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而知舒》徽弦

1、一 忙碌将歇在

　　忙碌将歇在太阳疲惫的影子里，形形色色的人如同纷乱交杂的线凑做一团，迅速穿过斑马线又迅速散开，奔向下一站。
　　繁华未竟，人潮汹涌。
　　随着警示声响起，不大的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职员，一个穿着雾蓝色T恤衫的青年站起来将位置让给了面前刚上车头发银白的老奶奶。
　　“奶奶您坐这儿来。”
　　“嗳好，谢谢你，年轻人。”
　　“不客气。”
　　“本次列车开往吴家山方向；下一站：择栖街，开左侧门……”
　　温煦笑了笑，最后一遍确认完地址，收起手机艰难的拉住吊环，调整好站姿后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外面飞速略过的人影，乌泱泱的一片，仿佛看不见尽头，有闲适的、懊恼的，有垂头丧气的有焦急的…所有的情绪全部被拦在窗外成为一道模糊的画。随着车身没入长长的黑黝黝的隧道，车内的笑闹声手机播放声充斥着温煦的耳朵。五六分钟后微光袭来，列车再次响起机械的女音，车里车外的乘客再次躁动起来，温煦被拥挤的人流挟裹着挤向开门侧，车门打开，上车的下车的挤作一团。
　　温煦在一阵推搡中被挤下车，站在车门外长长吐了口气，被压缩作一团的五脏六腑都好受了许多，温煦抬起手揉揉胸口缓了缓，随着剩下稀稀疏疏的人群往自动扶梯走去，一脸茫然地看着地铁站的ABCDEF出口，呆呆站了一会搜寻脑子里稀碎的地址，温煦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跟着导航找到D出口。
　　刚下自动扶梯手机就嗡嗡响了起来。
　　“秋秋到了吗？”
　　“嗯，快到了已经出地铁了。”
　　“都怪老余非要拉着我去参加宴会，不然我就可以陪秋秋去了。”
　　“我一个人可以的，叔叔带你去也是为了你好，等你空下来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好！！！”
　　“乔乔，干什么呢？快过来！”
　　“来了来了！！！”
　　余乔敷衍的回答，转过头来继续跟温煦讲电话。
　　“烦了，想走~”
　　“快去吧，明天来家里给你做好吃的。”
　　“好呀好呀！”
　　“去吧，别担心。”
　　“这就去！”
　　“乔乔，谢谢你。”
　　“我的就是秋秋的，我先过去了，挂了噢，拜拜！”
　　“嗯，拜拜。”
　　温煦看着自动转回导航的手机抿了抿嘴走下台阶，在经过第二个十字路口时导航提示到达，温煦抬头看去，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楼被隔开成两间店面，大一些的已经被人租下开了咖啡馆，隔壁还空着，试试看吧。
　　温煦收起手机，拿出兜里的钥匙顺利打开了玻璃门，傍晚温柔的日光穿过玻璃幕墙，徐徐晚风跌跌撞撞闯进室内，卷起细小尘埃，随着人的动作在光晕里辗转翻飞。
　　温煦在铺面里四处看了看，水电都是好的，地理位置也不错紧挨着老商业街离CBD也近，还有洗手间和小阁楼，累了还可以在上面休息一会，温煦松了口气真切地开心起来，这算是连日来最满意的一间，谈好价格就可以开始准备装修开业了。温煦心里规划着兴奋的头发丝都翘了起来。满意地关上店门，温煦站在隔壁咖啡厅的阳伞下给余乔发消息。
　　‘乔乔，我准备定下这间了，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签一下合同吧。’
　　‘要不明天？正好你要过来，签了我就可以开始着手装修了！！！’
　　等了一会没有消息过来，温煦正准备离开时被人截住脚步。
　　“哎，那个穿蓝衣服的小哥哥！”
　　“是在叫我吗？”
　　温煦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CHANEL的女孩子站在了咖啡店门口正看着他。
　　“是啊。”
　　“请问有什么事吗？”
　　温煦收回脚步转身面对着女孩，保持着客气又温柔的笑意回问女孩。
　　“你来看铺面？”
　　“嗯。”
　　“决定了要租吗？”
　　“应该吧。”
　　“你打算开什么店。”
　　说到这温煦已然明白女孩的意思。
　　“花店。”
　　“那没事儿了，打扰了，小哥哥有空来喝咖啡，我请你噢！”
　　“不了，谢谢。”
　　女孩说完重新拉开门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般走了进去，温煦道谢后走到对面扫了辆共享单车跟着导航晃晃悠悠的骑回家，盛夏的晚风拂过少年人的衣角，狡黠的藏起偷来的淡淡皂角香消弭在渐远的街巷。
　　半小时后温煦将车停在停车点，付费后进了不远处公寓小区。
　　温煦高中时搬来这里，到现在也有好些年头，前几年还有余乔和他做个伴儿，余乔被余家接回去之后房子就只剩下温煦一个人。
　　“秋秋回来啦，吃饭了没有？”
　　单元楼门口，一群老太太坐在树下乘凉，摇着蒲扇聊些家长里短。
　　“陈奶奶好，吃过了陈奶奶，您吃了没？”
　　“奶奶们晚上好，乘凉呐。”
　　“是啊纳凉呐，这舒坦。”
　　“吃了吃了，又不乖了，奶奶给你拿点饺子，香菇猪肉馅儿的。”
　　温煦眉眼弯弯道了谢。
　　“谢谢陈奶奶，您把我胃口都养叼了。”
　　“哎哟我们乖乖嘴真甜，进去等一会儿，我给你拿。”
　　“哎好，您慢些不着急。”
　　“知道知道…”
　　温煦从陈奶奶手里接过装的满满的保鲜盒，甜甜的笑着。
　　“那奶奶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奶奶！”
　　“跟奶奶还客气什么，去吧去吧赶紧回家。”
　　陈奶奶笑呵呵的看着温煦进电梯才重新走出门，跟外面老姐妹们在树下纳凉。
　　“老陈呐，你都快把秋秋看得跟亲孙子一样了。”
　　“那是，要我家那个能像秋秋那样就好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现在还跟他爸妈闹别扭呢。”
　　“你就嘴上这样说吧，心里疼着呢。”
　　陈奶奶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倒是想把我那侄女介绍给秋秋，不知道秋秋看不看得上。”
　　“你那侄女可大秋秋好几岁呢，我看呐，还是我侄女合适...”
　　“现在年轻人讲究的是一个看对眼，年龄什么的都不重要。”
　　“行了行了，人秋秋才二十二岁大学才刚毕业，这事儿还早呢，我们这群老家伙就别操心了。”
　　“也是。”
　　老太太们你一句我一句又扯着些别的话题聊了去。
　　余乔跟着老余总认了一圈人，话语中多有让什么叔叔伯伯多关照他的意思，都是多年的老狐狸了，谁不知道余家把这个丢失多年的小儿子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就差没给他上天摘星星摘月亮了，这些个老家伙客套话说的是一等一的好听，等余乔从虚假的奉承中抽出身来时脸都快笑僵。
　　被迫喝了几杯洋酒人给醉的迷迷糊糊找不着东南西北，老余总见状赶紧吩咐人给送回家，服务生将人送到车里，交接完毕后回到宴会厅里回话，司机则将人送回家里去。
　　温煦提着陈奶奶给的饺子回了家，洗过手下了碗饺子，慢吞吞吃完将碗筷洗干净放进沥水篮后回了卧室洗澡。
　　十几分钟后温煦一只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拿着脏衣服推开浴室门，将衣服装进洗衣袋里分类丢进阳台的洗衣机里，回到小客厅，坐在毛地毯上翻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看着静悄悄的对话框，温煦打开一旁的电脑准备参考参考别的花店的装修，做做笔记。
　　乔女士洗完澡坐在小厅里喝着燕盅，冷不丁听见保姆说小少爷喝醉了赶忙放下手里的瓷碗走到门廊去，一看小儿子醉得迷糊，这可不得了，亲自上去扶着余乔回房间，一心只惦记着儿子，匆忙间披肩掉了都没发觉，喂过保姆熬的醒酒汤后又去打水给余乔擦了擦身子，收拾完额头都浮上了一丝薄汗，给人掖了掖被角后关掉大灯退了出去。
　　等老余总回来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乔女士，心下一凉。
　　“老婆你怎么还没睡，这么晚就不用等我了。”
　　“张姐，送太太上去睡觉。”
　　“不用。”
　　“我特意在这等你，说吧，乔乔怎么回事？”
　　“乔乔就…就…喝醉了......”
　　“我说了不着急不着急，你非要带乔乔去，乔乔才多大，人小温都说了乔乔不会喝酒，你倒好，回来让乔乔把之前十几年的全补上了。”
　　“我老余家哪有不会喝酒的，这以后免不了要应酬喝酒，我这不是提前锻炼锻炼乔乔嘛…再说我看着呢，没喝多少，睡一觉就好了。”
　　“我心疼，你老余家没有不会喝酒的，那我和乔乔走?。”
　　“哎哎哎，别别….别….我这张破嘴，老婆原谅我这回，下次不带乔乔去了我带贤贤去。”
　　“不行，你自己去。”
　　“好好好，我自个去，就你儿子宝贝我就不是人了。”
　　“你还说？”
　　“好了好了，不说了睡觉睡觉。”
　　老余总连哄带赔不是地送自家夫人上楼睡觉，快到卧室被乔夫人拦在了门外。
　　“今晚你在客房睡。”
　　老余总摸了摸鼻子，顺从地去了客房。
　　……
　　月上中天，温煦脑子里对整体风格有了一个雏形，把关键的几个地方记录下来后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耳畔传来空调悠悠的风声，好像催着人早些入睡，温煦关掉电脑侧身薅了个抱枕，扯过软乎乎的毯子瘫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