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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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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年很明显地惊讶了一下,他顿在原地,思考着要怎么恢复,最终还是婉拒了:“不,我要去的地方有点特殊。”
“横滨的路我都很熟。”织田作之助没有马上退缩,他举着一只手,像是乖乖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一样认真,“全部都很熟。”
难得见织田作之助主动接手明显要涉黑的工作的太宰治在两人身上来回看,又不长记性地吃了一口辣咖喱,大呼小叫地往嘴里灌了口水。
“好吧,”少年退却了,他在不知道织田作之助底细的前提下答应了对方,也不怕遇到坏人,“麻烦你了。”
“唔——织田作要去的话,我也要去!”太宰治高高举起了手,把罪恶的辣咖喱放到了一边——不是他想浪费食物,今天一天他什么都没吃,肚子里什么也没垫,过辣的食物已经让他的胃开始痉挛,再吃几口就要痛到死掉了。
少年看了他一眼,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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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首领手下的人大多数都在正经工作,因为太宰治最近到了「叛逆期」,这位大名鼎鼎的干部才被派发给我带路状个面子的小活。
我盯着自己刚刚被太宰拍过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认真给我说明「横滨不该做的十件事」的织田作,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跟踪器拿下去。
横滨已经比以前好了许多,贫民窟有所缩减,街上的人们表情也不那么紧绷了,要不是冷不丁地发现有人带着违规武器,这里与其他城市也没什么区别。
阳光撒在地面,这里还没有开始修路,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可以看见一些灼烧的弹痕。可能是因为不平和的气氛,飞鸟在这里很难见到。
眼前的建筑已经老化了,铁门上锈迹斑斑,建筑本身像是被调了色一般比周围暗了一个度,两边的绿化带没有人管理,长得很肆意。
锁不是常见的电子锁,而是算得上老古董的铁锁,叫兔子的话,应该是可以在不发出大动静的前提下扭断。
“我来吧。”太宰先一步走了过去,掰出旁边铁门用来固定连接处的铁丝,很熟练地把锁给打开了。他轻轻推开门,手摊开在身侧,“请。”
织田作按了一下我的肩膀,先一步走了出去——他的异能用来探路很合适。
里面的灰尘已经积得很厚了,带来的微风让建筑里的这些小细屑飞在空中,呛得人难受。
二楼已经塌了,木板斜着搭下来,能走上去,但是没有多少站立的空间,一楼只有几个残缺的木质座椅和一些玻璃碎片,地上沾着一些翘起的纸,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什么小广告。
我避开碎片,走到从二楼塌下来的木板旁边,蹲下来去看底下——小家伙的情报不会出错,那就找找掩人耳目的地方。
“在这种鬼地方设个暗门,”太宰对这里极其嫌弃的样子,他俯身跟着我一起去看那个脏兮兮的把手,声音在我的左耳格外明显,“真穷。”
这个暗门恰好在木板的斜角处,光是站在那就要很努力地弯着腰,或者跟我一样蹲着,正常人根本不好提起来发力,就算用了特殊工具打开了,这个地方也很难让一个成年人进入。
“兔子,你把这个往左拉。”周围确实没有其他机关,他这个机关要方便进出的人都通过的话,就不会设计得多费劲。
兔子依言照做,这个扶手很丝滑地带动那一块地面移动,露出下面的灰扑扑的铁板,上面有一个几乎同色的屏幕,如果眼神差点,估计就以为只是一块铁板了。
我勾住左手的袖子拉下,露出手表,抬手贴了上去,用表盘去碰那块屏幕,眼睛注视着弹出来的投影。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指纹验证,最多带上了一个不显眼的摄像头,很容易破解,甚至不需要我用异能。
“……织田作、织田。”我纠正了自己对织田作的称呼,“别站在那里。”
除了验证和命令,之后还有一个验证的机关上的质量的代码。
确认织田作离开那个范围后,我才正式启动程序。
中间的地板缓缓沉下去5厘米,隔了几秒后才移开,机械的运动几乎没什么声响,过厚的装置也不会让人踩在地上就听出下方是空心的。
织田作先一步下去了,他像是猫一样钻进了地下通道,脚步几乎不留痕迹,我这才对他提过的「以前是个杀手」的经历有了实感。
太宰轻哼着没听过的调子,阴影从我身上撤开,我这才意识到异能没法使用——他竟然不知不觉间碰到我了。
“这个验证很谨慎。”从指纹、面容确定身份,又从较宽易被外来者踩到的地板排除人员被威胁的情况,在全部通过后还需要主系统再确定一遍,给予申请。
如果没有最后一道程序的话,我说不定还要头疼一下要怎么躲躲藏藏地去找一个内部电脑来入侵数据库。
“确实,不过别研究啦,该走了。”太宰的手指勾住我的后领,似乎想借此把我提起来,不过很快被兔子制止了——后者也没好到哪去,结合我之前「非危急情况下保持最大的善意」的命令,遵从了太宰的想法,双手穿过我的腋下,在我当机立断结束了入侵行动后把我当洋娃娃似的抬了起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兔子,后者顺从地收回了手,安分地缩回了队列中。
“你和你下属关系真不错。”太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的下属可是从来都不敢靠近我的。”
——实话实说,我也不太想靠近他,这家伙还接着刚刚的动作又给我加了一个跟踪器,也不知道身上到底有多少个小东西。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这话敷衍了过去,走下楼梯与早早等在下面的织田作汇合。
“看样子是个训练场。”织田作侧脸轻声道,他停在一个拐角,背靠着墙壁,估算着要走哪条路。
太宰把手搭在了我身上。
“接下来我们走哪?”他笑盈盈地问我。
我回忆了一下刚才异能力获得的平面图:“你们跟着我。”
根据十年后的春川魔姬跟我聊过的内容,这个地方并不干净,铲掉它对港口□□和先生都不算坏事。
“我要找个人。”
当然,也有私心影响。
我看向前面的织田作,有些遗憾——这大概是我近期最后一次出远门,之后又要学校家里两点一线,怕是没有机会再接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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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的孩子重重地喘着气,看着背上虚弱的同伴,暗红的眸子带着让人胆寒的决意,她使劲扯着对方纤细的腿不让她落下来,缓慢艰难地向前奔跑。
——她以及落后其他人一大截了,如果成为最后一个,就会没有饭吃,还会受到责罚。
空有十年后一脑袋的理论知识,她的身体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拆装枪械或许会领先别人一大截,体能训练却是老样子。
这孩子、也是像是记忆力一样生病了。
女孩的头无力地垂下,脸颊贴着春川魔姬的颈窝,过烫的温度让后者内心焦灼,却无能为力。
“16号,十分三十四秒。”
计时的人对她的动作不为所动,没有阻止,也没有为此开什么特权,手里握着表,面无表情地辨认着达成目标的孩子身上的衣服文字和时间。
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一个人能勾得另外一个人帮她实现目标,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杀人手段」,这种特殊情况也是「能力」。
春川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其他人风一般地穿过她,没人在意她身上满脸通红、紧闭着眼的孩子。
“93号,十分三十六秒。”
“61号,十分三十九秒。”
“07号,十一分零二秒。”
……
终于,她到达了终点。
“89和90号,十二分二十一秒。”拿着表的大人念完,冷漠地看向旁边记录数据的人,确认对方写完后转身离开,“惩罚和奖励照常。”
还好,她没有超时。
如果在十二分三十秒没有完成目标的话,会被直接转移到实验组。
女孩松了口气,她慢慢走到角落,小心地把背上的孩子放下,手背贴了贴对方的脸颊,意料之中地感受到一阵滚烫,她跪坐在地上,身体前倾,把对方的头贴在自己的颈窝——她身上的温度比对方这个生着病的人要低些,有聊胜于无的降温作用。
得找到药才行,不能让这孩子跟梦里一样就那么死了……
她目光闪烁地打量着周围,梦里的记忆十分模糊,她已经不太能想起放着药物的地方在哪了。
起码要拿到冰水给她降温……
“魔姬……”女孩小声念着春川魔姬告诉的名字,脸上露出恍惚的笑,眼睛始终没法睁开。她费力地抬手按在同伴背上,又无力维持,几秒后就垂下了手,“90号没事哦……”
她昏昏沉沉地又念了些很小声的话,小到春川魔姬都没听清,然后又噤声,竟然是又昏睡过去了。
“5分钟到了。”
站在门口的白大褂开口:“都起来,跟我去下一个房间。”
春川魔姬垂下眼,转身再度把女孩背起。
脚……有点抬不起来了。
休息过后的乏力让她绝望起来。
她的背上一轻,尽管春川魔姬很快反应过来捉住女孩提上去的手,依旧没有阻止白大褂把90号从她身上扯下去。
“松手,看什么看,你也想去做实验?”白大褂对女孩充满杀意的眼神不为所动,他在这里也待了几年了,想杀他的预备役不少,也没见有几个熬下来的。
他语气讽刺:“我是为你好,你再带着这个家伙,下一轮就要被淘汰了吧。”
黑发红眼的女孩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手与90号的手紧紧相握,分毫不让。
一旦松手,90号脱离了她的视线,就会变成记忆中那种凄惨痛苦的样子死去。
她不能松手!
白大褂也激起了一些火气,他上提着90号,也不管这么做会不会让皮肤苍白的女孩作为绳子的那只手断掉,笃定89号不会跟自己对着干。
他不怕90号受伤,但是春川魔姬怕。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最终锁定了地上原本拿来测量距离的钢卷尺上。
她松开了手。
白大褂因为另一头失力猛地把女孩往上提了一截,他想低头横这个刺头一眼,却发现刚才还对着干的89号已经不在自己面前。
“哗啦——”
不常听见的卷尺拉开的声音响起,白大褂只觉得脖子一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受力后仰倒下。
质量颇好的卷尺尖锐的边缘深深扎入他的声带,他不可置信地努力看着眼前的黑影,双手都伸出试图抓住什么。
“滚。”女孩声音里的杀意毫不掩饰,她单薄的白色衣服没有被血溅到分毫,倒是之前被白大褂提着的89号被血染了大半,看起来颇为可怖。
奇怪的是,这里的人一向颇为自豪灵敏的警报没有反应,只有目睹了全程的成人在慌乱地按下红色按钮,还没有离开的孩子看着她,像是看个疯子。
能让一个人为了她杀人,而且是在几乎力竭的情况下杀了一个成年男人,这孩子之后被组织收作她软肋的可能性会提高很多。
春川魔姬有些恍惚,她抱着女孩,慢慢擦着对方脸上的血迹,红色的眸子昏昏沉沉,连怀里的女孩都没映出。
如果……如果这孩子能活下来,那接下来梦里的十年应该也不会那么难熬。
她要好好休息,在武力人员过来的时候多杀几个,表现自己的价值。
她这次要带着这孩子活下去。
“我来晚了?”
属于少年人的清亮的声音响起,这里太过混乱,他的声音像是误入了泥潭的白羊,无辜又纯洁。
春川魔姬茫然地抬头看向门口。
「嗯,我承诺,出去之后会彻查这类组织。」
「如果我能回去的话,我会找到你的,也会找到“那孩子”。」
少年少女在这里是很少见的——孩子们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被送去为组织效命,能成为这里的工作人员的也都是有一定资历的成年人。
梦中模糊了面容的水雾被谁轻轻一吹,消散于无,那张干净、让人见过就忘不了的脸真真切切印在春川魔姬眼中。
“还有呼吸,发烧吗?”对方小跑过来蹲在她面前,小声念叨着翻着口袋,拿出了药片和一小管水,“你给她喂下去吧。”
他笑了笑,像是落在枝头的初雪,纯白而带有一些凉意,在不算热烈的阳光下转瞬即逝,一方手帕从他口袋拿出按在她的手心,便知趣地离远了一些,给她喘息的空间。
春川魔姬听到对方与同伴的私语。
“你就为了找她求助了首领?”这是一个绑着绷带的、看着岁数也不大的少年说的话,“你是欠了她什么吗?”
“她救了我一命。”少年眨了眨眼,小声补充道,“四舍五入。”
春川魔姬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居然来了。”
没人跟她核对过梦境的事情,即使那个梦再怎么真实,也不能忽视它只是一个梦的事实。
“按理来说应该再早一点。”
外面的□□快速制服了这里的工作人员,纷乱的脚步声和厉呵不绝于耳,但少年不算大的声音依旧清楚地闯入了她的耳廓。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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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港口□□的人又端掉了几个私自练兵的窝点后,我终于被森首领放人,被织田作捎去了他家楼下的咖喱店吃一顿晚饭。
春川体力透支,没法跟着一起尝尝外面的咖喱,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还在昏迷,有些发烧,被兔子送去医院了。
太宰以中午已经吃了一顿,下午不想再吃一次为由,拒绝了织田作的邀请。
“刚开始的话,最好别试全辣咖喱。”织田作坐在了我旁边,说话一如既往地温和安定,他在之前行动中属于灰色地带的危险气息完全收敛了起来,“想吃辣一点的话,可以叫老板给你加一点点试试。”
桌子被擦得很干净,微胖的老板笑呵呵地跟织田作聊着,回身处理着飘散香辛料味道的锅。小小的店铺只开了几个灯,靠着窗外的夕阳暖光,完全可以看清内部的摆设。
“青柳君还在读书吗?”
“嗯,最近事情有点多,所以请了假。”我扫了一眼我的装束,没见着有什么特别显露自己身份的东西——那大概是气质问题?
与织田作聊天是一件很放松心情的事,他特有的性格不会多问我什么特殊问题,甚至偶尔会因为天然呆一般的脑回路避开深挖不合适的话题,也不是单纯的倾听者,他会与我做出一些信息交换。
这种有来有往的聊天让我心情愉快了不少,边聊边吃完饭后,也就准备道别了。
“……要加个联系方式吗?”
男人叫住了我,他动作自然地拿出了终端,打开了加好友界面:“之后老板要跟我一起搬去其他地方,想再吃一顿但是没有联系方式的话,打探消息可能有点困难。”
——嘛……咖喱味道确实不错……而且织田作因为加入了了那个新组织,为了方便也要搬离这里。
我被织田作主动的行为弄得愣了愣,一时间没想明白里面的逻辑漏洞,点了点头就互加了好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些——看来我的个人魅力还是有的嘛。
看到那个名字出现在联系人中时,我才对有些牵强的理由有所反应:“我还不至于菜到查不出你的动向。”
没看我今天揪人一揪一个准吗?
织田作认真思考了一下:“也对,不过目的达到了就好。”
我被噎了一下,只能摇头摆手:“那我先走了。”
“对了,你也觉得「织田作」这个称呼比较顺嘴吗?”
「你也觉得“织田作”这个称呼更顺嘴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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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青柳季回家后数了数身上的太宰治送的「礼物」。
“才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