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吧你[校园]》涯镜

24、慕远 “陈仪同学

　　月考成绩贴在公告栏时，蝉鸣正盛。

　　虞楠挤过人群，视线落在最上方的两个名字上：

　　第一名：虞楠，总分667

　　第一名：黎钦夏，总分667

　　并列。

　　但名字有先后——她的在前面，他的在后面。因为语文成绩，她比他高两分。

　　两分。一个作文的差距。

　　人群在她身后议论纷纷：

　　“又是并列？”

　　“这次虞楠回来了啊……”

　　“语文高两分，啧啧，黎钦夏的语文终于拖后腿了。”

　　“但你看理综，黎钦夏比虞楠高三分！”

　　虞楠的目光扫过各科分数。数学，并列。英语，并列。理综，他高两分。语文，她高两分。

　　两分之差，决定了名字的顺序。

　　她转过身，看见黎钦夏就站在人群外，靠着走廊的墙壁，手里转着支笔。他没看公告栏，反而在看她。

　　目光撞上。黎钦夏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冲她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是：看见没？

　　虞楠点点头。看见了。

　　她走出人群，黎钦夏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室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语文作文，”黎钦夏忽然开口，“你写的什么？”

　　“《时间的礼物》。”

　　“我写的《时间的代价》。”

　　“所以你比我低两分。”

　　“嗯。”

　　黎钦夏笑了，笑声很轻：“行，下次我会赢回来。”

　　不是“我会赢”，是“我会赢回来”。一字之差，意思全变。

　　虞楠没应声，只是走得更快了。但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教室里的气氛依旧热闹。

　　陈仪坐在座位上，盯着自己的成绩单，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反而有种……空白。

　　虞楠走过去，看见她的排名：年级第二十一。而周慕远的名字，在第二十三。

　　语文单科，陈仪一百一十八，周慕远一百一十五。

　　暗恋目标，达成了。

　　“我超了。”陈仪抬起头，声音很轻，“超了他三分。”

　　虞楠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我应该高兴的，”陈仪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我赢了。按照我的规则，我可以换下一个目标了。可是……”

　　她停住了，手指捏着成绩单边缘，捏得发白。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庆祝进步，有人在懊恼失误，苏晓晓在问谁有数学卷子借她看。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

　　虞楠看着陈仪。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光。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不想结束，又害怕不想结束，是吗？”

　　陈仪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赢他，”虞楠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题的解法，“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继续喜欢下去。”

　　树影从窗外投进来，在地上晃动。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某种催促。

　　陈仪低下头，看着成绩单上那两个挨得很近的名字。她的，和周慕远的。三分之差，一个排名，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你想知道答案吗？”虞楠问。

　　这个问题很轻，落在陈仪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答案。她写了一个学期的诗词，观察了无数个细节，设定了分数目标，制定了“暗恋规则”。她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以为自己进退自如。

　　可当真正站到终点线前，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那些规则，那些目标，那些精巧的计算，都只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

　　她喜欢他。

　　不是战略性喜欢，不是预设期限的喜欢，是真实的、笨拙的、会让人恐慌的喜欢。

　　所以她赢了，却不开心。因为她真正想要的，不是赢，是……被看见。

　　树荫的影子短了一寸。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陈仪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着虞楠。眼睛里那些茫然，那些恐慌，慢慢沉淀下去，变成某种清晰的、坚定的东西。

　　“想。”她说。

　　一个字，重得像承诺。

　　周五下午有篮球赛。

　　理科班对文科班，黎钦夏对周慕远。

　　操场边的看台挤满了人。女生们拿着水，男生们吹着口哨，班主任拿着计分板，一脸严肃。

　　虞楠坐在陈仪旁边。陈仪手里也拿着一瓶水，但没拧开，只是紧紧握着。眼睛盯着场上那个穿浅蓝色球衣的身影——周慕远。

　　比赛很激烈。理科班身体素质好，速度快，爆发力强。文科班技术细腻，配合默契，尤其是周慕远，投篮准得像装了导航。

　　黎钦夏和周慕远对位。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沉静如水。

　　黎钦夏突破，周慕远补防。周慕远投篮，黎钦夏封盖。两个人在场上你来我往，像某种无声的较量。

　　“周慕远挺厉害的。”虞楠说。

　　“嗯。”陈仪点头，眼睛没离开球场。

　　“黎钦夏也是。”

　　“嗯。”

　　比分胶着。最后一分钟，黎钦夏一个三分球，反超一分。文科班叫暂停，重新布置战术。

　　最后十秒，球传到周慕远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篮——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颗球。

　　然后——

　　没进。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终场哨响。

　　理科班赢了。

　　欢呼声炸开。黎钦夏被队友围住，拍肩，撞胸，大笑。汗水从他额头滴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朝看台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球场，虞楠对上他的视线。他冲她挑眉，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笑。

　　那意思是：看，我赢了。

　　虞楠没笑，只是点了点头。

　　周慕远站在场上，喘着气，看着计分板。然后他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球，抱在怀里。

　　陈仪站起来想走过去，又停在原地。

　　就在这时，虞楠也站了起来。

　　“走吧。”她说。

　　“去哪？”陈仪问。

　　“请客。”虞楠说，“庆祝月考，也庆祝比赛。”

　　她走下看台，穿过人群，走向场上那群汗流浃背的男生。

　　黎钦夏看见她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林澈在旁边起哄：“虞楠！是不是要请客！”

　　虞楠站定，目光扫过理科班的队员，又看向对面文科班的队员。最后，落在周慕远身上。

　　“晚上烧烤，”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我请。都来。”

　　安静了一瞬。

　　然后黎钦夏第一个响应：“行啊！”

　　他拍了一下虞楠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很自然。像某种无声的支持。

　　“那必须去！”林澈跳起来，“虞姐请客，千年等一回！”

　　“去去去！”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响应。

　　周慕远抱着球，看着虞楠，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陈仪。然后他点了点头，很礼貌地说：“好，谢谢。”

　　声音温和，有书卷气。

　　像他这个人。

　　还是那家“老王烧烤”。只是这次人更多，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人。

　　理科班的，文科班的，男生女生，吵吵嚷嚷。烤串上了好几轮，可乐雪碧空了好几瓶，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陈仪坐在周慕远斜对面。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烤串，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周慕远也没怎么说话。他吃得慢，动作斯文，听别人说话时会微微侧头，笑得很温和。有女生和他说话，他会认真回答，但不会主动挑起话题。

　　像一块温润的玉，好看，凉得伤手。

　　虞楠坐在黎钦夏旁边。黎钦夏正和林澈争论刚才那个三分球，手舞足蹈，声音响亮。说到激动处，他抬手比划，手肘不小心碰到虞楠的手臂。

　　“抱歉。”他立刻收手，转过头看她。

　　“没事。”虞楠说，继续吃她的烤土豆片。

　　黎钦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拿起可乐瓶，给她倒满：“多吃点，你请客，别亏了。”

　　虞楠看着杯子里涌起的气泡，没说话。

　　“来来来！玩个游戏！”林澈突然站起来，举起可乐瓶，“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转瓶子！”

　　“又来！”有人哀嚎，“上次你转到我，让我去隔壁桌要微信，差点被打！”

　　“那是你怂！”林澈哈哈大笑，“这次温柔点，行吧？”

　　瓶子在桌上转起来。塑料瓶底摩擦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瓶子转。

　　第一轮，瓶口对准了苏晓晓。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真心话吧……”

　　“好！在场的男生，有没有你喜欢的？”

　　苏晓晓的脸“唰”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小声说：“没有。”

　　嘘声一片。

　　第二轮，瓶口对准林澈自己。

　　“我选大冒险！”他豪气干云。

　　“行！去门口，对第一个进来的人说‘你鞋带散了’！”

　　林澈真去了。一分钟后回来，表情诡异：“是老王。”

　　“老王？”

　　“老板？！”

　　众人笑疯。

　　第三轮，瓶口慢悠悠地转，最后停在陈仪面前。

　　空气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仪，又看看周慕远，又看看陈仪。

　　陈仪握着可乐瓶，手指发白。她抬起头，看向周慕远。周慕远也在看她，眼神平静，温和，像看任何一个普通同学。

　　虞楠在看她。

　　黎钦夏在看虞楠。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林澈问，声音难得的小心翼翼。

　　陈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真心话。”

　　林澈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他看了看虞楠，又看了看黎钦夏，最后看向陈仪，眼神里写着“你确定？”。

　　陈仪点了点头。

　　“那……”林澈挠挠头，“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问题很普通，但在这个场合，在这个人面前，变得千斤重。

　　陈仪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久到老王端着新烤的串过来，又离开。

　　然后她说：“有。”

　　一个字，很轻，但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林澈硬着头皮继续，“那个人……在不在场？”

　　陈仪抬起眼睛，看向周慕远。

　　周慕远也在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温和的，礼貌的。但虞楠看见，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在。”陈仪说。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名字，或者等那个人的回应。

　　周慕远放下杯子。塑料杯底碰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看向陈仪，眼神很温和，但也很……遥远。

　　“陈仪同学，”他开口，声音像他写的诗词一样，字正腔圆，悦耳动听，“谢谢你。”

　　他说得很体面，很君子。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感谢。

　　但潜台词，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仪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但她笑了，笑得很用力，像要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嘴角上扬这个动作上。

　　“不客气。”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

　　游戏继续。瓶子又转起来，对准了别人，笑声又响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结束了。

　　悄无声息地，在一个夏夜的烧烤店里，在一句体面的“谢谢你”之后。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往学校走，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陈仪和虞楠走在最后面，沉默着。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陈仪忽然停下脚步。

　　“虞楠。”她说。

　　“嗯。”

　　“我是不是……很傻？”

　　虞楠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不傻。”虞楠说。

　　“可是……”

　　“你只是，”虞楠打断她，声音很轻，“喜欢了一个人。这没什么傻的。”

　　陈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虽然眼睛里还有水光。

　　“你说得对。”她说，“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

　　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夜空。星星很亮，陈仪记得每颗星星的名字。

　　“会有下一个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一定会的。”

　　虞楠也抬起头，看向夜空。

　　“嗯。”她说，“一定会的。”

　　陈仪转身，她们一起走进宿舍楼。走到门口时，陈仪朝虞楠挥了挥手，笑容很灿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回头，有人在等你。”

　　陈仪匆匆地跑上了楼梯。虞楠转头，看见黎钦夏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正看着她。

　　他手里拿着瓶没喝完的可乐，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见她看过来，他扬了扬手里的瓶子。

　　“还不回？”他问。

　　“就回。”虞楠说。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余味和远处栀子花的香。

　　“陈仪没事吧？”黎钦夏问。

　　“没事。”虞楠说，“她说会有下一个。”

　　黎钦夏笑了，笑声在夜色里荡开，很轻。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朝男生宿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图书馆？”

　　“嗯。”

　　“老时间？”

　　“嗯。”

　　“行。”

　　他挥了挥手，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虞楠站在原地，又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安静地闪着光。

　　像无数个还没说出口的故事，像无数个还没开始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