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暮萋萋

2、第2章

　　她们读书的城市，兼容各种文化，对年轻事物很是包容，但是这不代表它对每个人仁慈。

　　毕业即失业，这话放在她们这种二本院校来说，一点不假。

　　六个人，四个人最终向房租消费低头，回到了家乡小县城，大家各奔东西。

　　韩丝丝期待的婚礼没有来，因为徐余表示要读完研再结婚，他告诉她，他想给她最好的一切，而不是让她如此委屈的嫁给一无所有的他。

　　韩丝丝一向单纯，不仅被他说服，还感动的不行。

　　徐余是个有志向的人，然而实力却有所欠缺，考研失败了。

　　韩丝丝安慰他，有本事的人，不考研也没什么。

　　然而徐余却目标坚定，说要二战。

　　有上进心是件好事，徐余在学校也算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韩丝丝知道他这次是发挥失常，没考上也是蛮可惜的，他这般决定，她也没反对。

　　毕业后，他们没有遇上毕业即分手的俗套剧本。

　　因为，他们都留在了这座城市。

　　徐余因为二战，没有找工作。而她找了个听着高大上，但实际不靠谱的保险销售工作。

　　她其实有更好的选择，考银行。

　　但是因为户口不在A城，考银行的话，大概率只能回到户籍地。她不想和徐余异地，便放弃了这种机会。

　　他们两个租了个房子，水到渠成的同居了，徐余备考，在家做饭，她上班工作，晚上偶尔做点成年人的事，生活很和谐。

　　她没有告诉父母她和男朋友同居的事情，因为徐余说，不想让她父母知道如此狼狈的自己。

　　她所有的憧憬都在慢慢成真。

　　然而，她却不知，她的梦其实是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房租押一付三，她父母给了她第一季度的房租费，她没有感受到生活的压力。

　　第二季度，房东提醒房租时，她发现银行卡里还没有五百块。

　　工作三个月，工资一共还没发三千，除去日常开销，所剩无几。

　　她下意识想找父母，却想起上周和母亲通话，母亲责怪她任性不考银行，她很是生气挂断的事情。她不想让父母见到她的狼狈，若是父母知道她房租都付不起，定是又会让她回老家去。

　　犹豫片刻，她想问徐余有没有钱。徐余却先发了消息过来。

　　没有买菜的钱了，你给我转五百块钱呗。

　　最后，她给他转了一百块。

　　也不知道徐余怎么想的，收了钱也没说什么。

　　犹豫片刻，她朝几个室友开了口。

　　几个人也没问，就各自凑了几百，给她凑够了房租钱。

　　徐余家情况也没多好，他要二战，家里是不同意的。他赌气说，不会再要他们花钱。至此，他没有再向家里伸手要过钱，父母也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她终是心疼他，房租解决没有再和他提钱的事。

　　她想，再过一两个月她的工资就上来了，那时候就好了。

　　毕竟，大家都说，做保险的都很赚钱，公司里的前辈工资也很高。

　　那时她还不知，这个工作的不确定性有多高，年轻人，很少在这个有责底薪的行业里存活下来。

　　又过了两个月，她的工资还是没上去。

　　看着银行卡里那少得可怜的工资，她默默删除了那放在购物车里的羊绒大衣。

　　那两千的衣服，现在的她不配拥有。

　　一向乐观的她，突然生出了，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的想法。

　　此时，徐余又让她给他转买菜的钱。

　　撇了一眼日历，看到标记的付房租的日子，她突然很是焦虑。

　　晚上，她犹豫着对徐余说，我们要交房租了。

　　徐余将盛好的汤给她，‘哦’了一声，没有后续了。

　　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应，她突然有些难过。

　　饭后，徐余去看书了。他做饭，她洗碗，这是他们默认的。

　　然而，今天看着残羹她却有些心态不稳。

　　她起身站在卧室门口，对徐余道：“我没有钱了。”

　　徐余抬起头，看着她，良久，他道：“我们换个房子吧。”

　　韩丝丝很气，气徐余的装傻，可是她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没有工作，没有钱，这她早就知道啊，钱的事找他能有什么用呢？

　　她无奈转身，洗碗的时候，摔碎了碗。徐余闻声赶来，让她去休息，自己将碗洗了，然而这一晚，他却再没有提过房租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徐余对她说：“你换个工作吧。”

　　正在换衣服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余又道：“你这个工作，又累又没钱。现在我也挣不了钱.......“

　　韩丝丝心情复杂，那一刻，说生气嘛，好像也不是。

　　徐余又说：“我知道，是我的不对，我一个大男人，应该出去挣钱养家。可是......我今年必须考上，不然我没能力给你我想给你的一切。”

　　面对长得好看的人，颜狗总是没有抵抗力。

　　毫无逻辑可言的一段自白却让韩丝丝破了防。

　　徐余本就是清朗读书郎，他现在的压力本来就大，她怎么可以拿这些她知晓的情况去埋怨他呢。

　　他们换了个房子，一套很偏远，但是比较便宜的房子。

　　房租是来自韩母的救济，韩母虽然不知道自己女儿的真实情况，却还是担心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嘴硬心软的给了她三千块。

　　有了这笔钱，韩丝丝的心境又开阔起来。

　　不过，没钱的窘迫也让她微微成熟了些。

　　换的房子离她公司很远，公交车要转两趟，来回通勤至少三个小时。

　　看着赚的那么一点钱，和还不知道下月绩效在哪里的她，认真考虑起徐余的话。

　　一个星期后，她离职了。

　　半个月后，她应聘了一家公司的前台。

　　工资三千五，不高，省着点用，却也能养的活她和徐余。

　　她依旧没有和父母说徐余，因为，她觉得父母可能会反对。

　　徐余苦读了一年还是有效果的，二战他虽然没有考上自己梦想的上海财大，却被调剂到了本省的一所普通大学。

　　徐余有些失落，韩丝丝却有些高兴。那所大学还在这个城市，这样他们就不用异地了。

　　徐余研究生的学费是他以前的奖学金。

　　知道他还有这么大一笔奖学金的时候，她有些意外。

　　徐余本科时成绩不差，拿奖学金也不奇怪。

　　但是，她一直以为他的钱是花掉了，却没想到他存了起来。

　　徐余是个很聪明的人，在她多想前，就对她道：“其实当时我想把这笔钱拿出来给我们交房租，但是当时我投了一笔定期理财。我去问了银行，说不能提前支取。后来，我打算找我妈妈借了，好在，你发工资了。丝丝，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徐余的表情很煽情，韩丝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一时又挑不出毛病来。

　　徐余抱着她，又道：“谢谢，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爱我，不嫌弃我的穷。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又土又渣的宣誓，韩丝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在人来人往中，她却被那个带着哭腔的男人打动，忘了刚冒出来的猜忌。

　　徐余读研后，他开始跟着导师做一些项目，偶尔也能赚点补贴。

　　一切又朝着他们最初规划的那样，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所有的事情都有了期待，对他们来说，那便是幸福。

　　除去，韩家父母开始操心自己家的大龄剩女的婚事。

　　韩家父母每催婚一次，她就和徐余说，并试探问他，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徐玉不是说忙，就是深情款款和她说，他还没有足够的资本。

　　在第十次韩母打电话和她说，她哪个姨给她介绍了一个很不错的男孩子后，她终于扛不住压力，告诉二老，她有男朋友，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

　　父母意外了一下，赶紧打听男方的一切，听说徐余还在读研二，母亲有些意外，“他还没工作？”

　　“他快毕业了。”韩丝丝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父母又问：“他家怎么样？哪里人？父母是干什么的，有没有房，有车吗？”

　　父母的问题庸俗又多，韩丝丝有些无奈，正要说两句。

　　母亲又道：“下周末你把他带回来。”

　　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父亲也过来说了几句，两人没给韩丝丝说话的机会，就把电话挂断了。

　　韩丝丝本就没想瞒着这个男朋友，如今徐余快毕业了，带他回去见父母也没什么不对。

　　恰好这日是周五，徐余回到他们的小出租屋。

　　激情刚过，韩丝丝对徐余道：“我爸妈让你下周和我一起回去吃饭。”

　　还趴在她身上的徐余动作顿住，翻身从她身上下来，问：“你跟你爸妈说我了？”

　　不知是不是激情未退，他的语气有点不对。

　　这时的韩丝丝比平日多了些敏感，试探着问：“怎么，你不愿意见我父母？”

　　徐余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解释道：“你想什么呢？叔叔阿姨我肯定是要见的啊。”

　　然而他话音一转，“只是，下周，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突然吗？我很久之前就和你提过见父母的事了。”

　　毕业那年，韩丝丝主动和他说起结婚时，就要见父母，徐余拒绝了结婚，也说现在见她父母不合适。

　　后来，看着身边的同事一个个结婚，她知道他还没毕业和他结婚是不现实的，但也想着应该要将这件事提上日程。暂时不结婚，但他们可以先把前期流程走完。

　　比如，见父母。

　　但是徐余每次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了她。

　　现在的韩丝丝依旧没有多深沉的心思，却也不再是刚出学校的小白兔。

　　徐余多次拒绝后，她嗅到了不对劲。只是，她不愿往那处想。

　　今日母亲提起这个话题，再看徐余的反应，她的反射弧诡异变短了很多。

　　此时，徐余回：“但是，你这下个周末也太赶了吧，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

　　“要准备什么？”

　　“我的傻丫头，你带我去家长，难道空手去啊，不要买礼物啊？”

　　“我爸妈不在乎这些虚礼。”

　　徐余义正言辞，“但是我不能不讲礼。见你父母，是件顶重要的事，我不能随意待之。”

　　本来还有些怀疑的韩丝丝被这话戳中，有些感动。

　　不过，结婚见家长这事已经在她心中搁置许久，她没有被轻易带偏，她拥着被子坐起来，道：“那我们明天去买东西吧。”

　　一周时间，够买礼物了吧。

　　徐余面露难色，“我明天开始要和导师忙 xx项目，估计要忙上两个月。”

　　韩丝丝突然感受到一丝凉意，问他：“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见我父母？”

　　徐余急了：“丝丝，你别误会，我是真的很忙。等毕业，毕业后，我工作稳定了，我就和你去见岳父岳母。”

　　韩丝丝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被父母催婚催的次数多了，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虚幻。

　　父母说，找男人不能找惯会花言巧语的。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见我父母？”

　　脑中突然有句话冒出来，话到嘴边，她却将那不想结婚换了说法。

　　她终是不忍往那边想。

　　徐余似乎有些不耐烦她的追问，“你想什么呢？我都说了不是了，等我毕业了，有时间了，就去你家。”

　　“等你毕业了，你是不是又会说等你有钱了再去我家？”话赶话，韩丝丝突然就说出了这句。

　　徐余反问：“你今天怎么哪？”

　　本来无比憋屈的人闻言却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张了张嘴，她终是道：“不早了，睡吧。”

　　韩丝丝工作多年，依旧单纯，却也不再是十九岁。

　　她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她却害怕去揭开那蒙上的罩布。

　　她不说了，徐余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第二日周六，徐余却一大早回了学校。

　　和昨晚说的一样，他要回去和导师忙项目。

　　转眼周三，韩母打电话来，问他们周五到家还是周六到家。韩丝丝愣了一下，才道：“徐余他最近和导师忙项目，没有时间。等他忙完了，我再带他回来。”

　　韩母沉默良久。

　　这样的沉默让韩丝丝心虚的同时有些心慌。

　　正想着再说两句，韩母却先开了口。她似乎接受了女儿给的这个理由，没有再围绕这个话题，而是日常唠叨了几句，随后挂了电话。

　　韩丝丝松了口气，徐余用这个理由回绝她的时候理直气壮，她将这个理由将给父母听的时候，她却很是心虚。

　　一个月后，父母又提起这事，她又以忙为借口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