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长欢》西于xu

4、神域被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蕴灵山正值春日好光景。

　　长欢正悠闲地躺在桃树底下眯觉，突然，不远处一座布有结界的房屋光芒大作。随着结界慢慢消散，一位极俊俏的少年缓缓从中走来。本就是浅眠的长欢惊醒过来，双眼迷蒙地看向少年，“出关了？”

　　少年勾唇一笑，“算着你的耐心差不多该用尽了。”

　　“出关了便行，我走了。”长欢翻了个白眼，强按下想揍他的冲动，不耐地转身就走，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耳边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去哪？”

　　沧海桑田，楼起楼落，一晃一千年过去，凡世已不晓得换了多少个朝代。然则于仙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眼前这个身姿挺立的少年正是苏长安，长欢揉了揉被撞地有些发红的额头，颇感无奈，“今日隔壁山头的仙上娶妻，前几日送了帖子来，我原以为你今日不会出关，便回绝了他。可我同他关系素来还不错，且又是邻居，现下无事，理应是要走一趟的。”

　　不知是何缘故，这千年来长安越发地粘着她了，不喜她独自出蕴灵山，连闭关都要她伴随左右。可她本就不是受人拘束的性子，因而数年前，在他闭关时，便偷去人间玩了。

　　回来才知他修炼时竟险些走火入魔。而后他每逢闭关时，她只得在一旁护法。可千年来，这死小子闭了百十来次关，每次一闭就是数月！她已然很久未曾畅快玩耍过了！

　　然天不遂人愿，这成亲的热闹，到底是凑不上了。弄影神色匆匆地走来，“仙上，天帝传令，命您即刻上天庭，前去凌霄殿议事。”

　　凌霄殿。

　　长欢瞧了一眼大殿之上的上仙，皆是仙法高强镇压一方的仙君。一抹红衣突然映入她的眼帘，须知，天界上仙，无论男女，鲜少穿如此亮眼的大红色。

　　长欢偏头朝那抹红色望了一眼，那人却是蕴灵山隔壁山头的仙上，他身着喜服一脸幽怨，成婚之时被迫打断，着实是忒惨了些。

　　“今日传各位来，是因发生了一件大事。”天帝坐在凌霄宝殿上方，肃声说道:“上古十大凶兽之一穷奇，三日前破了众神设下的封印，逃出神域，如今不知所踪。”天帝顿了顿，又说:“且其余神域的封印，也在松动。”

　　此话一出，大殿上尽是一片哗然之声。

　　鸿蒙初辟之时，世间先后有十七位神明诞生。虽说是这十七位神明创万物立法则，才有了天地六界。然天道运行自有规律，总有些生灵是同众神一般，皆由天地自然孕育而来的。比如数万年前的魔君行之，又比如眼下的十大凶兽。

　　这些生灵皆是有着移山倒海之能力的强悍生物。当年十大凶兽为祸人间，众神只得合力将其封印，关进由众神撕裂虚空而布下的神域之中。

　　长欢轻轻蹙着眉头沉思，穷奇被封印时便已身受重伤，又受困多年，理应没有余力解开封印，是谁在背后作祟？十大凶兽威力非常，若破域而出，只怕又将掀起腥风血雨。

　　到底是谁，竟有这样大的力量，能破开上古众神的封印？当年她为杀魔君行之，曾施下神族禁术祭天咒，原本天地间的邪魔凶物都该被诛杀！因那时十大凶兽已被诸神封印，故此，连祭天咒都未能将其破开。

　　“可有法子加固其余的封印？”震惊过后，总算是有位上仙没忘了天帝召他们前来的缘故，提出了个听起来似乎还算可行的法子。

　　还不等众仙眼中升起希望的火焰，长欢便一盆冷水浇了过去，“这封印乃是上古众神合力设下的，如今封印松动，怕是就连清越，也无法再彻底将其加固。”

　　见她如此熟稔自然便唤出清越二字，众仙都甚为惊疑。

　　“既无法加固封印，那该如何是好？”隔壁山头的仙上适时转移了话头，为她解了尴尬。

　　长欢立即顺着他的话头，正色答道:“万物相生相克，既有凶兽，自然便有神兽。”

　　“你是说……上古神兽？”天帝问道。

　　“正是。”

　　“可上古神兽早已消失在世间，无迹可寻了。”另一位白胡子仙上质疑道。

　　上古四大神兽当年随众神一同抵抗魔君行之时，牺牲在了战场上，自是无迹可寻了。可天地既能孕育神兽第一次，便能孕育第二次。长欢答道:“如今穷奇已逃出神域，不日，余下凶兽便也会接连破开封印。凶兽已重现世间，那神兽自会重新诞生。”

　　十大凶兽破出封印已成定局，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寻到四大神兽，再加上清越及仙界的势力，倒也不足为惧。

　　“该如何寻到它们？”

　　她顿了顿，正想回答时，便传来一道清冷疏离的声音:“此事交由我便可。”

　　她霎时僵直了身子，能在一众术法高强的上仙，及天帝眼皮底下来去自如的，必然是他！

　　来人身长玉立着一袭月白色长袍，以一根简单别致的木簪束发，一头墨色及腰长发披在身后。这样简单的装扮却被他穿出一股超凡出尘高贵清华的味道，真真是谪仙人物。这满殿的白衣上仙，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风华。

　　“清越神君！”众仙皆激动地鞠身行礼，就连天帝都从上方的金黄色座椅上走了下来。因十大凶兽带来的恐慌，皆一扫而空，数万年来都是这样，只要清越神君在，六界便能一直安稳无虞。

　　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如何，清越脚步停在了长欢身边，她连忙敛去眼底异色，端端正正地站着。他既没戳破她，那她就当什么都没记起来。

　　“不知神君打算如何找寻四大神兽？”落月仙子身姿绰约，缓步至清越旁温和问道。

　　清越脸色疏淡，并未过多解释，只说自有法子。

　　落月仙子眼底隐有受伤之色，堪称是我见犹怜，素来见不得美人落寞的长欢连忙解答：“神兽现世，神明自会受到指引。”

　　有清越坐镇，众仙皆安下了心。就在长欢以为商议得差不多了时，他却来了一句:“我许久未曾出神界，需一位上仙伴随同行。”

　　她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天帝愣了愣，又立即点头应道:“神君心中可有人选？”

　　听到这话，落月仙子眼底闪过期待的神色。

　　而长欢心中的不安则更浓厚了些。果然，清越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她罢。”

　　“不行！”她下意识拒绝，可话刚出口，便后悔了。清越是神君，守这六界数万年安稳，如今要一个上仙陪同而已，她凭什么拒绝。

　　“你不愿意？”天帝诧异地看着她，随侍神君，可是天大的机遇。

　　长欢讪讪地说:“小仙不是这个意思，小仙再愿意不过了。”

　　凌霄殿散会后，长欢迈着沉重的脚步踏出南天门，仰天长叹了口气。其实清越着实称得上是一位很好的神明，他们俩之间也并非是有什么仇。相反，他应当是她在这个世间最后的至亲。只是当年她犯下的过错太大，实在无颜面对他。

　　上古神明有十七位，长欢则是这天地间降生的最后一位。那时天地已开，万物也有了运行的法则与秩序，她的降生似乎并无多大意义，就连众神也差点以为是天道出了差错。

　　可她降生时神光覆体，彩霞漫天，又有四方神兽来贺，且众神皆受到指引，可见她真真切切的确是神。虽说神明生来不畏饥寒，且自有天道庇佑。扔在深山里万儿八千年，也会自行长大，可众神不忍她独自流落，到底将她捡了回去。

　　众神创立九十九重天时，因她还尚未出世，便没有住处。念及她年纪尚幼，在众神合议下，一致同意将她扔给了性子素来冷淡的清越照料。想着或许有个小娃娃陪伴，这清冷性子便会好些。

　　故此，她自幼便同清越一起生活，长到十万岁才搬了出去。众神将长欢交给清越照顾时，他起初是不愿的。可看着她那双懵懂眼眸，终究是没把拒绝的话讲出口。

　　清越本就是个清冷性子，刚开始那几万年，并不大管她，只在她哭闹时，才会哄一哄。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是在另一位神明岁暮的提醒下，才取作长欢。

　　那时尚且年幼的长欢，对清越很是依赖，日日跟在他身后转。他性子虽冷，可日子久了，到底是生出了几分真心。衣食住行，无一不亲力亲为。他护着她长大，教她明是非，辨黑白，可她却终究还是辜负了他。

　　清越待她一直很好，即便当初她犯下大错，也不曾责怪她半句。甚至在她以身祭天后，设法保住了她，将她带回九十九重天，每日以自身灵力温养。

　　然而长欢那时哀莫大于心死，且不愿清越为她烦忧，终究不过百年，便还是身死道消了。想来，她能保留一丝残魂借曼珠沙华转世重生，这其中大抵还是清越费了诸多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