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主仆》风风火火_

70、第 70 章

　　桑南带着牙刷和换洗衣服，在公司里住了三天，日夜不分地把本周工作弄完了。
　　这天他离开公司时是个周六，天已经全黑了，漫天繁星中，银河在星海中浮现，虽模糊但存在。
　　桑南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他只在小时候看过银河，在老家旷远的田野中，浅浅的河水映出浅浅的银河。
　　城市里的光太亮了，空气也没那么好，他又很忙，没多少时间仰望天空。骤然见到这片星河，桑南怔在原地，仿佛遇到了宿命中的会心一击，半天难以移开视线。
　　他曾听一个天文爱好者朋友说，常常观星的人有时会产生一种渺小感。
　　和太阳系相比，和银河系相比，和整个宇宙相比，地球太小了，地球上的人更小。我们就像漂浮在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我们的生命，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明，都显得那么渺小。
　　“你说，宇宙里会有跟我们一样的生命吗？”朋友曾经笑着问桑南。
　　桑南一边大嚼薯片一边毫不犹豫地回答：“应该是有的，《阿凡达》就拍得很真实，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朋友眉毛微挑，点点头，继续观星了。
　　此时此刻，再望着这片星空，桑南觉得自己有了新的答案。
　　有的，他的初恋，一只长得像煤球的猫，就生活在星河深处。
　　那里住着妖王一家，和数不清的妖族和异兽。
　　他们身怀奇异能力，从百米高的摩天轮上跳下去也不会摔死，力大无穷，奔跑速度惊人，当然，破坏力也惊人。
　　他们个个敢爱敢恨，有仇必报。羞耻心不强，性观念挺开放，但对互定终身的承诺看得很重。
　　他们也会爱吃人类的美食，比如各种肉，还有小黄鱼。爱看人类的动画片，比如《大闹天宫》。
　　他们还会对人类产生感情，虽然可能只有很少的一点，也足够那个人类刻骨铭心。
　　可惜他从没见过那片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到达。
　　桑南收回视线，垂头丧气地走进地铁站。
　　今天他运气很好，地铁上有座。旁边的人都在拿着手机看，桑南也拿出手机，打开直播，找到他常看的《亮剑》频道。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好几天没看，一打开就在播李云龙和田雨那一段。
　　李云龙被田雨的美貌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看。旁边护士调侃说，首长的身体肯定是好多了，眼睛都亮起来了。
　　桑南笑了笑，眼神柔软，仿佛透过田雨的脸看到小煤球。
　　田雨可不如小煤球好看呢。
　　可惜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次，他被吓坏了，还以为小煤球是入室偷窃的贼。要不然他的眼睛肯定也会亮起来的，会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好吧，其实他后来没少这么做。
　　桑南关上手机，身体随着地铁晃啊晃，晃到了熟悉的地铁站，鼓楼。
　　这是个神奇的地铁站。
　　桑南带小煤球去咨询屏蔽环的问题就是在这里下车，他们第一次遇到叶文也是在这里，据说小煤球被扫把星附体出站就被人抓，也是在这个地铁站。
　　桑南没怎么多想，晕晕乎乎地在这一站下车了。
　　没准还会有一场奇遇呢，他潜意识里或许这么期待着。
　　桑南跟着人流走出地铁站，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溜达，不知不觉走到叶文住的小区。
　　桑南灵机一动，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寻找叶文的家。
　　他上前敲门，等待有人来开门的期间，他脑中忽然出现个了不起的念头。
　　我遇到小煤球的事情是不是假的？其实猫不该变成人的吧。
　　小煤球是假的，鲁三是假的，叶文是假的。
　　那天的暴雨中，他遇到三个人打架是真的，后来的事都是假的。那天他或许被雷劈了，脑子里出现了幻觉。
　　略一想，这一切都能说得通哎，好像更有科学道理了。
　　桑南看着面前的门，忽然觉得那是《盗梦空间》里的陀螺。要是里面的人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叶文，那他真有可能一直在做梦。
　　桑南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是失恋好还是脑子坏了好，两害相权哪个都不想要。
　　门开了，一个光膀子男人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筷子上沾着红油。
　　他身后就是客厅的餐桌，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桌前还有个女人，正在捞锅里的粉丝吃。桑南记得他和小煤球坐过这张餐桌，听叶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诉负心汉。
　　“你哪位？”男人问。
　　桑南紧张地舌头打结，结结巴巴地问：“叶文是住这里吗？”
　　“不知道，你找错人了！”男人阴沉着脸，砰一声把门关上。
　　桑南心脏发紧，捂住心口，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坐下，他想缓一缓。
　　是假的啊，是吗？天啊，我该怎么办？
　　桑南想起张国栋见过小煤球的人身，问问他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他起身想走，身后隔音不好的门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
　　“真他妈晦气！那个死同性恋跑了不算完，还有人上门找他！妈的，刚才我应该找他要房租的。”
　　“行了别生气了，我待会就把他房间里的东西扔了。”
　　“你别去扔，让收垃圾的人看到，还以为咱是什么人呢。”
　　桑南抬起手想要再敲敲门，想了想又忍住了，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嘿嘿，不是做梦。小煤球是真的，我确实谈了场短暂的恋爱，单方面的。”
　　桑南对着一棵树自言自语，高兴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叶文打电话。
　　就像小煤球的手机号码一样，叶文的也是“暂时无法接通”。
　　他们应该回家了吧。希望如此。
　　桑南叹了口气，往地铁站走的时候，他感觉心里轻松了一些。可这是很奇怪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感到多悲伤。
　　他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睡眠质量也还行。
　　这几天一直会想起小煤球，但知道小煤球不会再回来，他就会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以后他会渐渐遗忘这个狠心的小猫咪吧，就像小煤球会遗忘他一样。
　　也就是这样了吧。
　　人们都说初恋会让人刻骨铭心，可同时初恋都很难走到最后，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的两个人，第一次知道爱情，第一次产生亲密关系，他们得有多幸运才能做对彼此都合适的那个人呢。
　　桑南以前没谈过恋爱，也不懂爱，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男人也能行。
　　他只是偶然经过一片花丛，被一只漂亮的花蝴蝶诱惑了，沉入不真实的梦里。现在梦醒了，蝴蝶飞走了，那颗迟来的叛逆的心平静下去了，他该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会度过一个普通的周末。打打游戏，逛逛超市。这些都跟小煤球没关系了。
　　后天他去上班，工作顺利，或许不顺利。会遇到好的领导，或是不好的。这些也跟小煤球没关系。

　　晚上他独自睡觉，或许会抚慰自己，或许不会。这些跟小煤球……好吧，这一点其实有关系，但已经不重要了。
　　再过几年，他会遇到那个命定的女孩，他们或许是出去吃饭时遇到的，加了微信，慢慢熟络起来。或许是父母介绍的，两人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了一段时间，然后就结婚了。
　　他就像在这片星球上生活的无数个普通男人一样，在适当的时候上学，在适当的时候结婚，在适当的时候生下一个小孩。
　　他会把孩子抚养长大，目送孩子离开家门去闯荡。然后他和妻子按部就班地退休，她去跳广场舞，他养养花，钓钓鱼。
　　没有伟大的志向，也从不追寻生活的意义，活着就是活着，谁能说这不是平凡但伟大的一生呢？
　　只是不会再有奇遇了。
　　那些惊险的，刺激的，考验人的奇遇，一般都留给天生不凡的男主角。
　　也就是这样了。
　　桑南仰头再次眺望星空，已经看不到银河了，市中心里人类的造物已经比银河还要耀眼。
　　就这样吧。
　　桑南低头，沉出一口气，走进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