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成为一个正确的大人 天降“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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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应该是主人的涂从棠拘谨得像是个无意路过的访客，刚进门就很想立刻鞠躬：“对不起，我好像走错了。”
可是脑子告诉他，错误的钥匙开不了正确的门，这确实是他的家。
客厅里还站着个光着脚的只有五六岁的小丫头，她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衫刚好盖着腿，在涂从棠家的地板上跑来跑去。
小女孩看见涂从棠，非常淡定，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无事发生一般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她膝盖上落了一片青。
也不知道她几天没洗澡了，看起来很乱，头发都炸窝了，白色的连衣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上面还有黄色和黑色的污渍。
涂从棠的脚磨蹭着踏进了屋子里，他走一步，小丫头就退一步。
不像是快炸毛的猫，倒有点像惊弓之鸟，两只眼睛一直转着，一旦发现可疑人员踏进她的领域，她能拔腿就跑。
走到屋子的正中间，涂从棠发现木色的桌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他走过去撕下来，上面写着两行字——莫莫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扔在家里就行。
“？”什么东西？等会儿，这不是自己的字迹，那只能是前男友的吧？便签上的日期是一个星期之前了。要不是涂从棠回来得早，没准这房子就变成凶宅了。
哇靠，这前男友这么随便的吗？从便签和屋子里的痕迹来看，前男友后面都没回来过。
涂从棠打开屋子里的冰箱，里面不是空的，吃的倒是空了，冰箱里面乱七八糟的。还有各种空盒子和啃了一口的烂熟的西红柿，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把不忍直视的冰箱给关上，涂从棠进了隔壁的杂物间，发现他买的一些面食和零食全被吃空了。
他一转身才发现瘦弱的小女孩也跟着自己进来了，可能太瘦了，她两颊颧骨都凸了出来，瘦脱相了，反而显得两只眼睛大大的。
小女孩眨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涂从棠，两个人四目相对，涂从棠蹲了下去，摊开手：“过来。”
小女孩也听话地走了过去，然后把有点脏的手放在了涂从棠的手上。
涂从棠愣了一会儿，这小女孩不怕他，那他们之前肯定见过了，可他没有记忆了。
失忆原来就是这么一件事，不论好坏，都消失了，痕迹却还是留了下来。就像是石头落进湖里，明明石头已经沉了下去，看不见也摸不着了，湖面上却还是泛着一圈一圈的波纹。
涂从棠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你爸爸把你放在我这儿的？”
小女孩愣了一会，抿着嘴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摇了摇头。
有点奇怪，这小女孩到现在为止，所有的沟通只局限在点头和摇头里，似乎是个哑巴？
“你不会说话吗？”涂从棠不太确定地问，说完他心里就后悔了，生怕自己伤了这丫头的自尊心。
小女孩又抿了一下嘴巴，这一回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饿了吗？”涂从棠心血来潮问了这么一句，好吧，主要是他有点饿了。
小女孩迟疑地点了点头，似乎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要饿。
“放你在这儿的，不是你爸？”
小女孩又点了点头。
这么一问，涂从棠就明白了，要精准问，她只能回答是不是，没法给出其他答案，也就是说，前男友把这小女孩放在了这儿，但前男友不是她爸。
前男友也真是个管撩不管埋的人才。
“莫莫？”涂从棠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小丫头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溢出了光，黑色瞳孔像是海水突然涨了潮，接着点了点头。
“这拖油瓶你不会要管吧？”周晓跟着走进来，差不多了解了什么情况，没好气地说，“又不是你的种，扔去警察局，让她家里人来认领不就完了。”
一听到这，莫莫抽回了手，像个兔子一样开始逃窜，躲进了最里面的卫生间，还把门给关上了。
涂从棠看着周晓：“……”
“你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周晓瞪着涂从棠。
“现在的父母可真有意思啊。”周晓坐到了桌子旁，翘着二郎腿，“什么都要考证，这个证那个证，上学的时候要考，毕业也要考，临时上岗要考，生活开车还要考……父母倒好，什么都不用考，是个人就能为人父母。”
“你意见怎么这么大？你有个不幸的童年？”涂从棠无慈悲地说，“那我对你深表同情。”
“倒不是说我，我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我爸妈都拿我办法，任由我撒性子去野。”周晓尴尬地讪笑。
“看出来了，长大了也和小时候差不多。”
“说真的，这人和你没关系。有也是你前男友的关系。”周晓说，“你最好不要管，不然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你跳进黄河里洗也洗不清。”
“我很早以前似乎看见新闻上说过，黄河水千年一清，其他时候都是浑浊的，全是沙子，沙子都有几吨。”涂从棠想严谨地反驳他，后来一想，新闻都好久以前看见的，随便看的，不知道来源是不是真的，就用了比较暧昧的“似乎”之类的字眼。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这是重点吗？”周晓恨不得把涂从棠的脑子给敲开。
童铃也已经进来了，人还有点在状况外，不过好在她跟过来了，她显然要比这两个粗糙的大男人温和耐心一些，哄了半个小时，总算把小姑娘从卫生间里哄了出来。
结果人才刚出来，童铃眼睛就瞪大了，她直接脱盔卸甲，把她的鞋子甩了，袖子也推了上去：“这都多少天没洗澡了？”
说完，童铃又把人拎了进去。童铃本来很娇小，可提着瘦成皮包骨的莫莫，她就像提着只没骨头的猫。
涂从棠趁这个时间收拾了家里的惨状，还准备去附近买点菜和生活用品，旁边的周晓不死心地围着他乱转，像只苍蝇。
“装聋作哑是没用的。”周晓不满，“你总跟个缩头乌龟一样，避而不谈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这就是自找麻烦。”
“行行行，我自找麻烦，那以后我就是自作自受，你别扯进来不就好了！”涂从棠一时失控，情绪像是脱缰的马，“哒哒”开了闸门往外跑。
两个人僵着，浴室的门打开了，童铃把莫莫带了出来，看见外面两个人便秘一样的表情，漠不关心地收回眼神，问：“吹风机在哪儿？我给她吹吹头发。”
“等会儿，我去给你拿。”涂从棠垂下眸子，走开了。
晚饭是涂从棠准备的，他动着筷子却食不知味。童铃是最轻松的，时不时给小女孩夹一筷子：“多吃肉，好像有句老话说，吃什么补什么。”
小女孩大概是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好意，一直都很警惕，可她又拒绝不了对方的好意，拘谨又努力地把饭碗里的饭菜吃光。
涂从棠和周晓两个人面如土色，他们俩没达成共识，但也不至于闹得太僵。周晓先开了口：“要不今晚我就和童铃留下来过夜吧，今天太累了，不赶回去了。”
“可以，我去给你们整理客房。”涂从棠顺着台阶下了，他这个人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类型。
“今晚我就和莫莫睡吧。”童铃疯狂往莫莫碗里加菜，“我一直想有个妹妹，今天总算有个机会让我扮演姐姐的角色了。”
“要点脸吧，你这年纪，当人姐姐？你占什么便宜。”周晓的发言属于是不要命了。
“……”涂从棠默默看了周晓一眼，“你能脱单是你上辈子行善积德了。”
“那我认识你是我上辈子造孽了吗？”周晓冷笑。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波是同归于尽了。涂从棠脸憋绿了，知道他也有脾气，只能默默动筷子。
莫莫碗里的菜堆得小山一样高，她吃不下了，偏偏又不好说，吃到一半，开始打嗝了，三个人看着她的碗，互相看了看，周晓咳了一下：“棠子，别夹了，她吃不下了。”
“你要不要去配个眼镜？动筷子的是你女朋友。”涂从棠翻了个白眼。
“又不光是我一个人夹的！”童铃没好气地说，“人人有份，一个都跑不了。”
后来吃完饭洗完了碗，涂从棠才收拾衣服准备洗澡，本想洗个热水澡早点爬上床睡觉，结果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坐着周晓和童铃。
“你们在这儿干嘛？”涂从棠走过去，寻思小两口分房睡前还要联络感情吗？
童铃回过头木着一张脸：“我给她洗澡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有很多伤口，已经愈合结痂的伤口。”
“……”
大厅里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莫莫听到回家和去警局反应这么大的原因找到了，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伤口结了痂。
那不完全是伤口，更是她的噩梦。
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涂从棠激动的情绪荡然无存，他的睡眠质量比在医院还低。
他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像在海浪上打滚，意识刚要沉下去又浮了上来，总在半梦半醒之间。
小时候，大人们总要求他去做什么，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当一个好学生，把布置的作业做完，再有条不紊地把错误订正，他们说那是正常的，是好的。
可其实那是大人们想要的，和涂从棠没什么关系。
他不可以任性地说，他讨厌兴趣班；不可以说他不想吃青椒和胡萝卜；不可以说，他周末想出去玩。
因为大人们都说，那样“不好”。
就好像性取向一样，他们总是告诉涂从棠那是“不好”的。
不好就是错误的，既然错了就要否定，然后订正。可涂从棠就像是深海里孤独的游鱼，他追不上鱼群，这么小的自己，已经孤身一人，还要去否定自己，未免太可悲了吧？
如今的涂从棠也已经长大了，他早就是个可悲的大人了，他已经知道，收留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是“不好”的。
“不好”的，舍弃或者订正就好了吧……
可是心里却在躁动，就连自己也极其讨厌这样的自己。
莫莫或许是个和他一样，什么也没有的人。他们都只能像是海岸上搁浅的鱼，等着下一波海浪把他们带回海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成为一个正确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