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恶犬[无限流]》山梦金鱼

11、仁康精神病院（11）

　　暗夜幽深。
　　三人都已经看不清魏西州脸上的表情，他的身影没有在窗口停留多久，很快随着一记关窗声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虽然发生了这场“意外”，接下来却很顺利。唐瑭东方怜先后落了地。
　　两人一下来就发现了面前黑漆漆的窗户，里面悄无声息，看起来没有半点人气。唐瑭试着轻轻推了一下，灰尘扑扑的窗子立刻发出让人警觉的吱呀声，他吓得赶紧住手。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护士闻声过来。
　　护士给病人的无形威慑好像从一进入游戏就深深刻入了他们的脑海。

　　等了几息，四下还是一片死寂。
　　不过两人总算放了心。

　　从推开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空旷而混沌的黑暗，食堂的格局唐瑭是清楚的，魏西州没有骗他们。这比他想象的顺利多了。

　　这时崇银也下来了。

　　一见他，唐瑭皱着眉毛:“你没事吧，刚刚怎么了？”唐瑭总觉得以欺诈师的身手，不至于会从墙上掉下来。

　　“不好意思，夜盲症，刚刚没看清脚滑了一下。”崇银神色淡然地给出解释，没事样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包扎破损渗血的手掌。

　　崇银确实说过自己有夜盲症……难道不是装的？唐瑭半信半疑，最终还是选择不去揣测欺诈师的想法。

　　“崇先生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要是把护士们引来就不好了。”东方怜毫无同情心地在一旁说道。

　　“我会注意的。”

　　唐瑭轻咳一声：“我们先进去吧。”

　　深夜食堂悄静无声，三人从窗户鱼贯而入。一进入食堂，崇银就感到黑暗迎面涌了过来，白天宽敞的食堂大厅在黑夜里格外空旷，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传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回音，让人极没有安全感。

　　三人摸索着桌椅磕磕绊绊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但没走几步，崇银直接停了下来，他一停东方怜也立刻停下来脚步，这个人的敏锐力过人。只有唐瑭还在往前挪动，不过很快他也反应过来。

　　唐瑭僵着脖子压低声音：“你们怎么不跟上来了？”

　　其实他问得不准确，现在他们三个人都停了下来，但空荡荡的食堂里却还有磕磕绊绊的脚步声。这个声音离他们不远，刚刚他们三人移动的时候应该就混在了一起，但崇银和东方怜一停下这个突兀的脚步声就变得非常明显了。

　　现在三人都没动，整个食堂只剩下那个多出来的脚步声。
　　食堂里，还有第四个人。

　　唐瑭浑身的汗毛立刻就炸了。

　　“谁？！”唐瑭下意识打开手电筒朝声音的方向射去。

　　手电筒惨白的光瞬间让目标无处遁形，唐瑭也终于看清了黑暗里“第四个人”。

　　“90号？”唐瑭松了口气。

　　90号，这个有只眼睛里长满白翳的老头唐瑭印象还是很深的。不过这个老头从出现就一直神神叨叨的，唐瑭在游戏里最不耐烦这种角色。

　　“先把灯关了吧。”东方怜说了句。

　　关了灯，三人来到老头跟前，这老头好像全程状况外，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唐瑭想了想压低声音问：“老伯，你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

　　老头在黑暗中茫然了一下，他迟疑地低头，双手握着的饭盒被他抬起来，说道：“我饿了，来吃饭……”他口气迷茫又困惑，“没人……唉，食堂总是没人……”听起来竟有一丝心酸。

　　“谁这个点吃饭啊。”唐瑭忍不住嘀咕了句。

　　“老伯，你总是现在过来吃饭吗？”崇银问道。

　　老头沉默了一下，他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才说：“是啊，我又来迟了吗？”

　　“食堂已经关门了，我们送你回去吧。”崇银主动说道。

　　老头倒没再说什么，任由三人带出了食堂。

　　外面依然黑漆如墨，黑影们也还在走廊上徘徊。这幅场景看着实在瘆人，不过老头好像不知道害怕，他全程十分平静地跟着他们慢慢朝前走。

　　他们的病房和食堂在“回”字走廊相对位置，回去需要走过两个拐角，这段路程说远不远，但黑夜里显得格外漫长。

　　死寂的走廊上除了那些不发出任何声音的魑魅魍魉，就只剩下他们沙沙的脚步声。唐瑭觉得自己已经刻意放轻了脚步，但是鞋底带过地面的细细声响还是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异常刺耳。
　　沙沙。沙沙。
　　四个人的脚步声重叠，交叉。

　　他有些烦躁，贯通的走廊和楼梯，以及无处不在的阴影让唐瑭很没有安全感……直到有液体从他的眼皮滑到眼睛里，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老伯，你吃饭怎么不叫老陈啊？”崇银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很轻，不过这样的安静下，几个人都听得很清晰。

　　崇银的突然出声一下打破了空气中无声的凝滞和紧绷感，唐瑭舒了口气，抬起一只手胡乱抹了把不知何时满头的细汗。崇银就在他边上，声音到他的耳里却有些模糊。

　　这边，对话顺利展开。

　　老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崇银的话，而是在崇银提出疑问后原地站住，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在黑暗中歪了下，过了几秒才把脸转向崇银，也充满疑惑道：“老陈不是死了吗？”他古怪停顿了一下，语气微有不善，“你们是谁？怎么突然提到一个死人？”

　　老头NPC表现出来的不善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玩家作出违和游戏设定的举动，是会引起NPC怀疑从而造成不可控的影响，这其中就包括了抹杀。虽然眼前这个老头看起来战斗力不咋地，但是要是引起惊动了上面的护士和医生们，他们可是这个世界的掌控者，会导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玩家们在游戏里一般不会主动去招惹这些NPC，也会配合扮演自己的角色，这也是秽土世界的高明之处。
　　所有人都不得不顺从主神的游戏规则。

　　崇银脸上配合地露出歉意的神色，说：“哦，那是我说错了，我说的是小陈，我们是小陈的朋友。”

　　听到小陈两个字老头脸色闪烁，嘴里跟着嗫嚅了一句：“小陈？”他转动那颗独眼，重新打量了崇银，最后应该是相信了崇银的话，但老头却在鼻子里发出一记轻哼。

　　崇银很自然地接过话题：“老伯好像对小陈有意见？”

　　老头重新挪动步伐，片刻后他才咧开嘴慢慢说：“小陈啊，那是他的报应。”老头声音阴恻恻的，那句报应更是加重语气，说完三人都感觉一阵凉飕飕的，走廊那些诡异鬼影就像触发了什么指令，突然齐刷刷朝他们转过头。

　　“好想回家啊……强强也好久没来看我了……”
　　“唉，回家，我要回家……”

　　老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破碎，三人默契停下了步伐，老头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佝偻着身躯依旧在往前走。
　　黑影们原本清晰的边缘现在在黑暗里拉扯扭曲，每一个都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挣扎着，像是要逃脱什么束缚。

　　“怎么回事？”东方怜往后退了半步。

　　老头藏在病号服里干瘦的身影逐渐在他们面前消失在了涌动不安的黑影里，准确来说，老头在走近那些黑影时，他整个人就像是在慢慢融入黑暗，身躯一点点被吸纳，到最后完全沦为了和他们见到的那些诡异黑影一样的东西。

　　这样诡异的一幕让几人都很吃惊，不过形势的突然转变根本没有给他们时间平复心情。

　　只听到一个轻嘭声，崇银和东方怜几乎同时脸色顿时微变。

　　·
　　失控了。

　　在声音飘忽进入他的脑海时，唐瑭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他高度紧绷的神经根本不受控制，脑子里一片混沌。
　　该死。

　　崇银和东方怜看着眼前一身华丽粉色公主裙还撑着蕾丝花边小洋伞的“唐瑭”时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微妙。

　　魔法师。
　　拥有变身的天赋技能，变身状态战斗力非常强悍。秽土世界里魔法师很常见，不过最常见的变幻异能还是飞禽走兽，像唐瑭这种具有个人特色的倒是少见。崇银也觉得很稀奇。

　　“两位能稍微修饰一下眼神吗？我好像发病了。”唐瑭在这件事上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一般不到危急关头他死也不会用这个技能。

　　实在太羞耻了。TMD，这系统是变态吗。

　　“咳，你怎么样？”崇银问道。现在情况确实不太乐观，自从老头也变成那黑影后，那些黑影就开始蠢蠢欲动，正在一点点朝他们逼近。

　　“暂时撑着，但我现在已经出现了幻觉，你的脸……”说到这，唐瑭盯向崇银的脸忍不住皱了皱眉，又快速移开，“变成了别人。”

　　而唐瑭话音刚落，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黑影突然朝他们冲了过来。不等黑影冲到跟前，三人就感受到了随之而来拉扯感，崇银低头一看，即使黑暗中也能看到的自己模糊的影子正在被那股力量吸引，他赶紧后退几步。

　　唐瑭和东方怜也纷纷后退。看来根本不能给黑影近身的机会，不然很可能会和老头一样变成那种东西。

　　但这时刚刚那个黑影就像一根引线，所有的黑影都开始朝他们涌来，黑压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