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渡春枝

28、疑心 案件持

　　案件持续调查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顺藤摸瓜找到一些线索总是莫名奇妙断了。除却第一天回家收拾了东西，季裴承这么多天都睡在警局，连同江升、郑松昊那些，一直都在局里打地铺。

　　贺姝缇比他还忙。一连接了几个案子，忙的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不是在和委托人通电话就是在事务所开会，偶尔空出个把小时都给了季琳琅。

　　不见面，没电话，不生疏。

　　季裴承揉揉太阳穴，昨天看监控看到凌晨三点多才睡了一会儿，一醒来就又带人去了森山公园，刚刚踏入警局大门，就被人叫走了。

　　“案件有进展吗？”

　　副局背对着他，盯着墙上的大字。

　　季裴承低着头没有说话。

　　副局转身，左手指向墙上的八个字：“念。”

　　“雷霆，出击，破案，神速。”

　　季裴承逐字逐句道。

　　话音刚落，副局便吼道：“大点声！”

　　季裴承放在腿边的拳头握紧，眼神坚毅地盯着他，声音雄厚：“雷霆，出击，破案，神速。”

　　副局看着他，随后闭上眼又睁开，目光清明：“整整18天，你们队到底是在做什么？就连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季裴承没有说话，只是拳头握紧又松开。

　　“下午两点，淮市机场，上级派了人来协助调查，你带两个人去接。”他将照片沿着桌子推到季裴承面前。

　　照片上的女人样貌干净，短发，英气利落。照片空白处黑色宋体写着两个字……

　　夏环。

　　贺姝缇靠在茶水间的墙上，手中的咖啡微微摇晃。

　　“贺律师，委托人到了。”小楠站在茶水间门口低声喊他。

　　她闭着眼，好半晌才睁开眼回过神来。

　　“先带他们去四号会议室吧，我待会过去。”

　　她又靠在墙上缓缓，才朝办公室走去。

　　“张女士上午好。”

　　“贺律师。”

　　打过招呼后，委托人才开始说话。

　　“是这样的，我经营一家婚纱店，就在槟榆街，上上周我接到预约电话要来试婚纱，周三下午她到了店里。恰好我那天在海宁市出差，店里就留着一个员工。那位看上一条十三万的婚纱，问能不能先穿后付，你说这离谱吗？啊！”说到激动处，委托人一拍桌子猛的站起来让贺姝缇评理。贺姝缇正听得入迷，吓得她一哆嗦。她冲小楠使了个眼色，小楠忙上前将人哄着坐下。

　　“我那店明明白白写着，是一分钟都不外借！我那么大的店，那婚纱都是纯手工的，怎么给她借？先付款再拿衣，那是规矩！然后我那小店员就和她讲理，跟她理论说不行坏规矩的，结果呢？！恶人先告状直接报警了！哎呦我的天呀，警官出警后协商，表示概不追究。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贼心不死啊！直接在网上发了不实差评，倒打一耙！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我昨天上午去店里看看，直接给我油漆泼出来了！本来还有几个预约的呢，昨天下午纷纷打电话取消了，严重、极大的不良影响！还有经济损失！”

　　她端起纸杯喝了口茶水，平了半天气后才又道：“我也没什么大要求，就让她公开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费、律师费和诉讼费。这事，我就算过去了。”

　　贺姝缇按下录音笔，从电脑上调出几页文档来道：“好的，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一定会让您利益最大化。”

　　贺姝缇将人送到楼下时还能听到委托人骂骂咧咧，约好了下次见面时间贺姝缇才转身上楼。

　　小楠看着委托人坐上车，转身跟在贺姝缇身后上楼，口中发出啧啧声：“无妄之灾啊。”

　　季裴承整个身子像没骨头般靠在车门上，机场大门人来人往，拉客的，接亲的，喧哗声此起彼伏。

　　江升踮脚张望，后又低头看手中的照片，再抬头找人。

　　季裴承左手拿着手机翻看，他中午给贺姝缇发了信息，她还没回。

　　江升扯扯郑松昊袖子，指着门口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女人：“哥，那个是不是夏环啊？”

　　女人好像看到了他们，拉着行李箱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照片上的人此刻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英气逼人。

　　“你好，总局夏环。”

　　女人率先朝江升伸出手，是健康的小麦色，掌心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江升忙伸手回握：“你好你好，我是江升。”他掌心朝上指向郑松昊，“这位是副队长，郑松昊。”

　　郑松昊点头示意。

　　江升又指向季裴承：“我们队长，季裴承。”

　　再听到脚步声靠近时季裴承才抬头，此刻看着女人目光肆意坦然的打量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悦。

　　夏环朝他伸手：“你好。”

　　季裴承垂眸看向那只手，随后虚虚握住：“季裴承。”

　　女人松手坦然一笑，目光如炬：“我听过你。”

　　总局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退伍军人，办案审人很有一套，上级最看好的年轻一代。

　　从机场到警局一路交通堵塞，到警局时已经五点多了，局里事务繁多，简单地和夏环做了交接工作后便开始查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此时就三个人，夏环翻看着那些文档，郑松昊在一旁补充细节，季裴承站在窗前和法医发信息。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季裴承指尖一顿，留下一句“抱歉”疾步出门。

　　电话接通，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能安静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季裴承先沉不住气开口道：“阿姝。”

　　贺姝缇低低嗯一声。

　　“我今天……”

　　“季裴承。”

　　贺姝缇打断他。

　　“我想你了。”

　　季裴承一下子愣住了，贺姝缇是比较善于表达的，偶尔也会和他说几句喜欢想念，可像这样直白的一句想你，他第一次听。

　　心都跟着那句话麻了。

　　还没进入夏天，他站在院子里，春风带着些许凌厉刮在他身上吹散他满身燥热，复又重新滚烫起来。

　　我也想你啊。
　　现在就想去见你，最好施个魔法现在就到你面前。

　　可我不能啊。
　　我只能听着你说你想我了，一下又一下的压抑想要去找你的心思。

　　“贺姝缇。”

　　他喉结微微滚动，喉间发出沉闷的声音：“你别这样，我抱不到你。”

　　你老是说你想我想我，我又何尝不是呢。我现在就想去见你，你说你想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让我想抱着你，可我见不到你，更别提抱。

　　我只能站在窗前，看着家的方向，看着你事务所的方向，想象你在做什么。

　　省里派了专业团队来，夏环确实有两把刷子，她指了两个方向让刑警队的人去查，还真发现了些东西。

　　首先就是，她找人跟踪了胡瑶宁。29岁的年纪，靠着自己过硬的专业知识硬是在第四医院当上了骨科主治医师，真称得上是年轻有为。夏环本没想到查她，这些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案发现场和死者生前，唯独忽略了之前送来的尸检报告。

　　这是从前所绝对不会出现的，但这次事出突然，淮市安生了几年，太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恶劣至极，惹的淮市人心惶惶，省上整天派人调查，还从外市调了几批人来，刑警队整个像是弦上的箭，不知道该往那里走。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后脑勺一块有明显凹进去的一块，像是被重物击打，手部、腿部多处骨头碎裂，是死者生前被人敲碎的，手法娴熟，但力道很轻，用了很久才将每块骨头都敲碎。

　　这是最新出来的报告，着重于死者的骨头上。

　　季裴承和夏环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朝着办公室大门往外走。

　　江升就在门口站着以防季裴承临时安排，见他出来忙上前一步:“哥。”

　　“让郑松昊带一队人去淮桐区那片给我挨家挨户仔仔细细的查，再让四队的人去查死者生前三月以内的所有事迹，尤其是她和胡瑶宁之间。你跟我走。”

　　夏环就站在他身侧听他沉声吩咐江升，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挺喜欢他这个样子的。

　　就像是一座山，高大伟岸，坚毅无比。

　　“我刚刚查了，胡瑶宁现在就在医院值班。”夏环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季裴承眼底起了波澜，他朝着江升使了个眼色，江升会意赶忙拉开夏环：“哎呦夏警官，我晕车厉害，一坐车就晕，要不还是我坐副驾吧。”

　　夏环看他一眼，爽快地说行。

　　却不由得疑惑，晕车怎么出任务。

　　晚上八点，正是高峰期，街上人多车多。

　　“走吧，去找胡医生聊聊。”季裴承率先下车，夏环紧跟其后。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上到骨科楼层。

　　江升敲敲胡瑶宁的门，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请进。”

　　夏环率先进门，拉开胡瑶宁桌前的凳子做到她对面：“胡医生，好久不见。”

　　胡瑶宁抬眸看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季裴承和江升分别站在她身后的左右侧，眼睛观察着办公室内的一切物件摆设。

　　季裴承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是对胡瑶宁身后墙上挂着的锦旗旁一个不起眼的小香囊起了兴趣。

　　“各位警官来我这里，可是案件有了什么新的进展？”她声音听不出喜怒。

　　夏环微微一笑：“只是来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胡瑶宁点点头，示意她问。

　　“你的父亲……”

　　“我十岁那年没了的。那年依依才八岁，刚过完生日，我爸去工地做工，从楼上失足摔了下来。”

　　夏环沉默一瞬，随后才道：“你和死者之间……关系怎么样？”

　　胡瑶宁难得沉默，过了好久才回答她：“我爸走后家里就剩我们母女三人，我妈整天拼命赚钱供我们读书，家里的一切事都是我做，连带着管教她。她太调皮了，那会儿有不好好读书，我有时候气不过，也是会揍她的。大概是因为父亲走的太早，她高一的时候就被我发现早恋，她那时候正是青春期，脾气很大，跟我几次吵架，还险些动手。可她到底是我最亲的妹妹，我又怎么舍得她难过呢？”

　　她低着头，不太看的清脸上的表情，只知道她语气低沉，听上去心情很不好。
　　也因为低着头，谁都没看见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光芒。

　　她没告诉他们的是，胡瑶依高一那个男朋友，大她14岁。

　　夏环又问了些其他问题，笔记本上记录了今天所有谈话重点，她最后确认了一次问题都问完了，刚要起身告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胡医生锦旗后边那个香囊，还挺别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