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花娃 ...
-
第二天赵秋暖和儿子在返程的路上，心里一直念叨石材厂的事情。
她婆婆上辈子从来没说过赚钱的事情，一辈子和田地打交道的农民，改革开放之后没做过生意，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哪里知道赚钱。
这辈子说得赚钱怕不是被人给骗了吧？
思来想去也没想到线索，上辈子和婆家的联系实在不多，她人穷志不短，不愿意联系婆家，以为是打秋风的，平白让人看低一头。
她也不是为难自己的性子，等到以后有了主意再说。
现在她的计划是先给水利部联系，毕竟石材厂涉及水污染问题，从水污染这方面反应可能会有效果。
另一方面是联系向国土资源部门举报非法采矿，这种私人石材厂肯定手续不齐全，就算是齐全，多少也能推迟一点时间。
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她可从没给公家写过举报信，还得让李荣教教她才好。
到了县城，赵秋暖急匆匆带着儿子回去，出来的时间有点久，总是麻烦齐芳心里也是过意不去。
要是平常做了菜送过去，还是借花献佛，用的李荣的钱，更不合适。她早就买了毛线准备织一件毛衣送给齐芳，但是还是礼太薄了。
或许？是不是应该找个人替班？
就像后世的钟点工，用钱换来的时间，不用讨人情，钱货两清，再无瓜葛。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萌生，又隐隐觉得哪里是一个她还未察觉的突破口，暂时思考无果，也就先记在笔记本上。
到了家里，齐芳打着哈欠等她，赵秋暖赶紧赔笑道“齐姐，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齐芳伸手掩住口，浑然不在意的说道“没事，我昨晚看电视看的起劲，睡得晚了，才有点犯困。”
齐芳真的很让人舒服，为了不让她内疚，才说的这番话吧。
赵秋暖要顾着李荣这头，就让儿子去送送齐芳“伟杰，你跟着你齐姨到家了，你再回来。”
乔伟杰也懂事，帮齐芳拿着包送出去。
李荣此时已经醒了，见到赵秋暖关心的问了乔伟杰的学习。
赵秋暖一一作答，她想起花娃的事情，自己心中仿佛有有两个她在争执。
一个说着，花娃跟了老周是一个好的选择，起码吃饱穿暖有家可回。
另一个她说着，花娃并不幸福！老周待他也不想对待媳妇一样好！她可以活出另一种人生！
她把花娃的事情详细讲给李荣听，把她的困惑也说了出来“李姨，我以前觉得花娃和老周各期所需，是一件好事。但是我这次回去，却觉得花娃过得不好。”
赵秋暖羞赧地笑了一下“我感觉我看花娃，就像你看我一样，我们都是被推着走，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其他的出路。我也想帮花娃，就像您一样。”
最后一个字，她用了您，她和李荣熟悉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这个敬语，可她不敢把自己和李荣放在同一高度，特意用了敬语。
李荣没有感觉到赵秋暖的隐意，她对花娃的事情表示了十足的好奇心，更对赵秋暖能够思考花娃的个人意志感到惊讶。
说她傻，像一头倔驴。可是一旦想通了，竟然思想转变的这么快。对于赵秋暖这种典型的旧思想妇女，属实难得。
“我认可你的想法。”
李荣这句话让赵秋暖放下了心，看来她的想法并不是想多了，李荣站在她这边，让她心头涌出一股感动。
但是李荣没有放过她，与其告诉她怎么做，不如引导她去思考应该怎么做。
李荣问她“你为什么觉得花娃过得不好呢？”
赵秋暖其实是因为上辈子看到了花娃的人生，难产而死，说到底也就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老周再也没有娶过媳妇，她可不认为是花娃的功劳，只是没有第二个“花娃”被他碰到而已。
可这预知未来的事实肯定是不能说给李荣听的，她努力思考花娃现在的生活。缓缓说道“我觉得花娃可能不是被抛弃的，村里人都说她是父母不要的，所以理所应当的许给老周。
可是我觉得花娃可能有父母，可能她的父母还在找她，只是被我们认为的事实改变了她。”
李荣觉得还不够，继续问“还有呢？”
或许还可以从老周的态度想一下“我和我们村长说，向镇上说明情况，可能也会给花娃一个户口，村长没同意，我觉得可能是老周的态度问题。
老周可能没把花娃当成媳妇，所以他不想让花娃成为他结婚证上的另一半，花娃现在没有户口，要躲避计生干部，还没有孕检。这对花娃十分不好。”
这两点没有问题，却没有触及到核心，李荣不满意“你再想想，还有哪里？”
赵秋暖将花娃类比自己，思考片刻“我觉得花娃，或许能够靠自己生活。哪怕她父母不要他，哪怕没有老周，可她是一个成年妇女，有劳动能力，或许能够不依靠别人的施舍活下去。”
李荣摇摇头，不仅仅是生活能力的问题，赵秋暖还是没有看清“老周为什么养着花娃？”
赵秋暖不假思索“他想让花娃给他生孩子。”
李荣说“这就是了，花娃虽然是智力受损，很难在社会上生存下去，可她是女性，拥有被大部分看为女性最大的优点，就是生育。她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子宫罢了。”
赵秋暖上过医学基础课程，知道子宫就是孕育生命的器官。这个事实在她脑海潜意识是知道的，可从未有人赤裸裸的说出来过。
“不只是花娃，甚至是你、我甚至女工人，女学生。在某些人眼里不过都是能够行走的子宫而已。”
赵秋暖备受打击，她可以将自己和花娃类比，可她没想到李荣说自己也是，在她看来李荣已经是女性中的高峰，虽然不是顶点却仍旧闪耀。
她想反驳，想告诉李荣，你不是，你有工作有学识，有比生育孩子能做更多的事情。
李荣似是看懂了她的心声，笑了一下“可是我仍被某些人诋毁，年轻时我不愿意结婚，他们觉得我天生反骨，女人怎么能不结婚不生子。
后来我结婚了，还没有生育，他们又在议论，我失去了生育能力，我丈夫迟早要抛弃我。
现在，他们仍觉得我老无所依，只能靠保姆过活，唯一的儿子也远离，我没有顺着他们的心意甘愿无悔的抚养下一代，又下一代。当然这种某些人我是不在意的，他不能左右我。”
李荣看着赵秋暖的眼睛，告诉她事实“在他们眼里，我们都一样，能生育的女人才配得上赞美，不能生育的女人，或者说不能生育儿子的女人，不算人。”
赵秋暖的眼神灰暗，事实的确如此，就像她前世，纵然知道儿媳妇性格温顺，工作能力优秀，和伟杰的工资不相上下，可她仍旧对儿媳妇不能生儿子这件事耿耿于怀。
哪怕她现在学了医学，知道了孩子性别并不由母亲决定，可内心仍旧把这个罪责归于女人。
“但幸运的是我能支配我的自己，花娃不能，她无法表达她的想法，所以她被你们好意行使子宫的功能。”
赵秋暖点点头，的确是如此，她们的好意也是建立在花娃可以生育的基础上。
李荣没有接下去说，她希望赵秋暖能够认识到核心问题“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会觉得花娃过得不好。”
赵秋暖这下明白了“因为，没有人问过花娃的意见，我们的好意是另一种拐卖人口，只不过是免费的，让花娃用子宫交换她的生存机会，如果她有自我意识，可能她不会愿意。”
李荣笑了，赵秋暖没有让她失望到底，能够认识到这也是一种拐卖，是连她也没有想到的。
见到李荣的笑容，赵秋暖如释重负，自己的回答终于对了。
基于这个想法，她自然想到了帮助花娃的方法“我去报警吧！花娃的家人要不要她，需要在调查之后才知道！或许她的家人在苦苦寻找她呢。”
李荣没有这么乐观“如果找到她的家人，的确是被遗弃的怎么办呢？”
赵秋暖上辈子和别人倒是聊过这个话题“我听说有遗弃罪，不管是父母不养儿女，还是儿女不赡养父母，都是犯法的。”
“可是，就算是他们担心犯法，也会对花娃不好怎么办呢？”
“还有虐待罪！”赵秋暖抢答。
李荣忍俊不禁，想法是很好就是有些天真“可是花娃不能自己表达，她被虐待了也不敢发声，别人也帮不了她。”
可是这个问题，现在的确不好解决，让赵秋暖头痛也没有办法。
“如果你愿意帮她，就好好想一想，当然现在可能无法帮到底，至少你报警的想法我非常赞同。”
赵秋暖不是天真的人，她也知道遗弃罪、虐待罪都很难定罪，尤其是花娃注定是要被养着的群体，把她的监护人定罪抓走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现在还没有想到更好的方式，只能先让花娃找到自己的父母再看后续情况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花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