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踯躅之地，浮华之生》Eversleeping

2、Chapter.2

　　那么……
　　在耀眼的阳光下，属于黑暗的事物还能生存么。

　　次日。

　　云雀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屋里静寂得除了翻动报纸的哗啦声以外什么都听不到。忽然云豆唱着并盛的校歌从外面飞进来，在屋里转了几圈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了，就在云雀的肩膀上站稳了脚，扇动可爱的翅膀，用细细的嗓音叫道：“云雀，云雀！”云雀这才发现原来云豆的脚上缠着一张纸条。他把纸条取下来，快速看了一眼内容，顺手把它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尽管是云豆也看得出主人脸色变得很阴沉，它很识相地乖乖闭了嘴，飞到一边呆着。

　　纸条上只寥寥数字，「抱歉，恭弥。我要回意大利去了。昨天本来想和你道别的……」

　　所以就做了那么白痴的举动么？
　　所以……你来只是想和我告别而已么。

　　云雀微微阖上眼，细长的凤眸显得更为明媚清亮。

　　那为什么始终都没有说出“再见”来呢。

　　迪诺也不知道。

　　他此刻已经坐在回程的飞机上，脸被大大的宽边墨镜遮住，身旁坐着的自然是罗马里奥。罗马里奥难得看见自家Boss如此严肃凝重的表情，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只当是因为昨晚被云雀恭弥刺激得不轻。这时候另一个属下凑过来，凑到罗马里奥耳边耳语了几句，几分钟后他们两人的脸都黑了下去。

　　注意到周围气场不对的迪诺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嘀嘀咕咕的两人，疑惑地问：“怎么了？”罗马里奥没想到迪诺在这个时候回过神，被吓得脊背发凉。而另一名属下则是很“自觉”地退下了。迪诺干脆地问道：“是不是加百罗涅出事了？”

　　“这倒是没有……”罗马里奥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只是，同盟的Butcher家族的首领将要来拜访加百罗涅……”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的迪诺反倒舒了口气：“不就是拜访嘛，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吩咐大家去做好准备不就可以了吗？”说着说着，他注意到罗马里奥和其他人脸上略显阴沉的表情，蓦地想到了什么，皱起眉问道，“Butcher？就是那个传言前不久投奔敌方安吉拉家族的那个同盟？”

　　“是的。尽管Butcher的首领一再否认这件事，可这极有可能是个阴谋。所以，Boss，依我们看来……”罗马里奥建议道，“为了您的安全，还是暂时以别的理由为名不要接受拜访比较好。”

　　“可是如果不接受的话，反而会给对方更多敌对的理由吧？譬如说我们待他不友善之类的。”阴谋？他见过的阴谋还少么。更何况，像他这种人根本无所谓安全不安全。他们生来就处于一个不和平的世界，生命什么的，即使很重要，该舍弃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要舍弃吗？——迪诺想到这里，冲着罗马里奥笑了笑，很真挚很坚决地说，“放心吧，我不会轻易就死掉的。不然，我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加百罗涅的首领？”

　　——我还要留着生命，留住掌心的温度。为了能温暖那孩子冰凉的指尖。

　　意大利。

　　尽管迪诺一直很频繁地往来于日本和意大利之间，但是两国气候的差异还是让他有着强烈的不适感，因此他从下飞机以后眉间的结就没舒展开过。迪诺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挂着的领带，感觉它要把自己勒死了。

　　“奇怪……胸口闷闷的。”他喃喃地说。就像暴雨来临之前的空气，潮湿、沉闷，让他喘不过气。

　　罗马里奥安排好其他的事情后转过身，发现Boss还在原地站着，一脸抑郁。他走过去关切地问道：“Boss，您不舒服吗？是不是因为时差的缘故？我看您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晚宴的事情，我会交代他们办好的。”

　　“不用了，我没关系啦。”迪诺勉强笑了笑，重新打起精神来，“再说了，我哪能闲着什么都不做。——今晚只有Butcher的首领Kevin先生来吗？”

　　“还有他的长女Louise。”

　　迪诺听到对方的长女也会来的时候来了兴致，开着玩笑对罗马里奥说：“是嘛，这位露易丝小姐的脾气一定不大好——她可是屠夫（butcher）的女儿诶。”

　　眼见着前一秒还闷闷不乐的Boss忽然恢复往日的活力，罗马里奥对此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作罢，不过虽然表面如此心里却默默地念叨着“还是赶快处理完事情回日本吧没有云雀恭弥在身边Boss绝对会癫狂的绝对会”之类的话。

　　于是就这样和属下们打着趣儿上了车，前往加百罗涅总部。脸上带着没有多少温度的笑。

　　很闷。快要闷死了。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迪诺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窗外。他观察着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其中有年轻的带着小孩的父母，有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学生，也有嬉笑打闹着的青年情侣。那些人过着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就算不是无忧无虑，至少也是和平安定的。

　　茶色的双眸中掠过一丝浅浅的忧伤和落寞。

　　——我又怎么不想，这样活着呢。
　　——呐，和恭弥一起吧。

　　车窗外天色渐暗。街灯陆续亮了起来，橘色的亮光在迪诺的眸中跳动。
　　很亮很亮。

　　迪诺才刚抵达加百罗涅不久就接到Butcher首领来访的消息，于是匆匆忙忙换了比较正式的服装就赶出去迎接。果真凯文已经带着他的长女在会客室里等候，见到迪诺后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客气道：“这么冒昧地拜访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其实我也早该去拜访您了，凯文先生。”迪诺表面上跟他客气着，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下暗暗嘀咕说既然知道冒昧你还来拜访个什么劲儿啊。

　　两个人例行公事般聊了几句，凯文才从背后拉出一个略显羞涩的少女，推到迪诺面前，像推销员介绍商品一般微笑着说：“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小女露易丝，从小在家里待习惯了，难得带她出一次门的。——露露？”说着用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提醒少女搭腔。

　　露露这才敢稍稍抬起头来看迪诺一眼。

　　迪诺这才看清少女的脸——说不上惊艳，只能说生得很讨人喜欢，至少脂粉气没那么重。少女一副清秀文静的模样，和她家族的那个姓氏Butcher真是很不相衬。大概是晓得迪诺在看自己，她的眼神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要往哪儿看，只能骨碌碌地转着眼睛，因此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倒也显得十分灵动。

　　凯文对于自己女儿的表现不很满意，赔着笑说：“抱歉，这孩子太腼腆了。”

　　“没什么，小孩子嘛，腼腆也是应该的。”迪诺哈哈一笑，笑过之后想到了另一个孩子，于是煞有介事地补充道，“还是腼腆些好。小孩子如果太别扭的话也是很麻烦的哦。”

　　“呃……这倒也是……”凯文对迪诺似乎有些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很困惑，但也没说什么，只用严厉的目光望了一眼露易丝，就别过头去伸手接过仆人倒好的酒。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云雀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他看了看敞开的窗户，放下笔走过去。站在窗前望了很久，伸手把窗户关上。

　　是在期待什么吗。

　　——哦？期待？
　　——哼，是啊。期待着咬杀他的那一天。

　　……所以，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