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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枝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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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时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想着或许,他只是因为生病不舒服,所以请了假。
那天晚上的英语晚自习,英语老师也感冒了,支撑着刚上完第一节,第二节课就改成了自习。
八点整,窗外的天已经黑尽。
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和她发消息,甚至是一句话,一个符号也没有。
联想到下午忽然被挂断的电话,时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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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你要出门?”周媛媛站在房间门口,手扶着门框,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嗯。”时枝应了声。
“什么事这么急?”周媛媛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时枝垂眸看了眼表,是九点整。也就是五分钟之前,沈旷莫名给她打了个电话。
他说话带着很浓重的鼻音:
“枝枝。”
“?”
“你在吗。”
“我在啊。”时枝放下了手中的笔,不明所以地答道。她皱了皱眉,隐约感觉到他像是有些不对劲。
那边很久再没有回应,一片寂静,忽的,是一片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没再说话。
“沈旷?”她不确定地唤了声,“你没事吧?”
……
又隔了很久。
“没事。”
他只感觉到世界好像都在摇晃,没有力气去收拾地上刚被摔碎的水杯和温度计。
说起来,这好像是家里最后一个温度计了,总是手抖,一天接连摔坏两个。
后来,他没有回答她,一阵混乱的声音后,那边便再无声响了。
时枝心下一阵不安的感觉涌了上来,随手取下挂在门口的钥匙就要出门。她的手扶在门畔,迅速回想了上次去沈旷家的楼层。
“阿媛,对面的小区,解封了吧。”
“对呀,今天和我们一起解封的。怎么了?”
“我去看看沈旷,是不是出事了。”时枝只留下一句话,呼吸有些急促,随即是轻轻的一声门锁响。
“啊——?”
周媛媛愣了一阵,方才有些疑惑地,低头给时枝发消息:早点回来。
初夏的风里带着些燥热的感觉,时枝一路跑下楼,又恰巧是绿灯,从家到沈旷家楼下也不过是两分钟的时间。
她微微喘口气,皱了皱眉,想揭下口罩,又不敢,只能任意水汽糊在脸上,也不能擦一把。
站在门前,时枝犹豫了整整三分钟,最后还是抬手敲了两下门,寂静的楼道里,敲门声格外清晰。
又等了会儿,没人开门,时枝微微垂头,她还想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
这时候,门开了。
少年头发略有些凌乱,只穿了薄薄一件单衣,口罩像是刚才来开门刚带上,有些歪了。
“时枝?”
他单手撑着门框,微微低头看她,眼尾发红,像当初她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但却有些不同,像是意识不太清明的样子。
时枝抬手,本想去摸他的额头,但手停在半空,改了方向。她轻轻地,扯了一下他口罩的褶皱,帮他理顺,正要开口时,沈旷偏过头,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你来干嘛。”
“我怕你出事了,你发烧了?”
“嗯。”
前些天里感冒,后来胃病复发引起了发烧,他在医院连着做了三天核酸才被放回来。
在医院时,隔壁床有个阿姨,每天看着他上网课,晚上写作业又到十一点,叹道:“现在高中生真辛苦啊。”
沈旷手上的笔微顿,耳机中的音乐未停,他侧头微微笑了一下,说:“是啊。”
三天三检做完,沈旷带着一大堆药回了家。忽然想着,给她打个电话,但兴许是药物作用,一不小心打翻了药,又按到了挂断键。 捡起来后,又觉得没什么话好说,于是没再拨回去。
后来下午又发起烧,伴随着胃部的剧痛,他也不太记得自己是否曾经又给她打过电话,说过什么,只记得被敲门声吵醒时,地上碎掉的温度计尚未打扫。
但看着眼前,少女微微仰头,眼中好像有水雾氤氲,沈旷忍着头疼,“你不怕吗,现在来找我。”
“可是我担心你。”时枝低头,小声道:“而且你要是有问题,早就被社区抓走了。”
沈旷背对着她,闻言轻轻笑了声,却像是牵动了感冒似的咳嗽。他取下了口罩,往里边走,“真的不怕?”
房门口一只猫咪蜷在门边,是时枝很久不见的小半。
“不怕。”她说,转身跟着走进去,看到一地狼藉,他正弯腰去拿扫帚,咳嗽声未停。时枝忙说:“我帮你扫!”
“时枝。”
“嗯?”
“我头疼,没吃药。”
少年倚在床头,慵懒地偏头看她,女生正弯腰扫着玻璃碎片,猫咪在她脚边,“喵喵”地叫着。它记得她。
“你药在哪?”时枝回头。
“在桌上。”他说。原本清爽的少年音里掺杂了挺重的鼻音,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你给我拿。”
他的眼神一直纠缠在她一个人身上,只不过那人忙着扫地,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这个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时枝有些好笑地去摸他额头,“你烧傻了?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了。”
沈旷顺从地仰头看她,像是很委屈地说:“但是真的很苦啊。”
手心里温度灼人,时枝被吓了一跳,放下手来,“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我不去,我下午才回来。”他忽然抬手抓住了时枝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扣得她一时间动弹不得。沈旷的手指却带了些凉意,丝丝冷意像嵌入她的身体了似的,时枝一时间僵了一下。
沈旷缓缓的,抓着她的手贴像脸颊,声线缓缓,更像撒娇:“如果我喝了,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时枝想抽回手,最后却在他专注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于是她看着他虽皱着眉却仍然完整喝下了一整杯药,那气味连时枝闻着都苦。
“我以后也可以叫你枝枝吗?”放下杯子,沈旷忽然间问道。
“啊?”
时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的那通电话里,他开口叫她的第一声不是全名,而是“枝枝”。
“嗯,我也想这么叫你。”少年轻轻扯住她一片衣角,像是恳求。
他从无如此姿态,自从认识以来。
没想到沈旷生病了是这个样子,倒是和平时很不一样,有些……可爱。
时枝一时间没回答他。
“不行吗?”沈旷便揪着她的衣角不放,“那你过来一点。”
“我没说不行。”她微微低头往前走了一步,莫名想摸摸他的头。
少年微微抬头,漆黑的眼瞳水光盈盈像只幼猫,正认真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注视很重要的宝物一般,但只是一瞬,他又垂下了眼。
“我可以有两个奖励吗?”
“什么?”时枝迟疑了一刻。
“第一个,帮我养两天小半吧,我这两天可能顾不上它。”
“哦。”女孩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的请求,她点点头说好,“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回家了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吧。”
他的语气不似先前一般了,只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而不是请求。
时枝说:“好,我安顿好就给你打。”
沈旷起身,像是要去衣柜拿外套出门。
“你干嘛。”
“送你回家啊。”他的面上还泛着红,眼里水光盈盈,不甚清明。
“你这样还送我啊,你在家待着吧。”时枝弯腰抱起小半,眼睛笑得弯弯的,“现在还不算太晚。”
“嗯。”
他在阳台,晚上的风吹得本就发昏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但路灯太暗,还是没能看见她回家的身影。
半晌,少年皱了皱眉,转身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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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媛,我回来了——”
“啊,猫猫!!”
周媛媛刚从房间门后探出个头,就完全被时枝怀里的猫咪吸引了注意力。
看着周媛媛把小半接过去,时枝放下手里提着的装着宠物用具的袋子,扯了张纸抹掉脸上的水汽解释道:“沈旷的猫。”
“他送你了?”周媛媛抬头。
“怎么可能,他生病了,我帮他养几天。”
“嗯。”周媛媛含着点笑意,倒也没多问什么,“我总觉得,他好像喜欢你。”
时枝愣了下,这次却没多加反驳,只是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轻轻眨了下眼,像在想着什么。隔了大约半分钟,她说:“给小半腾个位置吧,过几天我就把它送回去。”
再一折腾便是深夜十一点半,安顿好小半,时枝侧身进了房间。
时枝思考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拨通了电话,毕竟她答应了他的。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是沈旷熟悉的嗓音,带了些嗔怪的意思:“枝枝,你怎么打的这么晚。”
“我才刚把小半安排好呢。”
少年很低地哼笑了声:”可是我刚才睡着了,你把我吵醒了。我好困。”
“困了就早点睡啊。”她翻了个身,声音压的很低:“我也要睡觉了。”
“不要,你给我讲个故事吧。”他却不依。
“沈旷,你生病了就会变得很幼稚。”时枝叹了口气。
他承认得理直气壮:“是啊,你给我讲嘛。”
“你要听什么故事?”
“你讲的都好。”他的声音也很低,真的像是快睡着的样子。
时枝绞尽脑汁没想出来什么好故事,最后磕磕绊绊,讲了个白雪公主的故事。
“最后,白雪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少女长舒了口气,像是很满意这圆满的结局,“我讲完啦。”
夜色浓重,电话那头却没人回复她。
“你睡着了?”时枝有些犹豫地轻声问,随后打算挂掉电话。
“好喜欢你啊,枝枝。”
就在她即将按下挂断键的那一瞬,听筒里模模糊糊传来了这么句话。
像带着万千的温柔缱倦。
时枝的手颤了颤,她“嗯”了一声,是疑问的语调,那边却再没有回应。
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时枝垂下眼,攥着手里的手机,因为通话时间太长,另一边又接着充电线,手机都有些发烫。她抹了把手,手心里都是汗。
半晌,少女长长地,舒了口气,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