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盈盈彩烛

4、脱险

　　三点，蓝山咖啡厅，沈明直和蔡老板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低声交谈。
　　蔡老板说道：“没想到情况比我们估计的还要严重，连茶楼这个据点都被查了。那天幸好有你小妹，要不然恐怕连我也要落在他们手里。你小妹知道我们的事吗？”
　　沈明直摇了摇头：“组织上的纪律我是知道的，哪怕是家人也不能泄露。小妹只是为了帮我，不过那天她也说了一句：她知道我们是有良知的中国人，她也是有良知的中国人。”
　　蔡老板点了点头：“你小妹也是进步青年，有机会可以发展一下。只是目前形势非常不利，药店这个据点被查了，现在连茶楼也不能幸免于难。”
　　沈明直道：“茶楼是你的下线，药店又是茶楼的下线。如今药店和茶楼都出事了，而你还安然无恙，说明问题不是出在茶楼。如果问题出在茶楼，没道理下线药店被查而你这个上线无事。问题肯定是出在药店，他知道茶楼这个上线，但对你这个上线的上线却不知道。所以他们只能在茶楼设伏，守株待兔。”
　　蔡老板说道：“明直，你分析的和我想的一样。我那天路过药店发现情况不对，才启动了紧急联络方式来找了你，再去了茶楼。可敌人已经抢在我们前面了。”
　　沈明直道：“老蔡，现在你的处境很危险，万一茶楼把你供了出来……”
　　老蔡打断了他：“茶楼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同志了，我信得过他。他要是会出卖我早就出卖了，敌人也不会在那里设伏了。我估计，他已经牺牲了……”

　　老蔡的分析没错，茶楼老张在被伪政府行动处实施抓捕时奋勇杀敌，最终用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饮弹自尽，壮烈牺牲。

　　沈明珠工作的秘书科隶属机要处，第二天早上，她一到办公室，就只见科里的几个人围在窗边，一边向外看去，一边交头接耳。
　　沈明珠笑道：“大家都在看什么呢？”她脾气秉性温和，和科里的人相处得不错，众人见是她，都招手让她过来：“快来！快来！”
　　沈明珠走到窗边，其中一名同事兴奋的说道：“行动处昨天说去抓共产党员，结果蹲了个通宵，连根毛都没抓到，现在灰溜溜的回来了。看他们还怎么得意！”行动处仗着抓住的人多，一向来趾高气扬，其他部门都看他们不顺眼，如今逮到机会了，要狠狠的嘲笑一番。
　　沈明珠心下一动，装作好奇的问道：“抓什么共产党啊？抓共产党这么机密的事，能让大家都知道？”
　　那人看了沈明珠一眼：“小沈，你是刚来不久，太单纯。在我们这里，有什么机密可言啊，大家都是吃这门饭的，瞒别人可以，瞒自己人可瞒不过。听说那个城南药店就是共产党的据点，共产党现在急需药品，那个老板急了，就去黑市买禁卖药品，被行动处的线人发现了觉得可疑就报告给了行动处。行动处马上去端了城南药店。本想活捉那个老板，没想到那个老板用早就准备好的毒药自尽了。手下的店员被抓了回来，不过都问不出什么。那个老板很谨慎，事事都不假手于人。后来还是用重金利诱，有个伙计回忆起老板好几次出去拎回来的茶叶都是同一家茶楼的，而老板平时并不太喝茶，没必要囤这么多茶叶。行动处又去端了茶楼，没想到茶楼老板也自尽了。他们还想守株待兔，结果什么也没捞到。”那人昨天正好值班，把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和大家分享。
　　沈明珠听得心下一惊，昨天埋伏在茶楼四周的果然是行动处的人，蔡老板差一点就被他们抓了，好险。
　　边上一个人看了沈明珠一眼：“小沈，头发烫过了啊？”
　　沈明珠笑了一下：“是啊，昨天休息，就去烫了个头。”
　　那人啧啧赞叹：“不错不错，女孩子是要打扮打扮。”
　　大家谈论了一阵，各自散开开始工作了。

　　行动处处长办公室里，处长黄恩年正在大发雷霆，训斥手下人：“叫你们不要立功心切，不要打草惊蛇。现在好了，两条线索都断了。上上下下就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呢。”
　　手下人不敢回答。
　　黄恩年继续骂道：“本来多好的机会，顺着药店就条线，说不定可以挖出一整个共产党地下组织来，那立的功劳就大了。你们这样擅自行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处长？”
　　行动科科长赵行良说道：“因为情况紧急，昨天又是休息日，处长您不在……”
　　黄恩年打断他道：“我不在，你就不会打个电话到我家里啊。”
　　赵行良忙道：“打电话怕走漏了风声……”
　　黄恩年冷笑道：“走漏风声？你赵大科长昨天出去抓人好大的阵仗，搞得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你就不怕走漏了风声？赵行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那些小算盘，想绕开我，独占了功劳，我的位子就由你来坐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想得美。你现在给我滚出去，把昨天的事详详细细写份报告。要是写得不好，你这个科长也别想当了！”

　　晚上，沈明珠下班回家，把白天打听到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沈明直。
　　沈明直眼睛微微红了：“药店老李、茶楼老张都是好同志。”
　　沈明珠摇了摇头：“药店老李做事太不谨慎，黑市上肯定有伪政府的眼线，他贸然去买违禁药品，就是在暴露自己，暴露组织。而且不太喝茶的人连续从同一家茶楼买茶叶，买了又不喝不用，就是在暴露自己的同志。敌人也是很聪明狡猾的，千万不要低估他们，否则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置自己和组织于险地。”
　　沈明直看着她：“小妹，大哥真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见识。那天你也现身了，你又在伪政府工作，大哥怕你有危险。”
　　沈明珠道：“大哥你放心，昨天我和蔡老板还没有进入茶楼布控范围内，并没有引起行动处设伏人员的注意。而且你看。”她指了指自己，“我的装束也换了，昨天我特意去烫了头发，今天又换了旗袍改穿洋装了，他们应该认不出来的。”沈明珠知道，如果是一流的谍战人员，无论怎么改装都是能认出来的。但昨天一是离得远，二是从设伏人员的举动来看并不是顶尖高手，三是当时并未引起对方怀疑，所以她有自信自己不被认出来。
　　沈明直点点头：“这次被敌人端掉了两个据点，牺牲了多名同志，不过总算老蔡暂时安全了。老蔡昨天启动了紧急联络方式找到了我这里，就是怕自己也暴露了，药品的事就没人办了。现下最要紧的是，要搞到紧急需要的药品。出了这次的事，敌人一定会盯得更紧了。”他眉头紧锁。
　　沈明珠突然心下一动：“大哥，你别急，药品可能是现成的了。”

　　沈明珠估计，行动处敢直接去城南药店抓人，一定是老李已经从黑市上买到了药品，证据确凿。但昨天行动处的人并没有带药品回来。听说这个赵行良一向来贪财，每次行动都要捞点额外的油水。药品如今可是大价钱，沈明珠估计这批药品被他吞了，等着出手赚一笔。现下的关键是要找到这批药品的藏身之处。

　　沈明珠的分析没有错，这批药品如今的确是在赵行良手里。他那天那么急着去药店抓人，争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药品的丰厚油水。他深信，要想往上爬，功劳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用钱打点，所以他一心要扣下那批药品，换取钱财，作为自己晋升的台阶。否则按照一般的思路，不应该贸然打草惊蛇，而应该放长线，钓大鱼才是。

　　蓝山咖啡厅。
　　沈明直从包里拿出一张画像交给老蔡：“这是我小妹画的行动科科长赵行良的画像，这批药品应该是在他手里。”
　　老蔡眼前一亮：“这是什么画法？画得像照片一样。”沈明珠在21世纪的时候学过素描，但这种西洋画法在20世纪40年代初并不常见，因此老蔡没有见过。
　　沈明直说：“这是她们新式学堂教的西洋画法，画人特别像。”沈明珠就是这样对沈明直说的。
　　沈明直接着说道：“这人是行动科科长赵行良，药品现在应该在他手里。”
　　老蔡点头：“好，这事交给我来办。”
　　沈明直又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要越少越好，一定要选完全信得过的人。你们记熟了赵行良的相貌后就把画烧了，以免留下后患。”
　　老蔡道：“你放心，替我谢谢你家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