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可爱要轻轻地说》小意达的花儿

3、第三章 试用

　　陆昭然回到家时，只有一室的黑暗。
　　她打开玄关处的灯，穿过空旷又昏暗的客厅，进了卧室。开了灯，坐在书桌前，打算先完成一张英语试卷，提起笔，却半天没动。
　　因为跟徐微言的接触，又听了心心的话，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时的事。
　　初二上学期快结束的一个早晨，她打扫完教室，跟于晓歆一起抬着桶去倒垃圾，走到垃圾场，远远地，就听到一片喧哗。
　　走近了发现，有几个男生在往垃圾堆里扔着书。
　　陆昭然拾起脚边的作业本，封面上写着徐微言的名字。
　　有一个男生注意到她的动作，冲她大喊道：“你在干嘛？给我放下！不准捡！”
　　其他人听到声音也立马看向她。
　　于晓歆冲她使了使眼色，陆昭然看着他们很不好惹的样子，只得又矮下身把它放回原地。
　　她们倒完垃圾，往回走的时候，听到那些男生一边撕着作业本，一边大声嚷嚷：“让他装，穷逼一个！”
　　另有几个男生附和着：“他不就会哗众取宠吗？”
　　“哎呀，跳梁小丑一个！”
　　“我们下次把他桌子也扔了吧，哈哈哈哈哈，没了课桌，没了书，看他以后怎么继续上学。”
　　语气凶恶，极其贬低。
　　“那是3班的人吧，他们在欺负谁啊？”陆昭然疑惑地看着于晓歆，那几个男生是学校出了名的混混。
　　于晓歆对这些八卦了如指掌，“他们班的徐微言。”
　　“为什么要欺负他？”
　　“嫉妒呗，看别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招女生喜欢。”
　　“......”
　　“还不止呢，他们还带头孤立他，搞得他们班上的其他人也不敢跟徐微言说话。”
　　“我觉得这样不好。”陆昭然回头看了看那些人。
　　那时她有点意识到，这不只是欺负，这些人的行为太伤人了。她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欺负自己的同班同学，仅仅是因为嫉妒他长得好看？天底下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嫉妒得过来么。
　　不过是因为那个人近在眼前，又处处比不上人家，才心理阴暗，想方设法地去为难，甚至是伤害。
　　她停下来，跟于晓歆商量换只手抬垃圾桶。
　　余光看到3班的那些人走了，没等于晓歆反应过来，她快速跑回去，扒拉出散落在垃圾堆旁边的课本，又找了根长杆，在垃圾堆里翻搅着，把完好无损的书挑出来。
　　“哎哎----你不嫌脏啊？3班那群人不好惹的，你不怕？”于晓歆嘴上这样说，手里还是接过陆昭然拿着的长杆，帮她一起扒拉。
　　陆昭然眼睛亮晶晶的，心跳得有点快，“他们在干坏事，扔同学的东西，我们帮忙捡回来也不行吗？”
　　她们把垃圾堆里的书捡了大半回来，陆昭然又回教室拿了书包，把脏污的课本封面清洗干净，擦干装好，一直捱到课间操，看到那几个混混去了操场，才到3班去送书。
　　3班的一个女生告诉她，徐微言不在教室，上午两节课也一直待在班主任办公室。
　　陆昭然把书包递给她，想让她帮忙放到徐微言的位子上。
　　女生摇摇头拒绝了，偷偷告诉她：“我们班那几个男生，没人敢惹，我不敢帮你的忙。”
　　陆昭然心里有点酸楚，这每天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她只好让女生给她指了徐微言的位置，自己把书包塞进了他的课桌里。
　　然而从那天以后，陆昭然也开始麻烦不断。
　　3班的那几个男生问清楚是她把书送回去的，就每天放学后堵她，堵在回家的路上，不让她过，说她多管闲事，放狠话要她好看，有时候连于晓歆也跟着一起遭殃。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他们情绪上头，拿书包砸她的脸，让她放学后等着，说有人跟他们约战，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她得去看着。
　　她胆战心惊了一天，然而没等到放学，先等来了外公生病晕倒的消息，她被李敬白接了回去。
　　家里一团糟，大人们情绪低沉，陆昭然匆匆参加完后面的考试后，就再也没去过学校，之后就转学了。
　　那场约战，她也没从任何人嘴里听到过。
　　她后来问过于晓歆，于晓歆只说那几个男生初三不读，走中专了，她没听说过约战的事。
　　晚上陆爸爸和陆妈妈回来，三人围坐在饭桌前吃饭。
　　陆昭然端着碗，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两人，她酝酿了一下，才开口道：“嗯......学校这周月考了，爸爸妈妈，我这次可能考得不好......”
　　她抱着碗，声音越来越低。
　　夫妻俩对视一眼，陆爸爸夹了一筷子红烧鸡翅到她碗里，“爸爸妈妈知道你刚转进理科班，学习压力大，这次考得不好，那就努力，争取下次有进步。”
　　“是啊是啊，没关系，我们知道你是乖孩子，这次考不好，还有下次呢。”陆妈妈也安慰道。
　　从陆昭然说要选理科之后，他们俩一直就有些担心，但是看陆昭然态度坚决，也就同意了。
　　小时候陪她太少，他们其实对她有些愧疚，也不愿意在学习上给她压力，陆昭然一直都太乖了，他们只希望她能快乐长大就好了。
　　在爸爸妈妈的安慰里，陆昭然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吃完饭，回到房间里继续写英语试卷。
　　写完卷子，她找陆妈妈拿回手机。
　　点开聊天软件，班级群里很热闹。
　　没有任何老师在的一个群里，有问作业答案的，有发跟班上同学出去玩的照片的，各种对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居然还有来有往，刷了满屏。
　　陆昭然缓缓下拉，看到一条消息记录时停顿了下，有人艾特了徐微言。
　　“@XWY救命啊，徐大佬，求这张物理卷子的答案！”
　　又附上几张图片，是这周物理老师留下的回家作业。
　　然后画风歪掉，后面刷刷刷地冒出来一堆人的刷屏。
　　“@XWY救命啊，徐大佬，求这张物理卷子的答案！”
　　“@XWY救命啊，徐大佬，求这张物理卷子的答案！”
　　“@XWY救命啊，徐大佬，求这张物理卷子的答案！”
　　......
　　陆昭然默了下。
　　她点进群里的头像列表，找到徐微言，他的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捧着花的小女孩。
　　陆昭然点了几下手机屏幕，申请添加他的联系方式。
　　不一会儿就通过了。
　　看着聊天框，陆昭然犯了难，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等她想好，对面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徐微言：也是来要物理答案的？
　　也是？他看到群里的艾特了啊，那还不回复。
　　陆昭然：不是
　　她回复得很快，没察觉他是在说笑。
　　陆昭然：群里的，不回复么？
　　徐微言：没写。
　　陆昭然：哦
　　感觉有点干巴巴的，她又发了一条。
　　陆昭然：那你在干什么？
　　徐微言：在沈涵昱家，明天他生日。
　　陆昭然愣了下，这么晚他没回家？转念又想，他跟沈涵昱估计玩得很好，他有朋友。
　　等了片刻，她才回复。
　　陆昭然：那祝他明天生日快乐
　　陆昭然：嗯......物理补习的事，要不算了吧，我想了下，感觉挺麻烦你的，太耽误你的学习时间了。
　　陆昭然字字斟酌。
　　徐微言坐在沙发上，捏着手机，盯着那几句话一动不动。
　　沈涵昱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个样子。
　　“干嘛呢？傻了？”边说着，伸出手去晃了一下。
　　徐微言按灭了手机，抬眼看他，“你爸妈不在，明天生日想怎么过？”
　　“出去随便吃个饭吧，怎么样？我请你。”沈涵昱朝他点了点下巴。
　　“我明天送你个大点的蛋糕吧。”徐微言突然说。
　　“啊？这是生日礼物？哪有人......”沈涵昱装作不满的样子。
　　“再叫上全班的同学。”
　　“啊？”
　　隔天，陆昭然到了指定的饭店，跟着服务员的指引，进去以后，发现班上的大部分人都到了，正围着圆饭桌聊得热火朝天。
　　昨晚她发完那段话，等了好久，洗漱完才等到徐微言的回复。
　　他没理会她说的补习的事，说明天沈涵昱生日，想请全班的人一起吃饭，给她发了个地址，让她也来。
　　然后她就来了。
　　她本来想找孙月旁边的位置坐下，但是孙月正在跟同班女生聊天，没注意到她，她就随便找了个空位子。
　　陆昭然朝两边张望了下，没看到沈涵昱和徐微言。
　　这两人还没到？
　　正想着，有人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
　　她转头去看，是徐微言，穿一身黑，还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
　　陆昭然看着他这身，觉得黑色衬得他更削瘦，也更冷清了。
　　徐微言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手搁在桌上，指尖捏着手机。
　　大夏天里，他穿一身黑从烈日下走进来居然没怎么出汗，陆昭然皱了皱鼻子，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飘过来。
　　陆昭然想到昨晚发的消息，觉得现在是个说话的好时机，想给补习的事下个定论。
　　她戳了下徐微言的手臂，微低下头，轻声说：“昨晚说的补习的事，还是不用了，谢谢你。”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我爸妈给我找好家教了。”
　　徐微言手撑起头，搭在桌上，身子朝一边歪斜着，也学她低声说话，“这么快就找好了？”
　　“嗯。”
　　徐微言挑了挑眉，“昨天放学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我......”，陆昭然支支吾吾。
　　“陆昭然，你觉得我帮不上你？”
　　“不是。”陆昭然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声调有些高，扫视了一圈，声音又低下来，“我昨晚给你发过消息的，太麻烦你了，会耽误你的学习时间。”
　　徐微言笑了笑，“不会的，你要相信我。”
　　他的眼角眉梢挂着笑意，言语里透着认真，“我会帮你的，而且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先试用，截止到下一次月考出成绩。”
　　徐微言一字一句，“到时候如果你没有进步，或者影响到我了，我们就停止补习，好吗？”
　　陆昭然听着他的声音，忽然不想拒绝了，他很认真，她干嘛要一直纠结只有她在意的东西，看起来太不大气了，扭扭捏捏的。
　　她看着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徐微言咧开嘴角，笑意更深，“那......回家以后赶紧辞掉那个不存在的家教。”
　　陆昭然噗地笑出声。
　　桌上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徐微言本就惹眼，除了沈涵昱，其实他很少跟别人这么亲近地说话，大家有些疑惑，但是陆昭然是新转进来的，又不好当面问什么。
　　沈涵昱进来以后，让服务员上完菜，气氛才又重新热络起来，大家一起吃菜聊天。端着饮料祝福班长生日快乐。
　　等吹完蜡烛，分完蛋糕，众人才四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