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职员制霸无限副本管理局》路云景东

6、单位遇劫05

　　看着地上被肢解得七零八碎的机器人，沈湛湛没有丝毫真实感。

　　她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甚至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为什么这么多人要自己死呢？

　　沈湛湛看着陆诀，不小心目光对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应该尚未完全从战斗中脱离，眼神中带着绝对冷静，对杀戮的冷静与漠视。

　　解决掉机器人后，陆诀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小方毯。
　　鹅黄色毛绒毯子上点缀着浅粉色的花朵，衬得一身黑的陆诀有了些许滑稽。

　　咔嚓几下，鹅黄色小方毯便被陆诀撕成了碎布。

　　刚从桌底钻出来的沈湛湛根本来不及制止，她有些怵，只小声喃喃道：“爱惜物品，是华区人的传统美德！”

　　无奈陆诀听力过于优秀：“我赔你。但是，在这之前……”

　　沈湛湛转头，明眸看着对方：“什么？”

　　大约是这姿态略显憨傻，陆诀依旧沉着脸，眼底有了丝人气：“有件小事。”

　　明明还是黑着脸，沈湛湛竟觉得面前的陆诀与刚刚判若两人，像极了“自卫防身精品课程”中的那个虚拟影像。

　　不知为何，沈湛湛喃喃出心中所想：“你课教得挺好的。”

　　陆诀一顿，视线困惑又冷漠。
　　冷戾似乎是他的本色，与之再冲突的情绪都无法抵消这抹冷色。

　　都开了口，沈湛湛索性大方道：“新员工入职培训上的自卫防身精品课程，你教得很好。白天在9层的时候，我是根据你的教学进行自卫。”

　　这句话勾引了积淀在心中许久的回忆，陆诀的金石般音色笼上了些许模糊：“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自己都忘了当时的自己。

　　温柔转瞬即逝，陆诀已恢复暴躁的常态：“我现在要问点事，你最好老实回答。”

　　随后拿过布条，竟然把沈湛湛捆个结结实实。

　　被捆成粽子的沈湛湛挣扎着：“陆诀，你什么意思？干嘛绑着我？”

　　刚刚她的速度过快，快得不符合表世界常规。捆起来，最安排不过了。

　　陆诀不予理会，问：“你刚刚怎么回事？”仿佛别人的问题毫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想知道的。

　　鉴于对方一直想杀死自己，沈湛湛本想随便糊弄几句。

　　“说实话”，陆诀抢先道。三个字的背后是赤*裸*裸的威胁。

　　看着地上那摊依旧泛着冷光的废铁，一向惜命的沈湛湛乖乖道：“当时，我突然就感觉身体很轻。你们动作都变得很快，只有我的速度是正常的。”

　　深邃的眸眼蓦地变黯，陆诀命令道：“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说起。”

　　沈湛湛愣了一下。她着实没想到陆诀是这个反应。

　　陆诀忽然又道：“无所谓了。”

　　我去！沈湛湛确定，前一秒这狗男子还想让自己保密的，后一秒他竟然就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这狗男人已经决定把自己丢熔炉里了！他要自己死！毕竟，死*人是最会保密的。

　　反正都要死了，沈湛湛也懒得虚与委蛇了，宣泄着胸中怒气：“你凭什么任意定人生死？你以为你黑脸，就是阎*王转世吗？你黑心黑肠黑肚子！除了一张皮囊，其他全透烂透了。我觉得你活这么大，没被人打死，是人类进步、星际文明的最好证明……”

　　这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还不带任何标点符号。

　　沈湛湛感觉自己嗓子都冒烟了，心气才顺畅了点。

　　就在这一瞬间，身侧响起轻微的气音。她瞪圆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陆诀，这狗男人勾了勾唇。
　　长期笼罩在他身上的冷灰雾霾散去，仿佛月朗江天、风舒涓流。

　　竟然有点帅？！
　　沈湛湛甩甩头，屏退这危险的思想：颜值绝对不是正义！

　　陆诀敛住表情，恢复了惯常的黑脸。

　　大概是自己太久没有遇见这么鲜活的人了，像是黑白画里的一抹彩色。

　　真的很难忽视。

　　“谁说你要死了？”

　　咦？难道峰回路转？沈湛湛气焰瞬灭：“不是你要把我丢进熔炉的吗？”

　　陆诀慢悠悠问：“谁又告诉你，进熔炉就会死了？”

　　沈湛湛反驳：“不是你说的吗？把我抛进熔炉里面，这样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消失了。”

　　陆诀：“熔炉只会消除人的记忆。”

　　沈湛湛：“……那熔炉到底是什么？”

　　这话似戳中某种隐秘，陆诀眉间紧锁，菱形唇绷直，顿了片刻：“你见过的。”

　　“是……那团东西？所谓的主脑？”沈湛湛有些不确信。

　　悚人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那木讷的、毫无灵魂的人形物质，他们几近跪舔般伏地，爬向钴蓝色的主脑。

　　那些难道都是被抛进熔炉里的人？

　　沈湛湛忍不住惊呼：“他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那他们为什么……”

　　她的一双含情春水眼中全是愕然与惧怕，秋水如波，极容易勾起那些直刺人心窝的怜惜。

　　陆诀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主脑能分解再重组人的生物基因，就像编程一样。这个过程，管理局可以进行少量人工干预，精确剔除或植入内容。你身为档案处职员，应该知道部分玩家会在无限副本中丧生。丧生的人会进入熔炉，消除完记忆后回归正常世界。”

　　这话过于惊天骇俗，沈湛湛觉得可能是因为碎布绑得太紧了，紧到她难以呼吸，紧到她透彻骨髓的冷：“你为什么告诉我？因为我就要进熔炉了？因为你可以人工干预我，让我忘记一切？”

　　陆诀没有应答。他的沉默像是默认，又像是审判后的静谧。

　　沈湛湛急切质问道：“你有想过，进了熔炉后，那时的我还是如今我吗？这不过是变相处决我而已！”

　　这些他如何想不到，但……

　　陆诀收敛着焦躁与暴戾。他的副本残存已经过载，情绪不能过于激动。长期积累的心痕也侵蚀着他的神经。

　　这让他只能屏蔽了五感，外表看上去有一种过于平静的惊悚，漆黑的眸中全是理性的残忍。

　　“对于你而言，这是最佳选择。”

　　沈湛湛怔住，因为她感觉到危险。她本能地想逃，只能奋力想要挣脱身上的捆绑。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放大。

　　先前被陆诀肢解掉的机器人抬起了激光枪，枪口强光膨胀，正对准了自己。

　　她确信，眨眼间，那束激光即将击穿自己的颅骨，结束自己平凡而又普通的一生。

　　沈湛湛下意识闭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反而一阵温热洒在脸上。

　　铁锈味？

　　是血！
　　却不是自己的血。

　　血腥味从鼻尖一直冲到天灵盖，温热的鲜血甚至给身体带来一丝不和谐的暖意。少量的鲜血溅射*到她的唇上，口腔中全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面前陆诀胸腔上有个蓝色的血淋淋的窟窿，粘稠的血肉四散开来。

　　他救了自己？

　　陆诀眉锁更紧了，整个人浸在狠戾之中，反手便折断了机器人的钢筋骨架，拆掉两个机器人的芯片，用脚碾成粉碎。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根本没受过伤。可沈湛湛却看到枪口处的蓝色血液流得更多了。

　　沈湛湛脸色吓得惨白，双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句子。劫后余生，她才发现自己里衣已经湿透了。

　　“陆……陆……陆诀……”她虚脱地唤着对方的名字，“血……”

　　这一霎，陆诀直瞪瞪看过来，眼睛凸起。他却没有止血，只是猛地抓起沈湛湛，像拎着小鸡仔般抓进了浴室。

　　刚进浴室，陆诀粗暴地扯下花洒，水柱对着沈湛湛的肩膀处冲了过来：“赶快洗干净！不能有残留”

　　他似乎陷入魔怔，不断大声重复：“快点洗啊！洗啊！必须洗干净！”

　　明显精神处于高度紧张中，沈湛湛本不敢违逆。

　　可过烫的水温让她不得躲闪，只得软声道：“你冷静一下。陆诀！陆诀！”

　　声音越叫越大，嗓子都哑了，依旧没有丝毫作用。陆诀依旧陷入某种癫狂中。

　　滴滴，滴滴，滴滴滴。
　　陆诀腕部的通讯器发出尖锐警告。

　　【副本残存95%】
　　【过载警告！过载警告！】

　　陆诀猛然惊醒，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瞬间闭眼。

　　一瞬间，他五味杂陈，又窘迫又愧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头一次，他有点埋怨自己的惊人的观察力。刚刚那一瞬间，不足一秒，自己竟然记清楚了那么多细节。

　　因为过烫水温，少女白皙的肌肤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被温柔的晚霞亲吻。睡衣本就单薄，沾水之后，几乎是紧贴着沈湛湛身上的起伏，勾勒出令人遐想的风景。墨发微湿，红唇娇艳，映衬着瓷净的肌肤更加雪白。

　　非礼勿视，是他自小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道德。他年少时便卷入了管理局最湍急的旋涡，没体会过少年情怀，更没有与任何女子有过如此亲密。

　　他变成了一件杀人的武器，已经太久了。

　　久到忘记了平凡而日常的相处。

　　陆诀不想冒犯女孩，如今，局势波云诡谲，敌我难分。

　　沾染他的蓝血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确定，他更不愿因为固守教条而让他人冒险。

　　但他一贯不耽于情绪，目不斜视地调整好水温，掰断了手腕上的通讯器：“我的血有些问题，你赶紧洗干净。”

　　少女声音闷闷的：“你不松绑，我怎么洗”

　　陆诀脖子耳朵涨红得厉害，喉间干涩，喉结上下滚动着，本来绵长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只扫了一眼，确定了绳子位置后便收回目光，并双手扯断了束缚。

　　可之前捆绑得过紧，他的双手难免碰触到少女娇软的腰肢。

　　沈湛湛轻轻嘤咛一声。

　　陆诀的脸又红了一些，只能试图用恶狠狠的语气强行掩饰：“快点洗！”

　　可沈湛湛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星际时代，即使华区都流行拥抱礼。她看了看自己，睡衣布料厚实，遇水也不透，就贴身了点。

　　脸黑手毒的陆诀竟然会脸红？这是什么绝世大古董呀。

　　一身黑色肃杀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柄激光枪，护腕的鼓起处藏着见血封号的暗器，但他却面红耳赤，举止间透着些许局促。

　　沈湛湛觉得有点好笑。

　　陆诀：“我的血会害死人的。我给你1分钟处理干净，不然我只能冒犯了。”

　　沈湛湛确认他定能言出必行，立刻急匆匆清理起来。

　　一时间，浴室只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以及少女馨甜的呼吸声。陆诀几乎屏着息，精神却高度集中地听着声响。

　　他头一回陷入两难境地。同处一间浴室，对女孩已经是极大地不尊重了。他如今还极端不合适地听着动静，简直是小人行径。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需要凭借声音判断女孩的安全。

　　陆诀狠狠咬着后槽牙，稳了稳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