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山下》李小彦

8、城中第六日 第二天是许

　　第二天是许青青先醒来的。她醒来的时候空调还在尽职尽责呼呼的吹着，室温只有二十度，大概是觉得冷的缘故，她醒来的时候，她和祁延紧紧的抱在一起，明明睡前两人分别盖着各自的被子，现在祁延原本盖着的被子已经不见踪影，两人合盖着自己的被子。
　　许青青睡眠质量十分之好，一般的动静都难以吵醒她，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没去探究，只是挪开祁延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开心的起了床。
　　今天是快乐的周五呀。
　　她哼着歌出了卧室去洗漱，躺在床上的祁延就睁开了眼睛。他醒了有一会，没动，因为舍不得破坏这在他看来温情的时刻，许青青却毫不在意。
　　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
　　等到许青青洗漱完，祁延已经靠在厨房门口等她了。
　　“教我做饭吧。”
　　许青青下意识的抬手看了看表：“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吧。”
　　“才六点半。”
　　“今天周五，我要出去跑步。”
　　“...”不过几秒钟，祁延就妥协了：“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热知识：在慢跑的时候，如果你跟一个比你跑得快的人一起跑步，你会不由自主的跟上他的脚步，因为偏离了原先的速度，心肺可能受不了，硬生生被拉爆。
　　许青青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祁延，心里攒了十多句骂人的话，可她一句也说不出来，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魔鬼五公里结束，祁延早就在楼下等着了，还顺便把狗子也带了下来：“走，带狗子去吃包子皮。”
　　许青青还是点了肉馅馄饨和素馅包子，祁延这次喝豆浆，为了给狗子吃包子皮，就吃了豆浆配小笼包。
　　两人吃完饭，拉着狗子回家。
　　祁延突然开口。
　　“我周末要出差。”
　　许青青只是随意的应了一声。
　　“去B市，你要去吗？”
　　她半晌没说话，也没回答。一直到俩人回到家，许青青在门锁上刷了指纹进了家门，她才回头问还在玄关换鞋的祁延：“你知道我老家是B市的吗？”
　　“我知道。”
　　她很想继续问，那你还知道些什么，但理智让她住了口。
　　一直到上了班，她还在想这件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终于给她想到了一个理由。许青青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一下，点了发送。祁延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我不去了，狗子没人看。
　　可以带着狗子啊。祁延很快回复到。
　　你怎么这么啰嗦。
　　因为我喜欢你呀。
　　许青青没再回复。等到下午下班，她本以为不会见到的男人，居然还在她家里。男人依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工作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放在她家的玄关处。
　　“祁老师，你没有家吗？”不知为何许青青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你觉得你这种行为合适吗，我们才认识几天？尊重一下我行吗？”
　　祁延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她，语气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想来跟你告个别。”
　　许青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他。
　　气氛十分凝滞，两个人对视着，过了几分钟，祁延看了看手表，站起来收起电脑。
　　“我要赶飞机了，这几天打扰到了你，十分抱歉。”
　　他说。
　　这是祁延从未有过的经历。在家等一个人，等了一整天，只为跟她说一句再见。可是到最后，这句再见也没有说出口。
　　他收拾着东西，连带着他的骄傲一起带出了门，没再回头。

　　晚上，许青青吃完了饭，正坐在餐桌前回信息，她不喜欢洗碗，每天都要拖无可拖才会无奈动手。突然，她的手机跳出一条备忘提示。
　　很简单的四个字，父亲忌日。
　　许青青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眼，才想起明天确实是父亲的忌日。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已经变成了她需要靠备忘录才能想起的日子。
　　这就是时光的魅力，它治愈不了你，却可以让你渐渐遗忘。当时的撕心裂肺，那些无数个放声痛哭的夜晚，终将成为被遗忘的过去。
　　A市离B市不算遥远，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坐飞机需要两个半小时，高铁六个小时。许青青看了看机票，发现有一班飞机是深夜起飞，凌晨三点到达。
　　她算了算时间，发现应该能赶上后，就给叶漤打了个电话，叫她来家里接狗子回去住几天。
　　九点钟，在城市的晚高峰即将结束的时候，许青青开车出了门。她家距离机场，不太堵车的时候也要开一个半钟头。
　　等许青青到达机场，已经十一点了。
　　飞机起飞时间是十二点半，她只背着一个不大的包，像是要去逛街的样子，在候机大楼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不多时，她就在登机口的座位上看到了祁延。时至深夜，机场的人并不多，许青青买的这趟航班座位应该没有卖完，将要登机的时间，候机大厅也没坐几个人。
　　许青青一眼就看到了祁延。他生得好，哪怕穿着随便，只是静静地坐着，也很难被人忽略。
　　许青青想了想，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祁延只是皱眉看着手里的手机，并没有抬头。
　　不一会，机场响起了提示登机的声音，许青青站起来，走向登机口，祁延这时才抬起了头，他显然看见了她。
　　他们先后上了飞机。
　　许青青排在祁延前面，她慢慢的在廊桥上走着，散步一样，祁延腿长，几步就追上了她，和她并肩走着。
　　许青青侧过头看他，男人并不说话，好看的侧脸僵硬成一团。
　　“好巧啊。”她突然想逗逗他：“祁老师，你也去B市呀。”
　　祁延本不想理她，又勉强自己维持住了成年人的体面，只是矜持的嗯的一声。
　　他们就这样上了飞机，各自坐下。
　　因为出差的缘故，不差钱的祁延坐的是头等舱。而临期买机票，差一点就买了全额机票的许青青也给自己选了个临窗的位置。
　　此时已经十二点多，一向早睡早起的许青青已经困得不行了，找到座位坐下，她扣好安全带，就急忙从包里摸出眼罩，一闭上眼就睡死过去。
　　被祁延推醒时，她还沉浸在梦里。
　　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梦到自己一个人走在长街上，似乎是与别人刚吃完饭，不知道为何，走着走着祁延就出现在她身边。她想要离开，男人却不同意，拉着她的手不许她走。他们就这样并肩走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长街上。走啊走，渐渐的，不知道为何她的心里竟生出些欢喜来。
　　被推醒的时候，她有些恍惚，看到祁延，就不自觉的握住了他的手。
　　祁延只愣了一下，就回握住她，语气十分温柔。
　　“下飞机了，你打算住在这里吗？”
　　许青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飞机降落。
　　祁延弯下腰，给她解开安全带，提起了她起飞前丢在前座地上的包，拉着她的手：“走吧，我叫了车。”
　　可能是睡傻了，也可能是刚做的梦的缘故，她没有让他放开手，而是乖乖的跟他走了。
　　等到两人坐上了车，祁延问她是要回家吗。
　　许青青想了想，反问到：“你去哪里？”
　　“我明天要去会展中心，定了附近的酒店。”
　　“哦，”许青青想了想：“那就去会展中心吧，我正好住在附近。”
　　这话当然是瞎扯的，会展中心在城南，她的母亲住在城北，是真正的南辕北辙。她不打算回家，就准备在会展中心附近找个酒店凑合一晚。
　　到了地方，许青青下了车，往和祁延住的酒店的反方向走去。祁延在她身后目送她离去。
　　等到许青青随便找了家酒店，一摸口袋，才发现身份证不见了。她努力回忆了一会，才想起刚上飞机的时候，自己的手里拿着登机牌和身份证，因为很困，就随手塞在了前座后面的口袋里。刚刚下机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根本没想起来拿。
　　没有身份证又一个人，酒店是住不了了。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想了又想，还是打给了祁延。
　　夏天的夜晚，此时天都快亮了，祁延却还没睡，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没有一点睡意，仿佛就是在等她。
　　“我的身份证不见了。”
　　“我知道，”祁延说：“回家不需要身份证吧。”
　　许青青没说话。
　　“我就知道，”祁延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你又在骗我。”
　　“什么叫又？”许青青不满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对方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才说。
　　“刚刚你下车的酒店，1906，你来找身份证吧。”

　　等到许青青又走回刚刚下车的地方，天已经大亮了。她刚到1906的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男人似乎一直在等她。
　　她不欲进去，只是问他：“身份证呢。”
　　男人开了门，侧过身示意她进来，也不说话。
　　许青青只好不情愿的走了进去。
　　祁延已经换了一身正装，只剩领带还没系上。他一边拿起领带系着，一边对许青青说：“我要出门了，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我...”许青青怕他误会，又怕他生气，支支吾吾的说：“我不是跟着你来的。”
　　祁延笑了：“我还没有那么自作多情。”
　　说完，他系好了领带，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