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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   至尊高贵的蓝色福特跑车飞驶在这条泥泞的小路,无论哪个角度观察都充满不和谐感。

      坐在驾驶室的男人有一头翠绿的短碎发,左耳三只金坠随他开车的动作叮咚作响。男人的眼睛紧紧盯著前面被雾气附著的路面,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把握方向盘,脚踩住油门做好随时刹车的准备。他旁边的金发男人在不停地抽烟,死尽的烟灰被狂风扬出窗外,他灿金的头发被吹得零乱,敞开的衣襟下裸露出的白皙皮肤被吹红。这些他全然不在意,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正在开车,总是给他带来麻烦,又鬼使神差令他无法置之不理的名叫罗罗诺亚索隆的男人。

      「喂!绿藻头!你确认你记得路吗?!」

      没有忘记上次去风车旅馆途中的惨痛教训,拜索隆「出色」的方向感所赐,他们不得不在那个长满针叶林的地方度过一夜。这次若不是索隆一再地坚持「没问题」,香吉士说什麽也不会让他驾车。

      绿发男人对香吉士质疑既恼火又无奈,他微微龇牙没好气地回答:「废话!」

      金发男人狐疑地看了索隆一眼,别的方面只要是他说出口他都可以深信不疑,甚至乐於以自己的生命下赌注。唯独涉及「方向」问题时,不知是这个男人太自信还是根本没有自觉,每次口口声声说「我认得路」,到头来总是与正确方向背道而驰。

      说到别的方面,香吉士想起了两天前突发的事件。有「沙漠鳄鱼」之称的克洛克达尔带著一群草包手下闯入医务所,打伤了乔巴等几个工作人员,却只是为了「问候」索隆。

      当时香吉士真的气得不可自遏,乔巴为了信守承诺被打成那样子,结果索隆不但自己暴露目标还三两句把那些人打发走。站在乔巴的立场上来看,这是对他抵死坚持的一种侮辱!本来在用生命保护的人,突然表现出与施暴者熟稔的模样,如同事先谱好剧本的恶劣整人游戏,不知那个角落会有摄像头暗中拍下全部过程。被耍得团团转的当然就是她们这些不知道剧本的龙套成员!

      不过索隆一句话就令香吉士窜起怒火的心脏迅速沈冷下来,他问:「你愿意和我冒次险吗?」

      香吉士盯著那双有红色暗潮涌起的瞳眸,坚定地逐字地回答:「愿意。」

      这就是他们现在为什麽开车从这条鲜少有人经过的小径中飞驰的原因,这两天索隆一边开车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克洛克达尔是巴洛克工作社的副社长,表面看他阿谀奉承恭敬服帖,内地里却一直筹划阴谋夺权。巴洛克工作社2/3的成员都是他这几年暗中安插的亲信,现在只缺少一个恰当的时机,旧巴洛克政权白胡子时代已经是名存实亡。

      「你要回那里,去见白胡子?!」

      「没错,有些事还是早些解决比较好,免得夜长梦多。」

      「你疯了!那个混蛋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只是去做一个了断,如果我有命回来,这将是我作为杀手完成的最後一个任务。」

      香吉士沈默下来,他知道索隆每言的分量和认真的程度都是不可动摇。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都有著高傲的不容侵犯和泯灭的自尊。背叛巴洛克背叛白胡子是索隆心头一处难解的结,就算香吉士的手再怎麽灵巧,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只有当面和白胡子把一切说清楚,索隆才能扔掉一直背负的过去,开始一个真正的现在。

      索隆知金发男人内心在阻与不阻中挣扎,他松开握著操纵杆的手,轻轻放在香吉士撑住身体的手背上。

      「别担心,不会有事。」他的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继续上挑:「为了让你放心,我不是邀你同去了吗?」

      香吉士脸皮迅速涨红,送去一个「谁担心你自作多情」的眼神。不过转而,心里确实感到安定。比起待在芭拉蒂里每天忐忑不安的等待索隆一星半点消息,不如与他并肩共度难关共同作战,共担风险,共享那一刻释怀的喜悦。

      索隆嘴角的笑不灭,那是满足与幸福并存的笑容。也许在一年前,他还是孤身一人蹒跚前进摸索光明。可现在,不管发生什麽,不管遭遇什麽挫折什麽困难,即便会被白胡子一枪击穿头颅,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他已经找到苦苦寻觅的光明,身边这个皮肤温凉内心火热的男子,拥有可以驱逐黑暗的魔力,他还需要怨天尤人抱命之不公吗?

      十只手指悄然收拢,两只手在座位底下紧紧相握。

      ※

      历经两天一夜,他们终於抵达巴洛克工作社总部。

      原本以为会是森严的堡垒或者仿古风格的木屋,没想到竟是一座别墅。风格和香吉士被烧毁的那栋还颇为相像。他坐在车里抽烟望著窗外,突然打趣道:「这让我有种亲切感。」

      索隆正在整理箱子内的枪械和突入必备工具,头也不抬地回:「不要有这种想法,免得到时你赖在这里不肯离开。」

      「你当我是几岁小孩?」香吉士扬起眉毛:「这种地方倒贴钱老子也不愿多待一秒!」

      索隆笑笑,手里握的是一柄新型麻醉枪,拥有尖锐的钢针和绝缘的绳线,射入皮肤内可以同时释放出电流和肌肉松弛剂,确保一次击中万无一失。

      「你从哪弄来这些?」香吉士摆弄著精巧的工具,他还看见第二次遇见索隆时那个使他陷入昏迷的电击器。只是一个黑漆漆的金属块,拨开按钮就能顷刻间夺去一个成年男人的意识。

      「娜美那要多少有多少,乌索普和弗兰奇都是制作这些器械的专家。」

      香吉士脑海中浮现出长鼻男和铁皮人,不由会意一笑。

      索隆准备好所有物品,打开车门。香吉士也拉开敞篷从车顶翻出来,轻巧地落於地面。索隆扔给他一把枪,後者接住细看,竟是一把M9转轮手枪。

      「拿著吧,以防万一。」

      香吉士将枪支收进腰间,对索隆打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默契地左右突进,在灌木丛的掩护下翻越带刺的铁栅栏来到围墙外侧。香吉士看了看不算高但一人绝对翻过不去围墙,对索隆比划手脚。

      「肩膀借我用一下。」他摆口型无声说。

      索隆掏出外衣里兜揣著的钩子:「用这个。」

      「你是傻瓜吗?」香吉士白了他一眼,「有现成资源不懂利用。」

      索隆龇牙,所谓「现成资源」不就是老子吗?不算情愿地来到围墙边,扎好稳实的马步,拍了拍强壮的臂膀,示意香吉士:「上来吧。」

      金发男人踩著索隆的肩膀跨上围墙头,底下一个劲的抱怨「重死了快一点」,其实香吉士一点都不重,他的体重比起五大三粗的男人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索隆只是喜欢开他玩笑,他喜欢看见香吉士因为自己「出言不善」而恼羞成怒的样子,仅限於「自己」,若是别人惹香吉士生气,只会引发他骨子里嗜血的杀意。

      香吉士彻底用身体捞住围墙,索隆刚要甩出钩索攀上来,被他一手制止住。

      「等等,」香吉士望了眼院子里面皱起眉头:「给我麻醉枪。」

      索隆不明所以却还是递上麻醉枪,香吉士纤长的手指扣动小巧的扳机,一根硕大耀眼带著一根红色飘带的钢针从里面「飕」地飞出,一声尖锐的呜咽顿响,接著是什麽物体倒入草丛的闷重声音。

      香吉士跳下去,索隆也迅速固定钩子翻越围墙,脚刚踏定沈厚的地面时他的眼睛已经瞟到金发男人身後瘫软在地的那个不明物体。

      粗糙的毛皮垂搭下来,豆粒大小的眼睛被结实覆盖。张开的嘴巴尖利的犬齿散发出恶寒的白光,定睛一看,竟是一条纽波利顿犬!

      「这屋的主人真是不讨喜!」香吉士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目光鄙夷地从那条狗身上离开:「竟然养只纽波利顿!这狗有够丑的!」

      想必刚才要麻醉枪的意图就是这个吧,不过索隆不知道香吉士是怎麽准确发现这只狗并且在不惊动它的前提下成功射中?纽波利顿犬可是非常凶残狡猾的品种,它们看人的眼神充满了揣度和算计。

      索隆脸上的惊讶被香吉士瞥到,他拿开烟勾起唇角:「想知道我怎麽射中它的?」

      索隆扬起眉毛。

      「这只笨狗正露出肚皮躺在地上晒太阳。」香吉士握麻醉枪的手抬起,做了个瞄准的姿势:「所以也算是偷袭吧。」

      索隆笑了下又猛然敛起,从现在开始他们已经踏入这片危险的地域。不容许有任何的松懈,更不容许站在巴洛克工作社的地皮上轻松谈天。他先前一步走出去,挥手示意香吉士跟上。

      金发男人捻熄烟头刚欲拔脚,突然注意到墙角的阳光有一处被遮蔽。

      「小心!」

      索隆听见身後骤然爆发的沈声低喊,紧接著有一股力量猛撞他腰部。巨大的冲击力令他重心不稳跌在花坛旁,响亮的狗吠声响起时,血液顿时似被冰住使他全身僵硬起来。

      香吉士被一条通体白色的大狗仰面扑倒在地,脊椎和腿骨同时泛上断裂般的疼痛。手里的麻醉枪早就被震飞出去,那条狗的两只前爪狠狠地压在他的锁骨处,从张大的嘴里流出的口水不停滴落在地,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是猛兽与生俱来的凶狠与嗜虐。

      这条西班牙斗牛梗本来的目标是索隆,香吉士用臂肘及时撞开他,所以自己成了被扑倒的对象。

      索隆急速撑起身体,掏出麻醉枪正欲瞄准。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那条狗并没有立即向香吉士的喉咙咬去,它甚至示好地摇起尾巴,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呼哧呼哧声。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竟光天化日舔起香吉士的侧颊。

      湿润带刺的舌头让香吉士的心底泛起一股恶心感,他一脚踹开身上的狗,坐起身用手背蹭著脸颊。索隆手里的麻醉枪并没有放下,扣动扳机只听一声凄惨哀鸣,倒在地上的巨大白色身躯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喂!我已经踢晕它了你还开麻醉枪做什麽?浪费子弹!」

      香吉士一边责备一边站起来,跺了跺皮鞋拍打沾上尘土的衣服。索隆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条昏狗,平淡地说:「它刚才占你便宜。」

      香吉士对这个连一条狗的醋都吃的剑士表示非常无语,又送了记白眼捡起地上的麻醉枪。此地不宜久留,天知道会不会从哪再蹦出几条獒犬或者杜高什麽的。

      「幸亏白胡子养猛犬的目的是为了观赏。」

      他在前面开路,不忘戏谑调侃。

      「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几只狗身上。」後面索隆的声音传来。

      他们绕过纷繁复杂的花园,终於摸到了别墅侧面的小铁门。香吉士正思索要不要暴力踹开时索隆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金发男人因为错愕而睁大眼睛的注视下熟练地打开里面的门锁。

      「进来。」

      见香吉士仍愣神,他招呼道。

      「你怎麽会有钥匙?」

      「这是我的家。」

      香吉士不再说话,他走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复古的房间。与其说复古不如说是日式风格,脚下踩著的不是柔软的欧式地毯也不是冰凉的红木地板,而是榻榻米。方方正正的榻榻米整齐地铺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屋内的最右侧地上摆放著一床叠好的棉被,上面放著一个糠枕。左侧的衣柜里没有几件衣服,大部分是各种型号的枪支,还有几把刀,看起来不如索隆腰间的三把上等。

      「这是你的家?你住的地方?」惊异地指著墙上贴得各色刀谱,香吉士回头问。

      「曾经。」

      索隆沈静地回答,目光似有留恋不舍,更多的却是决绝。

      「你带手机了?」

      「诶?嗯……」香吉士点点头。

      索隆走到另一个门边,对他说:「你这里等著,我会用电话告诉你下步的动作。」

      「等等!」香吉士走上前,盯著索隆冷静的眼:「你有我的电话吗?」

      印象中他们好像……从没有交换过号码,也没有通过话,甚至从来没有见过索隆用手机。

      「当然。」索隆笑,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一定认为他是连手机都不会使用的原始人类,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滑盖手机,索隆手指灵活地拨通一个号码。嗡嗡的震动声立即自另端响起。

      香吉士也拿出自己的银色翻盖手机,屏幕上一通未接来电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这是我的手机号,存好了。」

      索隆放心地踏出门口,他的房间里足够安全,没有人会愚蠢到与他作对。白胡子所谓的通缉和擒拿,也只不过是希望他早日归队而已。只是方才一连串的小心举措,都是为了保证不惊扰其他人尤其是克洛克达尔的情况下,找到白胡子。

      「等我的电话!」

      索隆留给香吉士一个邪气的笑容,转身消失在暗沈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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