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踢出队伍后[穿书]》夸小言

2、亮子

　　阿傩庙距离寂冥渊的魔宫只有区区三十里，修行的人御剑，一炷香的时间足以打个来回，但这次带着气若游丝的司慕央，一行人行进的速度还是慢了些许。

　　为吊住司慕央一条小命，二爷还忍着肉痛摸出一颗九转丹喂给了她。

　　九转丹，顾名思义，能保着服用人一口真气在经脉中循环九周，九周内得到医治就自然活下来了。

　　寂冥渊一个人歇在宽大舒敞的人力轿子里，修长骨感的手指轻撩轿帘，露出半只微挑的桃花目，他斜睨二爷：“我们二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九转丹都舍得给？”

　　二爷干笑：“尊主，您愿意收他，那以后就是自家兄弟，给他一颗吊命，以后了好给您卖命。”

　　寂冥渊啧了两声，打量一下泥猴似儿的司慕央，有点嫌弃：“一会儿救活了洗洗看，要是太丑直接扔油锅里炸了算。”

　　孩子还跟在司慕央身边抹着眼泪走着，好不容易平静一点，听见魔天尊如此阴恻恻地说话，吓得泪腺又开始泄洪：“不丑不丑，司哥哥特别好看，‘择棋’里他是我们的‘亮子’！”

　　“择棋”是不夜山纳新人的规矩——想要拜入魔宫的，需要先在不夜山下属的东南西北四门里取得入山资格，再于每五载的八月廿十入山，在四个修罗场里进行厮杀，最后活着的四个人为“新棋”，可入魔宫。

　　为了防止仙门细作的混入以及修罗场中的蓄意作弊，不夜山黑衣人会在修罗场开杀的两个时辰后清山，除掉每个修罗场中多余的人，是为“官子”。

　　另外三个场今年都没有出现纰漏，只有司慕央在的北场，出现了他们两个“逃棋”。

　　至于“亮子”，不夜山还有一个明文规定，入山者必须五官端正，身态挺直——魔天尊对自己的排场有极大的要求，身边全员必须样貌俊秀，单拎哪个出去都得是一抹亮丽的风景，“亮子”就是其中的最佼佼者。

　　但因为魔天尊的喜好开诚布公，每一枚“亮子”一入修罗场，往往被群而攻之，少有能活到最后的。

　　原本的司慕央是北门主女儿的丫鬟，因为北门今年选不出“亮子”，被强行女扮男装送进了修罗场。原剧情里，司慕央人弱却不傻，带着那个有缘的小孩东躲西藏作壁上观，但最后却不慎一脚踩空，摔死在了坑里。

　　原书作者顶包过来的时候，正是司慕央刚摔死的阶段，于是她复活，带着原书里北场的“新棋”，一路向上藏进了阿傩庙。

　　*

　　“是‘亮子’？”寂冥渊终于来了兴趣，他微微侧头，帘隙中露出合着魑面的大半张妖孽面庞，目光自两人身上一掠而过，倒是看不出有其他半丝的情绪。

　　孩子一个劲儿点头，磕磕绊绊道：“是…是，司哥哥是‘亮子’，北门主说…说上一个能和司哥哥媲美的‘亮子’，还是二十年前的上官烬。”

　　“……”
　　救人一命造浮屠的不夜山二爷上官烬忽地被点名，赶紧做作地轻咳了两声：“跟我差不多啊，那确实值得期待了，一会儿赶紧给拾掇拾掇看看。”

　　“嘁”，寂冥渊唇缝间却吐出一个单音，眼皮耷着阖眼倚回轿内，有魑面遮着，也盖不住他一脸的大失所望：“那还是直接扔油锅罢。”

　　轿帘撂下，就是魔天尊没了说话的兴味。

　　上官烬也不敢再插科打诨，对着轿中似有若无的人影轻叹了一口气，摆摆手，一个黑衣人利落上前，拎走了捂着嘴小声啜泣的孩子。

　　一行人恢复了惯常的鸦雀无声，埋头行路。

　　*

　　司慕央在系统空间里跟看电视剧似的，见名为寂冥渊的演员暂时退场，没忍住道：“他活这么大，真的没人揍他吗？”

　　系统本份作答：“打不过……但他这种外表强大冷漠，内里腹黑毒舌的性格很讨人喜欢，你写的时候不觉得吗？”

　　司慕央抓紧时间扪心自问。

　　她当年写《鸢梦兮久》的时候，是构想了一个仙魔对立的仙侠世界，主人公宁雪鸢和她的师兄褚奚久是仙门中人，两人相知相爱，共同励志要成为荡平天下黑暗的正道之光。

　　寂冥渊就是反派，半仙半魔的天生邪物，命运赐他的天赋令他恃宠而骄，以此强大、偏执、残忍、邪恶。

　　而自他堕魔入世以来，彻底改变了仙魔鼎立的局势，寂冥渊以果断又残忍的手腕，将仙门压制在一隅蓬莱，除了宁雪鸢和褚奚久，余众皆数载不敢现世人间。

　　打了大胜仗，他就圈了一个小山头，起名不夜山，里面一座极尽奢华的白昼魔宫是他最后的老巢——魔天尊的名号还是别人起的，旁的愿意这么喊他，他听着不辣耳，也就默许了。

　　但这么一个狠毒的反派，竟然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司慕央不理解，并把这个问题抛回给系统。

　　系统答她：“寂冥渊的黑化是有原因的，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才让他死亡的结局看起来颇为美学化。”

　　“原因？得不到宁雪鸢？”
　　司慕央不以为意：“一个黑化的反派，本来就不应该再有洗白的机会，不然主人公的正派要怎么凸显？人人都是十足的好人就没意思了。”

　　系统：“没有十足的好人，就不应该有十足的坏人，寂冥渊只是一个相对的反派，他对于你的主人公来说是坏人，但他对于别人可能就是好人，你应该对他公平一点。”

　　“统姐，咱俩应该是统一战线，我不和你杠”，司慕央蹙眉，“但寂冥渊是我写的，我说他是坏人他就是坏人。”

　　系统：“……”
　　系统平常没什么起伏的女声听起来有亿点不悦：“那你问我干什么？”

　　“下次不问了”，已经可以远远看到白昼魔宫的大门，司慕央乖乖讨饶：“统姐，我该准备复活了。”

　　统姐不再说什么，空间里白芒亮起，再暗下去时，被抬尸的司慕央的呼吸幅度不着痕迹地稍大了些。

　　*

　　白昼魔宫那雕龙画凤的富丽大门，在一轿一行人逐步的接近中，慢慢打开来。

　　小孩惊惧，紧紧抓着司慕央的裤脚，一动也不敢动，连眼睛几乎都不敢眨一下。

　　司慕央胸口的木棍被拔出来了，伤口简单堵上，她不动声色地歪头，半阖的眼刚好可以看到翩翩而下的草叶子。

　　几个着衣清凉的美丽女子迎了出来，在漫天飞花的辉映下盈盈下拜，一个个面容白皙透红，还捎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之意，一排而立，美轮美奂。

　　若不是司慕央还半死不活地萎靡着，她都恨不得冲下去，把这些漂亮妹妹一个个地扶起来。

　　“恭请尊主下轿。”

　　为首的女子上前两步，将轿帘掀开，寂冥渊施施然走出。

　　众人又齐齐俯身：“恭迎尊主回宫！”

　　寂冥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对这一次迎接排场的喜怒，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缓步向里走，上官烬紧随其后。

　　“不夜山快没了吧”，寂冥渊突然道。

　　“？”上官烬霍然瞪圆了一双眼，十分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咒自己的魔天尊，“尊主...您怎么说这种话？”

　　“既然不夜山不是快穷没了”，寂冥渊漆黑如墨的眸子缓缓一扫，“那下次做衣服多舍些布料，不要让旁人以为我寂冥渊缺那几尺布。”

　　那些个美丽少女是有人专门寻来送到寂冥渊眼前的，个顶个的清凉，就只盼着哪个能入了寂冥渊的眼，连带着背后之人一齐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这行径明显惹了寂冥渊的烦，上官烬已经想好要把这自作聪明的人扔油锅里炸个来回，却听见他家魔天尊又道：“我看有几个容貌颇似宁师姐——”

　　上官烬眸中闪过一抹光亮，这几个像宁雪鸢的找起来可废了他不小的功夫……或许这次尊主能破例留下……

　　寂冥渊凉凉道：“——记得多加点油。”

　　“……”
　　上官烬已经让人把司慕央和小孩送去了医堂，这会儿苦哈哈劝道：“尊主，您怎么就非得那一朵花薅着不撒手呢，换几朵芍药牡丹的试试呗。”

　　寂冥渊懒得理他。

　　但上官烬的话，却让他想起了少时的日子。

　　他并非一下生就是长了邪骨的魔物，也像个普通人一样，有爹爹娘亲和妹妹，曾过着让神仙都羡慕的平凡日子。直到后来，他得了仙缘，拜在仙门，成了众多修行者之一，也成了掌门之女宁雪鸢的小师弟。

　　他入仙门晚，根基差，又长得俊俏，总是被其他的小修欺负，宁雪鸢常常护着他，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奶糕分给他，带着他修行，教他御剑……小寂冥渊不知道自己爱上了宁师姐，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宁雪鸢已经有了褚奚久。

　　到后面，他堕魔，除了宁师姐赏他的那一剑，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和宁雪鸢见过面了——

　　寂冥渊眼中闪过一抹淡嘲。

　　再像她，也不是她，不是她，他寂冥渊就不会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