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可爱要轻轻地说》小意达的花儿

1、第一章 贿

　　又是一个夏季，海城的夏季，总是这么闷热、潮湿、漫长。一进入夏天，炎热的空气就像是把人闷在了一个不透气又湿漉漉的塑料袋里，躲不开，逃不掉，浑身都蒸腾起热气来。
　　海城七中楼顶上的天台角落里，陆昭然靠在荫凉处，天气太热，她有点烦躁，指尖夹着一根烟，拇指和食指捻住烟身，来回地搓动，烟丝簌簌落下。
　　“你不抽的话，可以给我。”一个男声响起。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入目是一张清俊的脸，眉眼尤其好看，眼睛清净明亮，鼻梁高挺，个子很高，双手抱臂，倚在出口一侧的墙边。
　　是同班的徐微言。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来的。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陆昭然迈起步子往回走，顺手把空了一半烟丝的烟往裤兜里塞。
　　徐微言还站在原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停，摸了摸校裤里的烟盒，拿出来，递过去。
　　徐微言张了张唇，微微讶然，隔了一秒钟，又很自然地伸出手接住了。
　　“真给我？算是贿赂吗？”他问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不抽烟，就是拿来看看。”陆昭然回答，脸上坦坦荡荡。
　　而且这个东西放在身上危险度也挺高的，有人愿意接收，她很乐意。
　　说完就往下走。
　　徐微言挑了下眉，看着她的身影，“你可以把刚才快作弄完的那只也给我。”
　　陆昭然含着“作弄”两个字，在嘴巴里滚了一圈，掏出来剩下的那只烟给他，然后又继续往下走。
　　“记得洗干净手上的味道。”徐微言在身后提醒。
　　进教室的时候，已经迟了几分钟，陆昭然站在高二（5）班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这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老师，轻松放她进去了。
　　陆昭然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课本之后，转头瞟了一眼徐微言的位置，空的。
　　一直到下课，他都没有回来，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语文老师问了一句，他的同桌兼班长沈涵昱说他请了一上午的假，然后就翻篇了。
　　请了一上午假就为了跑到学校楼顶耗时间么？陆昭然不解。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陆昭然整个人都蔫蔫的，等教室里的人都快走完了，她才拖着没有灵魂的步子往外走。
　　好友于晓歆正站在走廊等她。
　　“心心，快扶我一下，唉，头疼。”陆昭然朝于晓歆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动作表情夸张。
　　于晓歆看她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又有点心疼。
　　上前接过她，双手抄着她的胳膊往前，“高二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你非要转到理科班，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陆昭然听不得这话，立马反驳道：“哪儿有一个月，才开学半个月好吧，而且......咳......也没有那么苦。”
　　于晓歆不相信地看着她，“真的？”语气里的质疑都能溢出来了。
　　“就.......哎呀，物理好难呀，呜呜呜呜呜，怎么会这么难？”陆昭然不装了，朝于晓歆大吐苦水。
　　“我也就半个月没摸物理书，嗯......再加上一个暑假，结果现在，就像是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一样，物理老师讲课我完全听不懂，不知道哪儿是哪儿。”陆昭然表情苦涩，假哭也快变成真哭了。
　　“现在都在抓紧时间上课，好留出时间来多复习啊，而且理科本来就很难，你一个文科生，半道转进去，都落后别人一大截了，能不苦么。”于晓歆拍拍她的背。
　　“要不......你再转回来？”于晓歆试探道。
　　“那不行，你不记得我小舅妈把我说成什么样了么，说女孩子笨才会学文科，只会死记硬背，理科都是聪明的人才能学的，就跟他们家如如一样，我咽不下这口气。”陆昭然学着她小舅妈的语调，愤愤道。
　　高一升高二分科的时候，陆昭然因为偏向擅长文科，又跟好朋友于晓歆约定好，所以填了文科的分科表。
　　高二开学一周后，陆昭然周末的时候去看望外婆，晚上吃饭的时候，小舅妈得知陆昭然选了文科，就开始了她的“表演”，有了以上这番发言。
　　陆昭然气得当晚就回了家，磨着她爸她妈同意她改选理科的事，又找了学校老师改分科表，折腾了一周才重新进了理科班。
　　高中学习压力大，高二更是一个重要的学习分水岭，刚进入5班的时候，陆昭然要重新熟悉教室环境，适应老师们的教学风格，捡起来丢弃了的物理化学生物，还要去跟班上的同学重新建立友情。当然，友情这个事情，只能说是可遇不可求，目前她也只是眼熟了全班同学，知道哪些人跟她是同班的，至于名字，暂时还跟脸对不上号。
　　今天，她才能喘口气跟于晓歆多聊会儿，不然，她也要憋死了。
　　“我小舅妈，你知道的吧，就因为我是我外公外婆带大的，后来又没带他们家的李申如才这样一直抓着不放，有事没事就说两句，都多少年了，还在念叨，我真的是......李申如为什么要选理科啊，以前也没发现她理科成绩有多好啊。”陆昭然给于晓歆扯着家里的事，分析她小舅妈讲那番话贬低她的动机。
　　陆昭然跟于晓歆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她跟于晓歆在读的两所小学合并了。
　　陆昭然的爸爸是经商的，开一家小公司，她妈妈帮着处理杂事，两个人的工作非常繁忙，小陆昭然出生以后，她爸妈刚开始还能勉强带着她不离身地照顾，等长到上小学的年纪，两个大人没了办法，陆昭然他爸爸又跟家里不和，所以只能把她寄养在外公外婆家。
　　就这样，陆昭然在外公外婆家念了小学和初中。
　　直到初二下半年，她外公因病去世了，外婆身体也渐渐不好，才又转学回到了父母身边。
　　她外婆育有两子一女，陆昭然的妈妈李秋穗是小女儿，被家里人宠大的缘故，性情温和中又带有不容忽略的强势。
　　大舅舅李穆年纪最长，做事成熟稳重，大舅妈人很温柔，做饭很好吃，对他们这些小辈也很亲近和善。
　　小舅李秦只比她妈妈大了两岁，年轻的时候比较跳脱，对读书没兴趣，一早就离家闯事业了。陆昭然小的时候很喜欢他，每次他回来都会带她跟李申如一起出去玩，而且只要给李申如买了东西也会给她捎一份。小舅妈人比较精明，没有坏心眼，但是就是喜欢把人情挂在嘴边，对你好一次恨不得别人还她十次。
　　大舅舅家的哥哥李敬白大了她10岁，小的时候她很羡慕这个哥哥，羡慕他长得高，懂的东西多，最羡慕的是他有舅妈陪伴着长大，大舅舅因为工作的关系一直在外跑工程，偶尔才能回来，但是舅妈一直都陪着李敬白，给他做饭洗衣服，鼓励他去做想做的事，失败了也不用害怕。
　　小舅舅工作在外地，李申如在那边上了五年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由于学籍不容易转过去，只得跟她妈妈一起回来。
　　小舅妈一开始也打算把李申如交给陆昭然的外公外婆，但是一方面李申如跟她爸妈待惯了，离不开她妈妈，另一方面，那时陆昭然外公的身体大不如前，两位老人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照看两个孩子，后来这个提议就泡汤了，惹得李申如的妈妈时不时要说上两句。
　　其实她也很羡慕李申如，大家都有妈妈陪在身边呢。
　　“这跟你又没关系，你小时候的事自己又决定不了，而且你爸妈常年在外地，不是没时间照顾你才把你放你外公外婆家的么？”于晓歆不太理解大人的想法。
　　“唉......”陆昭然叹了口气。
　　“他们大人以前的账是扯不清了，反正从我外公外婆拒绝她的提议以后，她明里暗里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现在更是。尤其我去的时候，搞得我现在都不怎么想过去了，但是又很想我外婆，外婆一个人太孤独了。”
　　“那......李申如呢，背地里是不是很得意？”于晓歆追问着。
　　“还背地里呢，那天吃饭的时候她特别得意。”陆昭然现在想起那天的事情就觉得有一团气萦绕在心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李申如刚回来的时候，陆昭然挺高兴的，因为多了一个亲近的小伙伴，而且这个小伙伴每年过年都会见面，就像是一个远方的朋友，突然要跟你一起久住，还是有血缘关系的这种，让她觉得惊喜又新奇，期待着以后拉上于晓歆，三个姐妹花一起“仗剑走江湖”。
　　但是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舅妈的长期念叨，整天阴阳怪气外公外婆对两个孩子没有一碗水端平，抱怨他们对陆昭然偏心得过分，对李申如不够关爱，说她不讨爷爷奶奶的喜欢，长年累月地，李申如就把这些话听进心里了。
　　童年时期，小孩子很轻易就被身边的人和事影响。
　　俩人上初一以后，李申如就只在外公外婆面前跟陆昭然说说笑笑，一离开长辈的视线，就完全不搭理陆昭然，后来甚至演变到暗暗在长辈面前告她的黑状。
　　一开始陆昭然想找李申如聊一聊，都是亲戚，又是小伙伴，还住在一起，整天这样太难受了，但是李申如每次都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十分不耐烦跟陆昭然接触，转学以后两人接触不多，也就不了了之了，直到现在上了高中又在同一所学校。
　　“唉。”于晓歆跟着她长叹了一声，又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小可怜儿，我们吃饭去，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吃上一顿，不怕烦心事还消不掉。”于晓歆夹着她一只胳膊一起下楼梯。
　　陆昭然跟着她的步伐一步步走下楼梯，边走边说：“我这烦心事一大堆，吃一顿还真不容易消灭掉。”，语气很丧。
　　“那就吃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