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遮雨 ...
-
长明中学趁着过年整修，开学的时候还没有完工。
进校门时，时枝抬头看了一眼手脚架上的工人，电钻声响起，尘土飞扬。
“我看长中是有钱没处使，有钱为什么不给食堂安空调，我要热爆了。”身旁一个女孩扯着朋友絮絮叨叨。
“有钱当然用来修这些啊，不然干嘛，都发奖学金吗哈哈哈哈。”那女孩身边一个朋友回复道。
时枝闻言停顿了片刻，歪着头，看着紫色的楼层牌，思索了一下。
紫配黄，有点丑。长中果然没有审美。
“枝枝！”
身后响起一声欢快的呼唤，付知相跑过来从背后勾住了她的脖子，“好久不见你啦！我都想你了！”
时枝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压的弯了弯腰，笑道：“也才放了一个月不到啊。”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啊！”付知相松开时枝，转身去拉身后的行李箱。
“你这是怎么回事？”时枝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行李箱。
“我打算住校啊。”付知相的头发长长了些，已经是可以扎起来的长度，长明中学有规定能够扎起来的头发都得扎，她扎了个小小的马尾，看起来灵动活泼。“每天坐车太远太辛苦了，我也想多睡会觉！”
“那我可就蹭不到知相早起做的饭咯，真是遗憾。”时枝挽着她，说。
“放假了来我家里玩啊，我做小甜品给你吃。”付知相笑了笑，安慰道。
“好！”
教室里吵闹如常，拐角处转弯，透过敞开的门，是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她一眼就看到沈旷。
不管是怎样嘈杂，怎样人山人海的环境里她都能第一眼看到他。后来时枝曾经试图去解释这个现象，或许是他那淡然的气质出挑，或许是凑巧，或许其实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别人而不是她，只是记错了……
其实可能只是在意他罢了，在意一个人的话，总是会下意识去关注他的。
他似乎偏好卫衣，和浅蓝色。此时正整理讲桌上的新书，修长的手指撕开包书的牛皮纸并没有往门口这处看。
时枝却像是一直被注视着似的，下意识地挺直腰身，“郑重”地走进教室。
“叶逸臣。”
付知相走到叶逸臣桌边，停了下来。彼时叶逸臣正低头看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和过道另一边的江浩说着话。
江浩的声音突然停止，似乎是察觉了什么，他抬起头来。这一抬眼正撞上付知相的目光，只是一瞬间，她眨了下眼，垂眸结束了对视。
但他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这姑娘扎头发了，他想。前天见面时，他说她头发长了，该扎起来了。
付知相的行李箱放在了楼下，但她的书包却看上去沉重异常，不像是只装了作业。
她拉开书包，从里面抽出两本崭新的，很有厚度的教辅资料，和一件黑外套，放在他桌上。
“还给你，谢谢你的外套。”
“好。”
叶逸臣伸手，摸了一下那件衣服，上面似乎还留存着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时间回到两天前。
临近开学，付知相提前三天写完了作业，到书店去选文具和钟勇发在群里说要买的教辅。
公交车摇摇晃晃，并不太稳固的玻璃窗颤抖着发出噔噔的声响。付知相抬了抬眼，从模糊不清的窗面看出去。
街道两边的榕树仍旧挂着彩灯，光秃的银杏树上小红灯笼摇摆着。
窗扇蒙着层薄薄的水雾，付知相伸出手，画了个笑脸，空气湿润，她皱了皱眉。
下了小雨，没有带伞。
她抬手遮着头，一路小跑进书店，低头拂去衣摆上的水珠，这天书店刚开门，人并不多，她也就没顾及自己就站在门口，可能会挡到别人的问题。
在被撞到的一瞬间，付知相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这个问题。
“对不起——”付知相下意识去道歉。其实也没有撞得严重，只是碰到了下，但她觉得挡了人家的路。
“是我说对不起才对。”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是带了些微微沙哑的少年音色。
“你也来买书？”
“好巧啊。”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叶逸臣微微带了些无奈的语气，回答她：“当然是来买书的啊。”
付知相的头顶还带着些亮晶晶的水珠，叶逸臣微微抬了抬手，最后放下，提醒她：“你的头发湿了哦。”
“啊。”付知相慢半拍地抬手去擦。
付知相原本是打算买了赶紧去坐车回家的，没想到会在书店遇到已经快一个月不见的叶逸臣。
而且他也坐这班车。
而且他也在……这一站下？！为什么来的时候都没看见啊！
两人下了车，一直沿着街边走，头顶屋檐的积雨滴下来，默然无言，世界仿佛都安静。
“你干嘛跟着我？”
“顺路，而且一个月不见了，我看看你。”
听到后半句，她的身子微不可闻地颤了一下。付知相总忍不住用余光去瞟他。想问他跟着她干嘛，但又不敢回头，怕对视尴尬。
叶逸臣注意到了，笑意里带着揶揄：“怎么，被我帅到了？”
“？”付知相偷瞄被抓了个包，“谁被你帅到了？”
少年双手插着兜，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地说：“你啊，被我迷倒了吧。”
付知相不再说话了，也看不见身后的少年带着些温柔的眼神，她想，这人果然是见谁都这样说话，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
但！她才没被“迷倒”——
到路的尽头处，走不了了，付知相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书顶在头上冲回家。
身后突然兜头盖上来一件衣服，上面还带着些残余的温度。
叶逸臣一只手掀起来衣角，重见光亮的那一刻付知相只看得见他的脸，她突然下意识地想这好像古代结婚掀盖头。他说：“回去吧，别淋着。”
他自顾自的说，还把手里的书塞她怀里，“开学给我，我自己拿回去要湿完了。”
叶逸臣扶正了她耳边的星星发卡，手指离开时，状似无意地勾到一缕她的碎发：“你这头发，该扎起来了，不然老钟得说了 。”
“哦！”她低声应了一句。
女孩一只手抱着书，厚厚的一叠，小心翼翼藏在怀里，另一只手扯着外套一角。付知相其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外套给她了他怎么回家呢？
付知相：“你怎么办？”
叶逸臣：“我淋点雨没什么。”
他语气很轻松，说：“这雨也不大啊，遮雨这样的事，当然是女士优先啦。而且，你还要保护好我的书。”
他向来潇洒，解出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的时候是，打篮球进球的时候是，而今在雨中背对着她摆手的时候也是。
付知相忽然觉得遇到这个人也许是挺幸运的。成绩优异，相貌出众，受人追捧，他们本该认都不认识，路过只是擦肩，真要有人回头也是她先偷看的。
但是现在，却好像有了很亲近的关系。
那件衣服她不敢让妈妈看见，后来是自己亲手洗的，然后挂在自己的小窗台上晾干，开学的时候像做贼了一样塞进书包迅速出的门。
回忆在钟勇走进教室时随着教室里的吵闹声一起戛然而止。
“我听说，还要再修好多乱七八糟的装饰，什么班级外的白板什么的，用来做板报的。”时枝侧过身子，和付知相说着悄悄话。
“嗯。”付知相有些心不在焉。
“而且楼道还有很多标语，哈哈哈哈，什么上下楼梯靠右行……遇到拥挤手牵手……长中越来越像小学了，花里胡哨的。”时枝继续说着，又突然停下了。
“知相，你不开心吗？”
“啊？没有啊。”小姑娘一回神，像吓了一大跳似的，“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走神了。”
“噢，我还以为你要住校了可能会觉得平时不能回家有些不开心呢。”
“没有。”付知相摇摇头，身后的辫子也一晃一晃，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经历钟勇时常半小时的碎碎念后，众人终于放了学，第二天正式行课。
“哥，去不去打篮球？晚上一起吃个饭？”刚出教学楼，江浩伸手就跟叶逸臣勾肩搭背的。“哟，还多带了件外套呢，正好今天穿的少了有点冷，借我穿穿。”
“不给。”叶逸臣拍开他的手：“也不去打球，我回家。”
“不是，现在是感情淡了借件衣服都这么困难了？”江浩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他。
叶逸臣轻轻地露出个笑来，说：“就不给你。”
“？”
“别的都行，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都可以，但这件不行。”
“怎么，这件镶金了？”
叶逸臣摇摇头，吐字清晰：
“这我姑娘给我洗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遮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