着吃些补品药膳，身体底子都好了很多。

　　但是他的双腿，至今依旧毫无知觉。

　　要不是每日夜间都有剧痛传来，他都常常会忽视，自己的这双腿，其实是在的。

　　“连翘……当归……”

　　含糊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腿上靠着的人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凝神细听，耳力敏锐的卫九思分辨出陆倚枝嘴里念着的，是一些草药的名字和功效。

　　心念微动，他第一次伸手试探着拨弄她的头发，戳戳她的脸颊，捏捏她的手指。

　　很亲昵的举动。

　　也很有趣。

　　一下一下，像找到了好玩玩具的小朋友那般爱不释手。

　　直到，陆倚枝无意识偏了偏头，原本要落在她脸颊上的手指不小心落到了她柔软的唇畔。

　　下意识想马上移开，又深深止住动作。

　　卫九思想起了之前，她给他的那个吻。

　　已经过去很多天，他依旧记忆犹新的那个吻。

　　不受控制的往前探身，弯腰，靠近。

　　呼吸相闻。

　　陆倚枝迷迷瞪瞪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除了陆倚枝颤动不已的眼睫。

　　抿抿唇，她微微抬头。

　　准确无误地印上了面前人的双唇。

　　呼吸交错，目光流转。

　　陆倚枝在卫九思眸里看到了清晰的笑意。

　　恍如漫天星辰，璀璨明亮。

　　一想到这是只有她才能见到的一双眸，她就喜不自胜。

　　哪怕被卫九思狠狠摁住后脑勺横冲直撞地肆意吮吸啃咬也丝毫不反抗。

　　待到终于分开后大大呼吸了几下缓过来了，还敢不怕死地凑过去笑话人家通红的耳尖。

　　结果卫九思眼神一暗，又伸手摁住她吻了许久，直把一双娇唇弄得又红又肿，还多了不少细碎的小伤口才罢休。

　　这回被放开时，陆倚枝深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过来，没忍住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却不知自己眉眼间一片春色，这一眼毫无威胁力不说，倒像是在嗔怪撒娇。

　　卫九思好笑的捏捏她的小脸，指尖轻抚过自己的杰作，面上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神色。

　　他这样子，反倒让有些激动欣喜的陆倚枝后知后觉害羞了起来，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却因为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咬着唇边轻“嘶”呼痛边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空气里弥漫着甜味。

　　卫九思轻拥住她，唇角弧度明显，许多年来第一次有了满足的感觉。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能够随意放弃他。

　　只有她不会。

　　她是他的。

　　可可爱爱的，不怕他，愿意嫁给他的她，会一直陪着他。

　　那么，他是不是，也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这一天，福安公主在将军府呆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才离开，回宫后还时不时就走神傻笑。

　　而从未对这桩从天而降的婚事有过任何明确表态的骁勇将军，在公主离开不久后就安排管家把府中库房里可以放进聘礼的东西尽快列个单子给他。

　　他想和她成亲，朝夕相对，日日相伴。

　　垂下目光扫了眼自己的腿，他又让人叫了留在府中的御医来，第一次亲自关心起自己的病情来。

　　他得在成亲前，重新站起来。

　　自己想痊愈和别人想治好是不一样的。

　　以往御医不管做什么开什么药他都只是照做，说不上配合，整个一个听天由命的架势。

　　现在他愿意主动开口描述自己的感受和体会到的变化，更便于御医们调整药方了。

　　陆倚枝从将军府管家那里得知这两个消息时，不可置信的表情持续了好一会，才兴高采烈地冲进屋里，扑到靠坐在床上的卫九思身上响响亮亮地亲了一口，神采飞扬道：“今日份来自未婚妻的奖励，九思请查收。”

　　卫九思扬眉，看着她的唇，不语。

　　陆倚枝假装看不懂，抿着嘴偷偷笑着，利落起身拖椅子过来，结果还没坐下就被人拉到了怀里，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吻了上来。

　　水声啧啧，唇齿相依。

　　所有未尽的情意都藏在里面。

　　没说出口，却震耳欲聋。

　　在屋里没有顾忌，好奇心和求知欲都很旺盛的陆倚枝哪怕被卫九思凶残的吻法吻得眼泪汪汪也丝毫没有退缩，停下来缓一会儿就又胆大包天的探了过去。

　　生生把卫九思勾起来一身火。

　　这下，卫九思要解毒治腿的心当真是无人可挡。

　　只是，他这毒，确实不是想治就能治的。

　　不然这么多御医也不会忙活了这么久却依然进展缓慢了。

　　不过，该说不说，陆倚枝这“福安公主”的名号当真不是虚的。

　　尽管她在过往的十几年里对医术毫无所知，现在也还是在学习摸索的阶段，可她劲头十足，又勤学好问，还专攻毒物方面，好几次都歪打正着让御医们有了进展。

　　看着按照新开的药方熬出来的药真的起了作用，哪怕只是一点，陆倚枝都差点喜极而泣。

　　这下，她开始更加勤勉地学习看书，说废寝忘食也不为过。

　　当然，每日去将军府的行程还是没变的，只是哪怕在路上，她手里也拿着医书。

　　俗话说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样的努力之下，还真叫陆倚枝隐约摸到了一点方向。

　　而且她把御医署把自己的新发现告知御医们之后，确实有了很大的进展。

　　然正值换季，连日的奔劳之后，心神一放松，打小就健康少病的她一下就得了风寒。

　　发烧，头痛，四肢无力，这一场病来势汹汹。

　　将军府第一次整整一天都没等到福安公主的身影出现。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消息从宫里传出来，说是福安公主病了，要在宫里好好养病。

　　别的，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看来福安公主这回确实遭了罪，皇上都有些迁怒怪罪骁勇将军的意思了。

　　骁勇将军却毫不在意皇上的想法，他只关心一日未见连消息都没办法递到将军府的福安公主。

　　静默良久，回京之后再未出过府门的骁勇将军决定进宫。

　　以往都是她来见他，这一回，他要去见她。

　　意料之内的，皇上没少刁难他。

　　人家好好的公主因为他生病，还要嫁给他，被刁难也是应该的。

　　骁勇将军想的很清楚。

　　倒是皇上看着他这样子有些稀奇，还有些欣慰。

　　小女儿自己选择的这门婚事，到底不是一头热。

　　这么一想，皇上就挥挥手，让骁勇将军进殿去了。

　　别的不说，自家女儿要是看到了人，这病绝对好得更快。

　　皇上终究是皇上，脸色苍白憔悴的福安公主补眠醒来，看到自己床边的骁勇将军之后确实一下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气色。

　　还径直抱着人家的胳膊不撒手，一个劲儿地撒娇黏糊，丝毫不见之前的虚弱模样。

　　反而是骁勇将军一脸掩饰不住的心疼，整个人和之前判若两人，柔和得不得了，甚至还读话本哄她。

　　陆倚枝心情好得不得了，也没忘主动承认错误。

　　父皇母妃说了，不管怎么样她都应该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然自己难受还要平白惹得关心她的人心疼难受。

　　让他担心了是她不对。

　　卫九思自然不会怪她。

　　不仅没怪她，还在她理直气壮地提要求说“以后成亲了你一定要管着我，那样我就不会生病了”时一口答应，并且递给她一个做工不这么精致但很特别的玉簪。

　　陆倚枝接过玉簪一寸寸仔细看着，越看越欢喜，这一看就是九思自己做的。

　　他送的定情信物哎。

　　陆倚枝思绪飘扬，忽然道：“九思，如果你以后还要做将军的话，我会好好练习箭术那些，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

　　卫九思闻言看向她的笑颜。

　　是啊，那么早的时候，他就想让她陪着他过以后了。

　　所以才会提出那么多练兵似的要求。

　　身边的人总有疏忽保护不到的地方，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很重要。

　　“枝枝”，他第一次这样叫她，也是第一次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口，“我心悦你，想你做我的夫人，你愿意吗？”

　　这一场婚事，终从圣旨上落下，成为两人间心意相通的共同期盼。

　　陆倚枝小鸡啄米般点头：“愿意愿意，我愿意的。”

　　卫九思失笑，摸了摸她的发顶，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陆倚枝却不依，揽着他的脖子提要求：“嗯……要以前的那种。”

　　那种像要把她吞进他肚子里，天涯海角都一起的吻法。
　　本是怕她受不住才收敛克制着的卫九思听她这么说，自然是无有不应。

　　昨天一整天的等待无果和今天早上的焦急担忧都化在这个长长的吻里。

　　他是离不开她了。

　　嗯，她也离不开他。

　　他们，天作之合。

　　经此一事，两人之间的绵绵情意无人不知。

　　御医们也终于沿着福安公主提出的方向研制出了解药来医治骁勇将军的腿。

　　到婚期前一月，骁勇将军已完全痊愈。

　　听说骁勇将军痊愈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面见皇上求娶福安公主。

　　没人想到，当初福安公主冲动一回，当真变成了骁勇将军一辈子的小福星。

　　自此，生死相依。

作者有话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