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龙头」 ...
-
安迪又一次来到了首领室。
这一次尾崎红叶也在这里。她是位很符合日本传统审美的美人，穿得体的和服，从衣领伸出洁白的脖颈，说话时用袖摆掩住口齿，如果不是资料放在厚厚的港口黑手党档案之中，你一定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首领，尾崎干部。”安迪分别向两人行礼。
“啊，安迪君，你来了。”森鸥外依然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问候道。
“日安，日宫君。”尾崎红叶姿态优雅地向安迪颔首，不着痕迹地打量他几眼，便向森鸥外说：“那么鸥外大人，妾身就先告退了。”
“安迪君，上次陪爱丽丝酱和梦野君出门，真是辛苦了——之前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向你好好道谢，那么就今天补上好了。“森鸥外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充满了虚假的寒暄让安迪后颈一凉，感觉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安迪讪讪地含糊应过。作为一个在美国长大的混血儿，他向来就不太擅长招架日本含蓄的人情往来，更别提读取森鸥外这种话中有话的潜台词了。
好在森鸥外也没在意，继续说下去：“明明是好不容易腾出来的假日的说……”还用了近乎撒娇般的口癖，“唉，太宰君离开后，说是五大干部，其实就只有三个嘛——中也君太重感情，A又靠不住，红叶君绝不做超出职权范围的任务——结果大部分工作都只能由我这样一个毫无才能的三流医生完成了啊。”
他其实是在向安迪暗许干部的位置，但也没在乎对方有没有听懂，就稍稍停顿，接着说起另外的话题：“那天袭击我们的家伙，也真是太嚣张了。嘛，不过我倒是不太在意，反正擂钵街那种地方，管理起来也太困难了，有人替我们打理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当然是反话，即使是安迪也能听得出来，“可是有牌照的企业就是麻烦啊——特务科那边让我们根除这个「毒瘤」，我们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安迪好像明白了什么，看向了森鸥外——
“那么，安迪君。我现在以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名义交给你这项任务——扫除极道组织「龙头」。“
。
安迪已经连续奔跑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每次呼吸都让不堪重负的肺叶抽痛着，嘴巴里硝烟的苦味和血腥味混作一团，让他想从空荡荡的胃里呕出什么东西。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一处掩体，滑坐在墙边，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如同死神预告一般的咳嗽声终于没有追上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脱力地倒在地上，用力过猛的肌肉全都在尖叫着酸痛。追捕他的人是黑蜥蜴的队长，芥川龙之介。如果是单对单的话，安迪很自信无效化异能的自己能够轻易制服对方，然而芥川还带了三个黑蜥蜴的小队——其中包括他的副手樋口一叶、还有隐蔽暗杀能力出众的银，让安迪应对起来捉襟见肘。
他在心中读秒，短暂地停留了五分钟，让体力稍稍恢复，便艰难地爬了起来，往擂钵街更深处移动。这里还在□□的搜索范围之内，他不能让黑蜥蜴的人抓到自己。
要说他是怎么落到这样一个地步的，还得从森鸥外交给他的那个任务说起。
龙头，Dragon Head，是近半年来才活跃起来的组织。这个组织的首领是香港人，名叫刘渐，是个奉行神秘主义的家伙，很少出现在组织成员的面前，直接负责管理组织的是他的副手，羽贺神剑。
「龙头」是个充满血腥暴力的组织，并不像传统的黑手党一样重视自己的成员，很多时候基本是拿底层成员的生命来换取利益。
擂钵街的环境确实恶劣，生活在这里的人也习惯了贫瘠、混乱而自由的生活，绝不会轻易听从组织的命令——这也是迟迟没能出现一个较大的集团控制这一区域的重要原因。但「龙头」通过别的方法绕开了这个问题——那就是偷渡生意。他们收取大量费用，将来自香港、潮州和菲律宾的劳工用船只载来横滨，然后用廉价的成本指使这些劳工做事。只要几千日元，就能让一个人豁出命来，变成听话的狗。
这让「龙头」的发展快得好像扩散的癌细胞，或是入境的蝗虫。
这就是安迪从尾崎红叶那里拿到的资料中总结出的内容。后面还附了一些主要成员的资料，安迪大略地翻了翻，所幸「龙头」之中的异能力者凤毛麟角，只有寥寥几个中高层干部具有异能，再加上它实行的是高度集中的管理策略，只要干掉刘渐和羽贺神，就能将这个组织迅速瓦解。
安迪将行动分为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派人打入「龙头」内部，摸清刘和其他高层成员的异能力情报，□□目前只推测他们之中至少有两个异能力者，却缺乏具体的能力信息；第二阶段则是里应外合，在高层出现的地方设伏，直接干掉对方的头目。
森鸥外拿到安迪的报告时，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他发现，port mafia的中高层干部真的个人风格明显。如果同样的任务给中也君做，他一定会选择身先士卒一人扫平；芥川君也类似，大概率是直接派人手讨伐；太宰君的话……按照森鸥外对太宰的了解，想必对方完全不会按常理出牌，而是挑唆其他组织和龙头冲突，最后只要坐收渔利，收个尾即可。而安迪君，大概是曾经在美军服役的缘故，作战方案充满了红蓝对战的即视感，让曾经作为军医的森鸥外倍感亲切。
“批准执行。”森鸥外将报告书放在了桌上，抬头露出了一个不祥的微笑。“那么安迪君，做好潜入的准备了吗？”
“哎、哎——？我吗？”安迪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是由其他底层人员负责卧底潜入……
“是哦。”森鸥外好心地补充道，“派底层成员潜入的话，恐怕接触不到上层秘辛，但□□实在太缺中层干部了——所以只有安迪君能当重任了呢。
“嗯……如果没有实际利益的话，恐怕对方也不会上当吧，羽贺神君可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呢。”森鸥外无视了安迪为难的神色，继续给他的计划打补丁，“那么就以一仓库的军火作为投名状吧——正好安迪君在中也君手下负责这个部分。安迪君，别让这一仓库的武器白费哦。”
接收到森鸥外话中的威胁，安迪又是后背一凉，低头答是。
“那么……为了取信对方，并且配合你第二阶段的行动，就让芥川君做你的搭档吧。”森鸥外话音刚落，便响起了克制的敲门声——三下，长短均匀，以及随之而来的，仿佛身体欠佳的低声咳嗽。
一位穿着黑色长风衣、气质凛冽的男青年走了进来，向森鸥外行礼：“首领。”
“这位就是黑蜥蜴的队长，芥川龙之介君——安迪日宫君，中原干部的直属部下。”森鸥外为他们两人做了简单介绍，就好像读不出空气中奇异的寂静气氛一样，欢快地笑着：“请好好相处吧。”他补充道。
事实上那简直像是一句反话。安迪接下来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自从出了首领室的大门起，芥川龙之介的态度就从单纯的无视转变为了轻蔑的敌视，安迪甚至觉得他随时会用罗生门把自己捅个对穿。
安迪先联系上了「龙头」的次席羽贺神剑，表明自己想要出卖port mafia的一批货物，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庇护。
对方也很快就同意了。这不出预料，毕竟port mafia把控了横滨绝大部分的走私线路，「龙头」设在擂钵街的港口只能从东南亚弄到装备，其质量完全不能恭维。更别说组织的规模不断膨胀，就算是这样的破铜烂铁，都不能顾及全部成员，甚至有不少人还停留在用砍刀和长棍的阶段。这种情形下，就算意识到这块香饵可能有诈，他们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安迪之前不祥的预感果真不是错觉——按照计划，由芥川负责追捕自己。这绝不是演戏，安迪很确定对方一定动真格了。
“在下认为，唯有按照黑蜥蜴真正的实力对你进行追捕，才能够取信对方。”这是芥川对安迪说的理由，口气充满了嫌恶又不得不忍耐的烦躁，“即使没办法如太宰先生那样游刃有余，也想必不会命丧于这么简单的任务之中吧。”
面对着气势汹汹的罗生门，还有三支黑蜥蜴小队的枪林弹雨，安迪第一次这么真诚地想要了解一下太宰治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从他加入port mafia以来，几乎所有的不幸都来源于这个罪恶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龙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