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之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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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五十多天没有睡过懒觉了，师父说学戏最忌讳的就是懒。
今天是公休日，师姐师妹们都回家了，连程茵也不留下来陪我，这个没良心的。偌大个练功房，只剩我一个在这踢腿。
我本来也是可以回家的，哦不，准确的说，那也不是家，至少不是我的家，那是我住了八年的地方。“家”里只有两个人，我和师父。自从我学戏之后，她对我的态度更冷淡了，又严又凶，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家的原因。还不如在团里练功呢，说不定，她看我勤奋，还能对我态度好点。
一个人练功真的很没劲，没有了师姐妹们的说笑，我连踢腿都想偷懒，但又不敢，我害怕师父她老人家随时出现。人家都说“严师出高徒”，我不以为然，毕竟，她唯一的徒弟——我，是个连“云里翻”都不敢尝试的废物，进剧团两年，就只不过简简单单学会《拾玉镯》《梁祝》两出戏。
这不禁又让我想起武老师记忆中的的师父，沈御霜——度剧界最有名的新生代花旦，13岁学戏，15岁就已经在度城崭露头角，20岁时办了10场全国性巡回演出，一年演出200多场，这是我们这个年代学戏的孩子想都不敢想的。尽管我平常对她的严厉颇有不满，但不得不说，这是我们师姐妹们羡慕的业界楷模。
但是，不知为何，她24岁改唱小生，两年之后，也就是我出生那年，匆匆挂靴，做了团里普普通通一个花旦老师。
我的妈妈黄云苓和师父是自小要好的师姐妹，两人本来是都唱小生的，后来师父改唱了花旦，两个人变成了搭档。我师父很是照顾我妈妈这个“小老公”，台上帮衬，台下迁就，大家都说“沈黄”是“颜曾”最有出息的一对弟子。“俊男美女”自然少不了戏迷观众的追捧，她们俩一场演出收到的花能堆满整个宿舍，据说有的戏迷因为争论她们俩谁演得更好，几乎要在剧场门口打起来。
当然，这都是武老师告诉我的，师父她从来不说这种事，她就不爱说话。
“背挺直，不要走神。”
果然，师父会随时地出现，我已经对这种她的这种悄无声息已经免疫了，可是面对冷脸的她，我还是会感到紧张。她从来不会因为我做错了事批评我，但是每次看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比骂我还难受。都说我妈妈是冷面小生，师父是小花旦，我几番怀疑是不是搞错了，应该没人能比得上师父的冷脸吧。
今天也是出奇，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旧水衣，一双白面绿底的运动鞋，不像是来监功的，倒像是来练功的。
“师父。”
“再加一百腿。”说着，走到了台毯上，踢起了腿。这可是千年一见，和她一起生活八年，加上我进团里两年，可从没见过她练功，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见得到。
由于出现了这个难能一见的画面，我好像忽略了要多踢一百腿的事情。不知怎么的，我想都不想地说出了疑惑。
“师父，我从没见过你练功诶。”……
……练功房里的清晨静悄悄，只有踢腿带起的风声和脚跟落地后的闷响，我知道，自己又尴尬了。转过头，镜子里映显出我这大红脸，好吧，我是习惯了的。
不知怎么的，师父这几天每天来练功，有时甚至比我们出晨功还要早，我告诉过师姐妹们，她们居然还不信。特别是程茵这个家伙，非得自己亲自看到才肯罢休。
武老师说，这很反常。
不过这好像对我没有什么坏处，师父专心练功，看着我的时候就少了，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明天六月十八，是我十五岁生日，我应该是从来没有过过生日的。记事之前的那几年我不知道，之后和师父在一起生活的八年，真的是一次也没有，师父也是。
师父好像最看重的是春节和国庆节，这两天，师父总是会包饺子，我最喜欢吃的韭菜饺子。哦对，还有清明节，她总是会祭奠亲人，没有遗像，就只对着北边上三柱香，摆一壶酒，自己喝一盅，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年也就只有这几天，我才能从她的脸上看出欢喜与哀愁。
今天下午师父在练功房，走了一段《回十八》里小生的身段，不愧是亦生亦旦的全能演员，我们全都放下手中的功课去围观了。看着师父耳边的短发被风带起，上身纹丝不动，脚下步步生莲，即使没有锣鼓点的伴奏，脚步依然很有节奏，脚尖提起的前襟与脚跟的后襟划出完美的角度。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想起了我的妈妈，我从没见过她，不知道当年的她在台上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潇洒、自如。程茵在下面偷偷对我说，“我要是能练成师父这样就好了”，我劝她不要做梦。
一套圆场下来，师父后背的水衣湿了一小片，放下扇子，径直走到杨霆老师旁边坐下。杨老师是我们团里资历最老的乐队伴奏员，听说wg前就是乐队里的主鼓了，是看着现在的中生代们长大的，也算是我师父的半个老师吧。
“阿沈，不减当年啊，每天加上场面试试。”
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师父脸上挤出了一抹笑意，“远不及当年，再等两天吧。”
“毕竟有日子没练了，这已经很好了，你从小基本功就扎实的很，肯定没问题的。”
“我想给她/他演一出最好的。”师父脸上又有了笑意，比之前那个更自然，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我一次都没见过。
“这么多年了，也就你还记得。”
师父好像出了神，没有回答。
今天晚上停电了，我们都早早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天气闷热，又没有电扇，我根本睡不着，程茵也是，所以她挤上了我的床说悄悄话，这下更热了。
我很不自在，本来床就窄，我们俩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前还能肩挨着肩睡，这时候，只能面对面侧卧了。我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她眼睛不大却很亮，皮肤有些黑，虽然在青春期，但她的连很光滑，没有一颗青春痘，圆圆的鹅蛋脸，武老师说她的外形最适合唱花旦，但她唱了小生。此刻，她呼出的气划过我的脸颊，很舒服，顾不得天热，我还想让她靠得再近点。
而她呢，压低声音、侃侃而谈。她的话，向来的多。刚进团里时，我还很不适应，毕竟在家里，师父一天不超过十句话，而我这个小伙伴却恨不得一秒钟就跟我说十句话，脑袋都要被她闹大了，当时我就想，要是师父和程茵能中和一下就好了，并且，我现在也这样想。
“陈祈，你说，我们师父为什么要练功啊，还有她下午跟杨老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你师父，她是我师父。”我回怼到。自从两个月前，师父把我俩配对之后，这个厚脸皮就追着我师父叫师父，说什么搭档的师父也是师父，师父自然是由她去了，我听着可难受，毕竟我才是沈御霜唯一的徒弟。
程茵伸出手臂捣了捣我，“你怎么这么小气呢，我也让你也喊我师父师父不就行了。”她的手肘碰到了我刚刚发育完的□□，这还是它第一次被别人碰到，本来已经凉快下来的我，又开始全身冒汗。
“什么师父师父的！烦死了！”不自觉声音大了起来。
程茵指指背后，“嘘，小点声，她俩睡了。”
我看了看对面，果然，瑶瑶师姐和小风师姐是习惯早睡的。
“问你的话，回答我。”程茵又用腿轻轻踢了我一下。
“不知道。”
“没劲。”我还在想着如何把她赶回床上，没想到她就这么自己走了。
对啊，师父为什么突然开始练功啊，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预兆，还有师父下午说的那个她/他到底是谁啊？明天要去问问武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