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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灾民 约莫是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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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卯时三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朔风穿过漠北的大营吹得旌旗猎猎卷起阵阵黄沙。
国道上一辆黄梨木雕花马车疾驰而过
顾婉撩起车帘，尘沙铺面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正想细看坐在一旁的寿儿便急忙抬手挡住了顾婉的视线。
“小姐别看了，我们还没出漠北地界呢，这里常年缺水，收成不好的年份，路上看见饿殍也是常有的，风沙大寿儿替你把车帘放下吧”
顾婉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着寿儿放下车帘，心情有些复杂
虽说是封建年代，但她毕竟是现代人，哪里见过活人被生生饿死还要曝尸荒野的场面，不由开口道“路上这么多饿殍，官府也不管吗”
“哪里管的过来，中原到还好有士族大户可以收容流民做佃户”
“可这儿是漠北，本就荒凉，况且这样的世道人命比草还贱，莫说饿殍了，大灾之年穷苦人家多的是易子而食的，好一些的也只能发卖子女自求多福了”
寿儿说到动容处眼眶红红的，手抠着车窗幽幽道“有命丰年来赎儿，无命九泉抱长怨…”
顾婉暗自感叹心道这小姑娘肯定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一首卖儿叹前世便有记载，倒尽了流离之苦，难道她也是被卖到顾家庄的？若是她情愿，那或许回到顾家庄后自己还能还她自由身。
思及此，开口问道“寿儿你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安家吗？”
“小姐你在说什么？寿儿怎么听不懂，什么在哪里安家”寿儿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你爸妈，咳咳，你爹娘，他们在哪儿？”顾婉自觉口误赶紧换了个说法，有些心虚的盯着寿儿看
“小姐，你怎么连这个也忘了，寿儿是良籍啊，珠水郡本地人，小时候家里人多吃不饱饭，自愿卖身进的顾家庄”寿儿显然没注意顾晚的口误。
看着眼前这个白嫩嫩粉衫秀髻的小姑娘，顾晚一阵无语，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小丫头纯属共情能力太强，遂不再开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车窗假寐起来。
寿儿一回头看自家小姐已经睡着，也不再说话，乖巧的给顾晚放了一个软垫在头下，也跟着打起了盹儿。
日过三竿，顾武已经驱赶着马车奔出了漠北地界，现在正停在路边一棵枯树下歇脚
打眼望去一路上净是些逃荒的人，他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有推车的，有独行的，有结伴的，也有给人背在身上不知道生死的，他们在这条树枯草黄的小道上蜿蜒前行不见尽头。
顾婉醒了没见到寿儿，便撩起帘子往外寻，却被眼前不见尽头的逃荒的队伍深深震撼。
只见这些人眼中无光面黄肌瘦，有的青壮合力拉着一辆手推车，上面搭着油布，隐约能见到捆着苞谷棒子，和锅碗木桶铺盖卷这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妇人带着十多岁的半大小子拿着自制的铁头木枪，七八十的老汉老太则拿着锄头菜刀警惕的跟在手推车边。
有的杵着扁担蹒跚前行，干涸的嘴里还神神叨叨的念着些什么。
正在此时，原本和谐的逃荒队伍忽然被难民从中间冲散，一时间叫骂声哭喊声乱做一团。
“我也要！给我一个！”
“哎呦！要了老命了哟！”
“你个天杀的你踩死老娘了！”
“求求各位大哥大嫂叔婶儿爷爷奶奶，这馍馍是俺娘救命的，俺娘快饿死了，你们别抢了”
“滚开，这是老子抢来的！”
“阿牛！小牛！爹给你抢馍馍来了，你快吃啊！”
“小姐！呜呜呜，小姐…”
寿儿从难民群中灰头土脸的钻了出来，刚上马车，武伯便撩开帘子语气焦急道“小姐别怕，现下局势动乱，逃难的人到处抢粮，马车恐怕冲不出去，你们先把帷帽带好，别轻易露头，我在外面守着，寿丫头你照顾好小姐”
顾武严厉的指了指寿儿，小丫头吓得一激灵缩在顾婉身后不敢抬头
“武伯你放心，我没事的，你自己也要小心点”话说完顾武应了一声放下帘子便退了出去。
顾武一走，寿儿便呜呜咽咽的哭诉起来“小姐，都是寿儿的错，呜呜呜…”
“寿儿，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把干粮分给了灾民，引得他们哄抢起来才发生了动乱”
这样庞大的逃荒队伍，一旦发生动乱，可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轻易平息的。
顾婉此时真是恨贴不成钢，想把她扔出去的心都有。
寿儿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红彤彤的，努力抑住了哭腔道
“那个小丫头她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比我还要矮一个头，瘦的都皮包骨头了，而且她娘是真的快不行了，她便一直求一直求，头嗑也破了，一脸都是血呜呜呜…”
“我看她可怜，实在狠不下心便悄悄给了她一块馍馍，没想到，没想到…”
“我刚拿出来她便都抢了过去…这下周围的人都瞧见了，他们都红了眼发了疯一样往这边扑过来呜呜呜”
看她眼睛都快哭瞎了，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丫头，放在现代那还是未成年呢，绕是顾婉铁石心肠也不禁起了恻隐之心
安抚道“好了寿儿别哭了，以后记住，时局动荡不安，好心肠要留给身边的人”
正说着马车外忽然更加嘈杂起来，激烈的打斗声一阵压过一阵，顾婉给自己和寿儿带上帷帽，掀起车帘一角偷偷往外看。
只见一伙难民正与武伯对峙，他们拿着锄头扁担甚至是随手抄起的尖锐岩石，虎视眈眈的盯着马车，眼神里看不到一丝人性只剩下疯狂和贪婪。
为首的是一个与武伯年纪相差不大的人，常年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耕作将他整个人晒的黢黑发亮，脑袋像一颗长了人脸的酱紫色肉球顶在脖颈上，一鼓一鼓的，武伯正在与人缠斗之际，那人忽然爆吼一声冲了上来，后面接二连三的人也一齐往这边扑了过来
只见武伯虎背微屈挡在车前，他划开右脚往黄土地上重重一踏，赤手空拳将冲上来的人一手一个裹挟着齐齐推出三米远，在马车前腾出来小片空地。
但是很快无数的难民又涌了上来，逼得他且战且退，最后重新退回到了马车前。
只见顾武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些奇怪的符文。
这是…？
看着这张符纸，顾婉心头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