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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我变得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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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我从未奢求过任何人的帮助。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变得这么贪心。
总是奢求来自你的冷冰冰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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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忘了是被囚禁的第几天。
迪诺用手在眼前搭了个凉棚遥遥地望向远处的天空。他一边在心里想着“那只鸽子就是走也该走到恭弥身边了吧”一边感叹外面世界的美好,顺便在不小心触碰到胸膛的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于是他边痛苦边思考:也不知道凯文那个屠夫想干什么,关我关这么长时间,一不过问二不提审,那些传说中囚牢里很常见很残酷的私刑也没用过,难道是在筹备一套对付我的方案?还是说——给恭弥的东西被发现了?——不可能啊,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是在这里,大概早就被杀了几百次。
“咚咚咚——”
是很轻很轻的敲门声。迪诺警惕地站起来,本来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审讯的,可转念一想,谁家监狱长这么有礼貌提审一个囚犯还先敲门的。于是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果真外面的人见没有动静,推门而入。
动作轻得像一只蝴蝶。
露易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反身关上门。又转过脸朝着迪诺浅浅地微笑着。
“你……”忽然出现的露易丝让迪诺有些困惑,他担心这又是凯文的陷阱,不得不加以防范——尽管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什么都应付不了。
露易丝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先是对着迪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乖巧地笑着:“迪诺先生,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让您受伤了。”明媚的笑脸上明显带着抹不去的苍凉和悲哀。
迪诺的表情柔和下来:“这不是你的错。呃……露易丝。”
话音未落,少女的眼神一黯,语气冷冽而坚定,不容拒绝:“不要叫我露易丝。叫我露露。”
“好吧,露……露露。”迪诺只当这是小孩子的脾气,坦然接受了,他俯下身子凑近露易丝,尽可能柔和地笑道,“露露,你来这里干什么?被你的爸爸发现的话可是会被骂的哟。快回去……”
“不要,”果断地打断了迪诺的话,露易丝攥紧了拳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她咬紧嘴唇,睁着一双湛蓝色的明眸望向迪诺,语气是同样的不容拒绝,“我是来救您出去的。”
“……诶?”
“我喜欢迪诺先生。”露易丝也觉出了自己的突兀,补充道,“所以要救您出去。”
迪诺显然不能理解露易丝的想法,“哈……那么,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因为……因为迪诺先生允许露露喜欢喝橙汁……”露易丝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也颤抖起来,“我的父亲……从不允许我碰那些幼稚的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可是……露露就是喜欢那样的东西……”
那种同龄孩子们都不拥有的眼神,她有。
那些同龄孩子们普遍喜爱的事物,她不被允许触碰。
她不喜欢别人叫她“露易丝”,她想听所有的人叫她“露露”——她想知道,叫她“露露”的那些人中,到底有多少个是真心喜欢她的;她想知道,到底有多少声“露露”里,真正有温暖和爱意。
只有眼前这个人。
“这样啊……”迪诺笑了出来,眼神明亮,线条柔和,“到底还是小孩子啊。”他把手放在露易丝的头发上揉了揉,“总有一天,你的父亲会知道的,他会知道你想要什么,也会知道他该怎么做。——我会让他知道的。”
——“是么,我也会让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
清越的嗓音蓦地响起,尽管语调出奇的平缓,效果却比惊雷更胜一筹。
迪诺条件反射般地向上看去。
他看到,身材纤细面容清秀漂亮的少年攀着天窗上的铁栅栏俯视他。
他看到,少年细碎的黑发随着吹进来的凉风微微飘动。
他看到,云雀恭弥眼神里的冷傲、不屑,和一种被欺骗的恼怒。
“恭弥?!你来啦!”迪诺兴奋地喊道。他还没意识到要收回手这件事,因此云雀看到的就是迪诺宠溺地揉着露易丝的画面。
云雀一时失语。此刻最能表达他内心感情的就是他手中的浮萍拐。
迪诺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云雀白皙的脸颊上的几道显眼的刀痕,还淌着妖艳的红色血液。他迅速收回放在露易丝头上的手,急切地冲云雀喊道:“恭弥!你受伤了吗?严重不严重?——你快下来让我看看啊!”
“哦?”云雀挑了挑眉,擦去脸颊上的血迹,冷笑道,“刚刚不是还像个伟大的救世主一样么,难道说你已经连上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恭弥……你知道,我如果没有部下在身边,就会变成这样……很废柴吧。”迪诺苦笑着解释,心里还是偷偷地乐了一把——恭弥在吃醋耶!云雀仿佛读懂了他的内心似的,从天窗上跳到他面前,用浮萍拐抵着他的脖子:“你好像很高兴啊——那么,就让我来证实一下,你到底是不是废柴。——咬杀!”
“恭、恭弥……”迪诺连连摆手讨饶,“你看我……嘶……”忽然又倒抽一口冷气,迪诺噤声了。他的伤口还并未完全愈合,稍微一动就又裂开了。云雀注意到他的表情,也收起了浮萍拐,看着对方胸前显眼的一道疤痕,云雀微微皱了皱眉:“跳马,这应该是你自己的鞭子打上的吧。”
迪诺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讪笑,“哈哈哈……是啊……”
“……”云雀冷眼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开。
“喂、喂!恭弥!”迪诺在后面喊数声无效,只好对着露易丝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他这才发现露易丝的表情有些漠然,又有些呆滞。许久,她才开口道:“那个人,我刚刚看到了。”顿了顿,她继续平静地说,“他打伤了好多人,杀手们都被他一人击败了呢。他看到我,还说——‘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快走’。……但是,我想带着你一起走。”
“谢谢你哦,露露。”迪诺仍旧是笑,笑容里难免也带了些苍凉。
他感谢一个少女,因为她喜欢自己,想救他出去。想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但他却没有想到感谢那个黑发黑眸的纤细少年。——他忘记了,在看到云雀恭弥的刹那,他忘记了要感谢。他的心里只有感动,只有急切和笨拙的关爱。
他大概难以想象,云雀恭弥是怎样凭着一双浮萍拐击败了比那天他遇到的杀手要强一倍的对手,拖着极度疲倦的身体在这个偏僻的海港城市里寻找了整整三天才找到囚牢的所在地。恐怕也难以想象,云雀恭弥找到他的时候的心情。
——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和绝望。
当云雀看到迪诺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做出似曾相识的动作的时候,他就有一种用浮萍拐把那匹马就地解决的想法。所以当迪诺追上去要用手触摸他的脸颊的时候,云雀决绝地一偏头,带着几分嫌恶和讥讽地说:“不要用你那肮脏的手来碰我。”
迪诺呆在原地苦涩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多年以后露易丝回忆到这件事,还是会感到阵阵凉意。她坦然地说那个时候的云雀恭弥,眼神之凌厉让人叹为观止——尽管对方是如此纤细的少年。
——“他毕竟不是个女人。他是个男人,一个孤高而强大的男人。因此他绝不会把自己的醋意流于言表,他掩饰得极好,那个时候的我甚至都没有发觉。直到过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原来他的眼神并不凶狠,他也不恨迪诺,恰恰相反,他是太爱他了。”
——“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我很喜欢迪诺先生。”
——“而事实上……我还不及云雀恭弥的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