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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哑巴张 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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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时根本没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半点被吓到的神情,倒是让我一愣。我隐约觉得事情或许和我想的有些出入,但还是站在门边没动,迟疑地看着床上那东西:“你不赶紧出来吗?”
“不用。”对方摆摆手,“刚才我没看到它身上这张符,吓了一跳,还以为它在这等着我呢。”
符?防诈尸的吗?
我借着手电筒的光源微微探头看了一眼贴在束缚带上的那张符纸,只能隐约看到那上面用朱砂画了什么图案,再细节的地方就看不清了,不过我对符纸这类东西本就涉猎不多,估计就算贴在符纸上也只能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就问:“那是什么符?”
“天师镇煞符。”对方说道,说完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将手电筒的光移到了我身上,甚至照了照我的脸,我眼睛受不了光用手挡了下,正想问她干嘛,就听到对方有些戏谑的声音传来:
“连这都不清楚,吴三省也放心让你来破障?”
吴三省?!
听到我三叔的名字,一下我也顾不上挡光了,直接放下手问道:“你认识我三叔?!”
对方也算好心,在我放下手的时候就把手电筒移开了,而这个时候我才有时间去仔细打量对方。这个女人看上去十分年轻漂亮,普通的白色短袖加上热裤,将她整个人的身材修饰得非常好,但同时也将她身上那种干练的气质衬托得非常突出,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在这个时候,她回道:“何止认识,我们还一起合作过。”
“我叫阿宁,”她介绍自己,“早就听吴三省说他有个在杭州开古董铺子的侄子,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吴老板你是这样的。”
她笑起来,话语间咬重了“这样”两个字,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我什么样?”我有点奇怪,然而阿宁却不回答我了,只是转过头去研究床上那东西。这时候我心里的好奇心早就盖过了恐惧,也忍不住走进了房间里,跟到她身后,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认识我三叔,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走进了阴门喽。”
她说的随意,我却直冒冷汗。什么门?哪里有门?狗日的我不就进了个商场的正门,怎么就过了阴门了?
我因为心里的惊疑一时没有说话,阿宁似乎也觉得我的反应不太对劲,将研究尸体的眼神又再次放到了我身上,看了两秒,有些惊讶地道:“不会吧,你没有被邀请就进来了吗?”
岂止是没有邀请,我根本就是被那个瘦猴生拉硬拽进来的,而且连拒绝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我刚想回答,却又顿住了。
事实上我根本不清楚他们这一行的“邀请”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听阿宁的意思明显是我默认我了解这些知识了,为什么?难道是我三叔在她那里说过什么?
那如果我照实说会不会和我三叔说得有所出入?
想了想,我用了一个比较含糊的说法:“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真是稀奇了。能不被寻障人邀请就进来的我以为除了哑巴张不会有第二个了呢,”阿宁一笑,“你或许可以和他交流一下心得,也许他那里会有什么答案。”
哑巴张又是谁?都是哑巴了我还能和他交流心得吗?用手语?
她说完这句话就又转向房间里了,我有些遗憾没能从她嘴里听到更多信息,不过目前这些也足够我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了。
首先,阿宁刚才的话里提到了“破障”,那是不是说,这个犹如阴间一样诡异的地方被他们这一行的人称为“障”?
其次,他们这一行应该有个特定的职位叫做“寻障人”,他们负责寻找世界各地出现的“障”,找到之后开启障中的“阴门”,确保“障”划分开阴阳两界,避免阳界的人误入。
最后,“寻障人”应该会给阿宁这一类专门“破障”的人发送邀请,让他们将这种(或许会影响到阳界的)地方清除,达到维持阴阳两界和平共处的目的。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真实性还有待确认。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照我这种说法,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只对受邀请的人开放的阴门,会任由我误入。
另外,我误入就算了,那个瘦猴——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就是此次行动的寻障人——为什么会把我错当成受邀请的人?他邀没邀请我他心里没点数吗?
也许是我想得太久,阿宁出声打断了我:“别想了,吴老板,我们现在该做的是找到这障里的核,早点出去你就能早点和哑巴张说上话,也许就能找到你会进来的原因了。”
……“核”又是什么?
字面解释的话应该是“核心”?如果找到“核”就能出去的话,说明这东西是破局的关键啊。
阿宁已经走到房间角落的柜子旁了,走进房间之后我才发现,这里虽然和307都只有一张床,但内部陈设却有很大不同。除了多出了房间角落几个摆放医疗用品的柜子以外,安置病床那一侧的墙壁中部,竟还有两条断掉的铁链。
这是要束缚多大力气的病患,连束缚带都不够,还要特意打造一副铁链?
想着,我就用手机手电筒的光源凑近观察,这铁链有小臂粗细,断口极为粗糙,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扯断的,而且表面很光滑,手电筒的光照上去,竟觉得有些刺眼。
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但具体哪里怪异却又说不上来,只好先将视线移开,转而去看床上那位。
说实话,虽然床上那尸体一动不动,但直面这种惨状还是会让我有心理压力的,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只好一边观察这幅床架,一边和阿宁搭话,打算再套出些什么信息来:“这次的障有点奇怪啊,你觉得核会是什么?”
“谁知道。”阿宁在翻箱倒柜的间隙回答我,“不过这破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宝器存在,最有可能的核当然还是障主了。”
障主……让这种阴间地方能够存在的主人,应该是某种尸体吧?
想着,我的手已经将床架上挂着的名牌摘了下来,那上面潦草的字迹明显出自医生的手笔,看了半天我才能勉强认出来到底写了什么。
“……齐羽?”
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我正琢磨着在哪里听到过,余光里却突然发现那具尸体好像动了一下。
我身体一僵,慢慢将视线移过去,就见那尸体原本与天花板对视的眼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正对着我的方向,确切的说,是正对着我手里的那份名牌。
我不敢轻举妄动,干咽了一下,开口小声地去叫角落里的阿宁:“这尸体……好像诈尸了。”
谁知道阿宁似乎完全没理解我的紧张,还很奇怪地回头反问我:“谁说这是尸体了?”
我猛地转头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突然吹来一阵阴风,我眼睁睁看着束缚带上的符纸被这阵风一卷,直接飞了起来,而我手机上的灯光闪了闪,熄灭了。
“糟糕!”
阿宁在符纸飞起来的一刻就站起身跑了过来,她的声音和尸体的怒吼声一同响起,手电倒是没灭,于是我就看着床上原本我以为是尸体的东西骤然坐了起来,束缚带发出清晰的撕裂声,他的上半身挣脱控制,粘着血肉的手骨立刻向我抓了过来。
“我操!”我终于反应过来要跑,而阿宁像一阵风一样越过我朝门外跑去,我一边追一边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和刚才有了很大不同。
随着房间内那白骨的嘶吼声响起,手电照不到的地方开始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的声音,阴风从楼道内吹过,整座精神病院仿佛“活”过来一样,像是一场处于地狱的喧闹狂欢。
我奋力追着阿宁的手电光往前跑,耳朵里自动过滤掉嘈杂的声音,专注地听着那具骷髅的脚骨磕在地上的动静,正在我感觉那骷髅越来越近的时候,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直接摔趴在了地上。
也顾不上膝盖上的疼痛,我手支着地就想爬起来继续跑,结果一转头,就见一张惨白的脸从墙上探了出来,正阴气森森的朝我笑。
我条件反射一拳砸了上去,结果哪知道这玩意根本没有实体,这一拳直接砸到了墙壁上,疼得我呲牙咧嘴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但是眼下顾不上这点伤了,身后的声音步步紧逼,我连滚带爬地起身打算往阿宁的方向追去,结果这人分毫情意不讲,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我已经看不到手电筒的光了。
我心下一慌,但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继续往前跑,正当我跑完这条楼道即将转弯的时候,一束光突然从转角打了出来,我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我踉跄后退险些坐在地上,定睛一看,竟然是阿宁!她竟然折返了!
“我靠!你!”
我刚想问她怎么又回来了,阿宁却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干脆利落地回我道:“前面是障外,出不去。”
说完后也不看我,迎着那后面的骷髅就去了。
我心说你疯了,结果还没说出口,就见阿宁身形一闪钻进了一侧的卫生间里,我一看连忙跟了上去。
看着阿宁迅速关门上锁的动作,我怀疑要是我动作再慢上一分,她能直接把我关在外面。
但是现在没时间追究这么多,刚才一番追逐战,我累的够呛,一停下来就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阿宁体力比我好很多,还能往里面走打量着卫生间的构造。
但我才刚喘上两声,门外就传来“砰”地一声巨响,明显是骷髅追到了。我扶着厕所隔间的门站起来,感觉到腿还是抖得,就跺了两下脚,问阿宁:“……怎么办?”
“只能跑。”
“啊?你们来办这种事就没带点什么管用的东西吗?”我一回头,看见阿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隔间门的上方,正在敲天花板。
敲击的地方传来空洞的回响,意味着上面有通道,在这种建筑里多用来通风。
我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恐怕现在没有其他的方法,于是也开始找办法上隔间门。
阿宁在这个时候说:“我和同伴走散了,东西都在他手里呢。”
她这话里明显都是敷衍,但我没时间理她了,只顾着往隔间门上爬。
骷髅撞门的动静越来越大,卫生间的门是木质的,很明显坚持不了多久,但我没想到我认清了门的材质,却高估了锁的质量。在我刚爬上隔间门还没站起来的时候,那锁就“咔”地一声,从墙上落了下来,而同一时间,门被撞开,脚骨落在地面犹如踩高跷一样的哒哒声迅速由远及近。
天花板的管道口我还没打开,现在的位置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僵着身子屏住呼吸蹲在隔间门上方,祈祷那骷髅是凭借呼吸来找人的。
但很明显,人家不是——因为它在我所处的隔间门下方停了下来,而后缓缓抬起头,和我对视。
那颗耷拉在眼眶处的眼珠终于在这一刻掉了下来,而我似乎都能听到眼球与血肉断裂那“啪”地一声。
我心里大骂一声,终于不管不顾地站起身,直接双手去扒头顶的天花板,那骷髅也在此刻准备朝我的门撞了过来。
然而,还没等那骷髅动作,我手指所接触的那块天花板突然被人从内部移开,一个人影从管道内掉了出来,像是轻飘飘落下却又如同重如千斤一般跪压在了骷髅的两肩,那骷髅直接定在原地。
接着,只见那人影腰部发力,整个人一扭,骷髅的颈椎便被硬生生折断,而人影以一种分外柔韧的姿势向后一翻,便手持着骷髅的头稳稳落了地。
我只来得及看见人影落地时被灯光照亮的侧脸,冷得像冰,下一刻,手电筒的光便消失了,周遭顿时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