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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你好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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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祭品有没有读懂他的心谢知是不知道,但是直到他们被一个看起来是族长打扮的老人从人群解救出来后,谢知受伤的肋骨才跟着获救。他捂着胸口强行加疼痛压下去才能继续维持面不改色,而一旁的燕柯就这么似笑非笑看着他,谢知严重怀疑这个人是故意的。
族长没看出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此时激动的心情也顾不上这些了。谢知看见他颤抖的双手伸过来时本想躲开,但眼前这么一个摇摇晃晃的老人一副他接不住就要摔倒的样子,实在让他没法狠心后退,只好上前主动扶住他,同时不动声色观察对方的样子。
他看上去和其他部落的人没有太大区别,造型简陋却种类多样的兽皮组成的衣裙下黝黑的皮肤,已经看不出人种天生的肤色还是长期暴晒在太阳下晒出的颜色了。但是让他和其他老人区别出来的是皮肤表面上画的无数个形状扭曲的金色圆环……不对,仔细看去那不是圆环,而是用金色颜料涂抹的豹纹图腾。谢知意识到,这个部落里所有人身上都画着这种图纹,只是老人身上的格外多,在谢知能目及的所有皮肤处都画满了金色豹纹,就连脸也没放过。
老人浑浊暗淡的眼睛里都闪动起灵动的光彩,他干涩如同老旧风箱呼哧的声音真诚无比:“啊啊,神的祭品降临了,今年伟大的金夜之神又能保佑部落的人民,感谢神明,感谢神的祭品。”
谢知皱眉:“神和神的祭品到底是什么?”
老人看他的表情慈爱而尊敬:“金夜之神是保佑卡恰拉部落的丰收之神,正是因为神的保佑卡恰拉部落才能衣食不愁,每家人才能填饱肚子。神的祭品,啊啊,神的祭品!!”他突然提高音量,激动到脸上每一个褶子都虎虎生威,而就谢知一眼望去,那褶子是有够多的。
“神的祭品是天赐的荣耀,只有在七年一次的黑月前一天内从雨林里走出来的人才是被神选中,被神所爱的祭品!你就是,你们就是被神选中的祭品,明天你们就能向神明献上自己,多么荣耀的事啊,这是只有你们能做到的,象征着你们的独一无二!!”
他近乎痴狂地仰天长啸,抓握着谢知的手越来越收紧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盯着谢知的眼眶布满疯狂,红血丝密布几乎将眼球表面全染成红色。
谢知感觉吃痛,正要挣开老人的手,边上沉默已久的燕柯已经先伸手过来,单手就握住老人瘦弱的两只胳膊高高举起,毫无尊老爱幼之意向后狠狠甩去。
老人像破布袋子一样整个人都摔在地上半天没法爬起来,原本一直围着他们的族人见这边发生争执后又重新靠了过来。有几个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老人,但包括他们,在场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对谢知二人的责怪之意,看着他们的神情仍然带着和老人一模一样的慈爱和狂热,就好像他们不管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这一幕只让谢知感到毛骨悚然。
紧接着又出来一个大概也是管事的人,他身上的金色豹纹也比别的人多一些,但还不到族长那么多的地步,谢知猜测这可能是他们象征身份的代表,身份越是往上,身上画的金色豹纹就更多。
这人安排他们住在了一个比别的土房子要好上不少的屋子里,虽然外表看上去没太多变化,但起码屋顶修的比别人家的都结实些。管事恭恭敬敬:“两位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等到之后其他祭品从雨林里出来也会让他们来这里和各位汇合的。”
见管事要走,谢知又拦下他:“明天就是那个,黑月了?你说我们是祭品,具体要做什么?”
管事一脸真情实意的向往:“神的祭品不需要做什么,到时候了去到金夜之神面前就会被神带走,前往神明的国度,那里没有饥饿,没有痛苦和死亡,有的只是一切美好。”
谢知面色凝重,他又问金夜之神到底是什么,可得到的回答和族长给出的一模一样,只好先将人放过准备之后再做调查。
谢知沉思,作为祭品而献祭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需要祭品的神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神。何况族人说的什么神明之国也明显是邪教常用的说辞,换句话来说不就是让人死去天国吗?不过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被邪教荼毒了,要想找出真相恐怕得从源头入手。
燕柯打量了一圈屋子里,对其中简陋的床铺布置没有露出嫌弃的意思,但好像也不怎么感兴趣,便半个身子靠在墙边静静看谢知思考的模样。
谢知看了他一眼:“我们以外还有别的祭品……是其他入梦者吗?”
“应该是,从雨林里活着出来估计就是对新人们的第一道测试,也不知道今晚能有几个成功活过初始的。”
谢知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虽然没有系统任务通知,但你应该有吧。系统给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燕柯勾起嘴角:“你已经在做了不是吗?系统给的目标是——调查密林之神的真相。”
谢知“唔”了一声,又陷入自己的思虑之中。他太习惯沉默和一个人思考了,完全忽视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存在可以供他讨论自己的想法。目前为止被称为“神”的只出现一个,也就是族长提到的“金夜之神”但是就他的说法金夜之神似乎是掌管丰收的,那么系统目标里的这个“密林之神”和它是同一个存在吗?还是说在这个梦境里有两个神?
过了半天他终于想起燕柯了,被冷落半天的燕柯也不急,仍然以带着笑意的蓝色眼睛看着他。
谢知:“我出去调查一下,你要一块去吗?”
“等一下。”
燕柯从口袋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头装着个黑色的珠子一样的玩意,在他将其抛向谢知时珠子和玻璃瓶相撞发出清脆声音。
谢知看着手里的东西,凑近了才看出那似乎是一颗表面光滑的药丸,以眼神向燕柯传达疑问。
燕柯道:“你不是受伤了吗,好东西,系统给的,吃下去伤就好了。”
……所以你刚刚果然是故意的。
燕柯准确接收到他的目光意思,笑得一脸无辜:“我当时只是确认一下。”
“……”
谢知握着玻璃瓶,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你已经帮过我了,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你一帮再帮。”
燕柯看着他,视线如同实质一般从谢知的眼角一路下滑,略过他的下巴线条,再沿着脖颈停留在谢知胸前的口袋,因为被刚刚推搡挤压而微微露出来里面叶片的一角。紧接着他笑了,是毫不掩饰的愉快。
“你可以当做我在做一个实验,一次投资,我想看看你在这场梦境里能走到多远,能不能活到最后。”
谢知沉默,他觉得这像是燕柯会做出来的事,但是同时一旦话从燕柯的嘴里出来就会变得很难让人相信,所以即使这是真的,也要在谢知这里打上一个问号。
但是最后他还是以拧开玻璃瓶仰头利落干吞下药丸做回应,再含糊不清送上一句:
“你好闲。”
在他走出土屋的时候,身后是燕柯爆发的大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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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起效很快,他吃下后只感觉有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到全身,特别是伤处浮起一股惬意的暖意,没过多久那随着呼吸和移动就加重一分的疼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之前被族长抓破的皮肉伤,还有一些在雨林移动时擦到蹭到的小伤口也完全愈合到看不出有任何痕迹。谢知暗暗心惊,系统出产的一般药物能有这么好的效果?还是说,是燕柯拿出来的药特别高级?
燕柯在谢知心里的警惕位置又上升一层。
两人在村子里走的有些漫无目的,燕柯像是打定了主意所有调查都由谢知来主导,并不主动提出任何建议,就只是跟着谢知在走。
整个部落规模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太小。从头到尾走一遍的话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部落里的人看到两人也没有阻拦他们行动的意思,总是热情而亲切的和他们打招呼。要是说话的时候别喊他们祭品就更好了。
不过每当谢知想要问点情报的时候却得不到半点有用的东西,被族人连续洗脑灌输下来谢知也彻底放弃了从人嘴里询问的念头了,转而将注意力放在这些族人本身上。这一看就真让他发现了奇怪的部分。
谢知这次难得选择积极讨论,向燕柯靠近了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愁吃喝。”
燕柯挑眉也跟着小声:“哦?”
谢知继续道:“也不是说每个人都吃得很胖,但是体态丰满的不在少数,而且我没看到一个瘦子,这正常吗?”
燕柯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不正常。”
谢知这才无奈地转头看着他,很显然燕柯早就发现这点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他拉着燕柯走到附近的一间土屋后面,刚才确认过了这家人好像不在家,而且这些简陋的土屋没几个有门的,防范意识低得惊人,很方便他们这样的不法分子随便入侵。
谢知嘱咐他:“我进屋里调查一下,你把风,有人来了叫我。”
燕柯可从没经历过把风这种新鲜活计,此时他只觉得谢知的一举一动都有意思极了,笑眯眯又点头:“交给我。”
谢知给了他一个眼神,虽然这次燕柯没有成功解读他的意思,不过他还是看出来谢知对自己的不信任,并且好像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左右环顾,确认没人在附近看着立刻闪身走进屋内。里头果然还是一样简陋,他们休息的屋子已经够四面楚歌了,眼前这间则更加空荡,少有的几件家具纺织品也都是野兽骨头和毛皮制成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些野兽制品不常见天日的原因,整间屋子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屋子的后面还连着一个小房间,前面就是起居室的样子,那后面该是储存室或者厨房一样的地方?
可刚往里走了几步,那股难闻的气味就变得格外浓重起来,甚至其中还掺和着陈旧的血腥味,已经强烈到了连见惯大场面的谢知都皱着眉用衣袖遮住口鼻的程度。
里屋倒是有一整块虎皮一样的毛皮挂着作为门帘隔断布局,他刚掀起虎皮走进房间就被比刚才强好几倍的恶臭熏了一脸,即使紧闭嘴捂死鼻子,那股臭味也像是顺着毛孔钻进了身体里一样难缠。谢知强忍着被味道熏得头晕,定睛一看眼前的场景,又让他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满屋子悬挂着不知放了多久的肉,有的已经经过风干处理了,有的却新鲜到还在滴着血,几张简单搭建而起的桌子上也堆满了处理下来的部件,大部分已经腐烂到看不出原型,但是有几个像是新砍下来的能够让人勉强辨认,大概是鳄鱼和猴子之类的野兽头颅。地上的木篓子里则装满了动物被掏出来的内脏,木篓子的镂空缝隙堆积着因为装太满而被挤出来血淋淋的部位,整个房间的墙壁上则糊满了野兽的皮毛,刚剥下来的皮上因为手法粗暴,还残留着血肉被当做黏合剂随意贴了满墙。
谢知没有再多看就夺门而出,一接触到新鲜空气就虚脱伏着膝盖大口喘气,即使如此周身好像都还环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燕柯走过来:“怎么了?……啧,一股味道,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在里面。”
谢知缓了好半天才克制收缩蠕动的胃没有吐出来,他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汗,声音还带着点虚弱:“我算是知道,他们体型丰满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