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魔君的那几年》桃桃淘

2、第二章 夜色渐

　　德音忽然看向钟离昱：“钟离昱是吧，你说，这世上有绝对的是非与好坏之分吗？”她一双乌瞳在橙黄火光下更显熠熠生辉，似乎能穿透层层筋骨直视到人内心最柔软的那处去。

　　钟离昱冷哼了一声：“何须废时费力去分辨，于我而言，不过是顺我便生，逆我则亡罢了。”

　　德音顿感一阵无语，哼了一声，嘟囔道：“如此霸道，果然是妖怪做派。”

　　对面的钟离昱听着这细细地嘟囔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扯了扯唇角，不发一言。

　　看来同这人也没甚可聊的，随着困意袭来，德音寻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侧身躺下。罢了，看来无论如何也得在这山洞凑合一晚了。

　　夜色逐渐深沉至浓黑，四周俱寂，在柴火的时而“噼啪”声中，洞中偶然相遇的两人，一人侧躺休憩，一人静坐一隅打坐修炼，也算是互不干扰、相处无恙。

　　至下半夜时，钟离昱睁开双眼，看了一瞬对面睡的不算安稳的人，复又垂下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倏尔，他抬头望向洞口，眸中精光乍现，隐含着一丝残忍的意味。

　　霎时间，山洞外风声大作，风中暗携鬼哭哀嚎之声，直直朝着这处山洞逼来。

　　实在是这声音太大了，德音本就睡得不甚安稳，这下听着这异乎寻常的风声便摸索着爬了起来，而这时她进山洞时燃的那堆火几近燃尽，只有零星的碎火在困难的闪烁着，仿佛随时便会屈服于这突如其来的狂风而彻底熄灭了去。

　　德音坐直身子后，轻轻揉了下眼睛，在极微弱的视线中慢慢寻到了钟离昱的身影，方才愣愣问：“怎么了这是？”

　　但是那人却没有多余的心神去解答德音的疑惑，只时极快地回了一句：“别说话。”

　　德音极快地察觉到此时的气氛并非寻常，她尽力凝视着视线，试图让自己看的更仔细些，模模糊糊间似乎看到钟离昱面色森冷，冰寒双眼直直盯着洞口的方向。

　　此时此景，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不对劲了，更何况本就反应算是灵敏的德音了。她深吸了口气，察觉到这愈发逼近的阴冷狂风似乎并非天地自然形成的。既然白日连妖怪也能让她遇到，看来便是在这三更半夜的荒山野岭再遇上什么妖魔鬼怪，也不能称作是光怪离奇了。

　　再说对面那人本就是妖魔，在此等情景下，无论如何总比自己这个空有赤手空拳的凡人强上不知多少。这样想着，德音凝了凝心神，尽量悄无声息地挪向钟离昱的身后。

　　刚到他身后蹲下，瞬时狂风裹挟着残雪齐齐扑进洞窟里来，将熄未熄的残余火堆瞬间被狂风打散，炭木也四散着砸开。

　　望着此番骇人的情景，德音再也忍不住低低惊叫了一身，更是蹲下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极尽所能的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桀桀”的森笑声由远及近，不过一息之间便响彻了这处洞窟，那不知是何的妖魔鬼怪进来这山洞了。听着这声声寒笑，德音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后背也渐渐被冷汗浸湿，然而她身前的钟离昱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家伙，委实是装到自己了，自己都吓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能稳如老狗！德音苦中作乐的想。

　　“你果然还活着，二殿下，桀桀桀。”

　　那人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语气却是宛如鬼魅，“既然找到你了，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面孔在身后微弱的雪光照映下显现出诡异的惨白狰狞。

　　“区区蝼蚁，也配取我性命？”钟离昱冷哼一声，嗓音冰寒，霎时从他身体浑身溢出一阵威压，让人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那人愣了下，似乎有所忌惮，不过很快，他便打消了这忌惮的心思：“我乃左护法麾下青面鬼是也。”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钟离昱，方阴阳怪气道：“没想到二殿下身中剧毒，还能有此番气势，看来我们都低估你了。”那青面鬼冷笑连连，面色更显得狰狞可怖。

　　“咦？还有个人类女子。”那青面鬼突然话头一转，盯视着德音，不出一瞬便面带嘲弄之色，语气轻蔑道：“没想到今时今日，堂堂魔界二殿下竟沦落到同凡人女子厮混在一起，真真是丢尽了我魔族的脸面。”

　　这鄙夷的神色，轻蔑的语言，如同面对蝼蚁般的态度彻底点起了德音的怒火，生而为人怎么了？做人惹你了吗？做人吃你家大米了吗？她猛地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怒指着青面鬼：“别看我不吭声就拿我当哑巴，泥人也还有三分脾性呢。你什么态度，什么语气，又说的些什么话。啊？我是凡人怎么了？凡人就碍着你路了？凡人就吃你家饭了？还是凡人抄你家灭你族了？我又招你惹你了吗？你至于这种态度吗，啊？”

　　德音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洞中另外两个人都惊呆了，以至于都不能立刻从这一大串话里回过神来。

　　终于，那青面鬼回过神来，他眯着眼睛看向德音：“你这凡人女子好生厉害的嘴皮子，不过这话，听着着实让我不高兴。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们一起上路吧。”说着，但见他周身黑气暴涨，他猛地伸展双臂，汩汩黑气从他身上溢出，化为一把把利刃，利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森冷的寒意，齐齐扑向二人面门。

　　德音惊恐地睁大双眼，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完了，这下可玩崩了！

　　就在德音以为必死无疑之时，这些森冷利刃却在身前之人面前，似乎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再也不能再往前刺进分毫。

　　“你！”但见那青面鬼震惊的睁大眼，仿若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你竟然还能拦住我的嗜血乌刃！你没有中毒？”

　　钟离昱缓缓站起身，面色森冷狠戾，“就凭你们，也想暗算于我，痴人说梦。”

　　言罢，不待青面鬼有所反应，他直接双手掐诀，瞬时指尖红色火焰闪烁。

　　青面鬼看着这股红色火焰，仿似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似的，只见他在恐惧的支控下眼睛睁的更大了：“红莲业火！你居然有红莲业火？”透过钟离昱指尖上的蓝色火焰，青面鬼本就可怖的面容显得更加狰狞扭曲。

　　不过须臾之间，那火红的焰火便卷席了青面鬼周身，只见他在火焰中剧烈挣扎、嘶声惨声，不过一瞬，整个的便化为了乌有，消逝于无物。

　　看着眼前不过几息之间发生的一切，德音不由睁大了双眼，眸中流露的尽是不敢置信。眼看着钟离昱回眸看向了自己，只那双黑亮的眸子不带一丝温度，仿若亘古寒冰，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恐惧起来，人整个的也仿若被掐住了脖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过一瞬，钟离昱便错开了视线。还好，他并不想杀自己，随着他缓缓放下的双手，德音放松了心神，倚靠在石壁上狠狠喘息，抬手摸了下后背，只觉满手汗腻。

　　此间，钟离昱也并不再理会德音，他缓缓坐下，倚靠在石壁上，似乎在努力忍受着什么。

　　德音此时也没有过多的心神去关注他，只是靠在石壁松弛着心神，回想起这一日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一阵后怕。谁能想到随便出个门便能遇到妖怪，甚至还经历妖魔之间如此可怕的争斗，虽然自己往日喜爱看些妖怪志异的话本子，但身处其境远比看到话本子中妖怪打斗时的心境后怕无数倍。

　　在那儿想着自己的心事，忽而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德音连忙看向钟离昱，只见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的手已经是青筋爆出。她骇了一跳，疾步走向钟离昱，在他面前蹲下，赶紧扶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痛苦，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但见钟离昱冷汗直流，似乎更痛苦难忍了。德音担忧不已，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明明方才看你并没有受伤，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可是旧伤复发了？”

　　钟离昱喘了几口粗气，才咬着牙道：“我毒发了，感觉……有些冷，你……燃些火吧。”

　　“哦，好，好，我马上便燃。”德音念叨着，连忙起身寻找还能燃烧的柴火。待她燃起火堆一看，钟离昱已是倒在地上，身子也在微微颤抖，似乎已是极冷。

　　德音赶紧走上前，努力将他挪到离火更近的位置，但虽是在火边，却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温暖。她连忙脱下身上的大氅紧紧盖在他身上，然而他还是冷得发抖，意识也渐渐迷离不清。

　　“罢了，看在你也算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便帮你这一回。”

　　她在钟离昱身旁坐下，将他脑袋至于自己膝上，再用大氅紧紧包裹住两人，而在火红大氅下的双臂，紧紧抱住钟离昱。她在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

　　也许过去了一炷香，也也许过去了一个时辰，怀里的钟离昱才渐渐稳定下来，沉沉昏睡过去。而此时的德音，浑身已经僵麻不已，但她却是不敢动，她生怕自己动作起来惊醒了怀里的人。

　　德音垂眸望向怀中即便昏睡过去却仍然眉头紧锁的人，哂笑道：“你这妖怪，整日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看着也不算坏嘛。”

　　浑身又麻又痛，然而为了怀中人又不敢动，又因熬的太久，困意也阵阵袭来。德音却不敢睡，一则怕怀里人有什么变故，二则怕又有什么妖物来袭，若那时二人都睡了过去，只怕无需挣扎便被那妖物吞入腹中了。

　　她强忍着睡意，实在忍不住要睡过去时便狠咬一口唇瓣。

　　直至洞中蒙蒙亮时，那堆篝火早已燃尽，余下的灰堆已是冰冷一片。恍惚间，德音听到洞外不远处似乎有呼唤声，她赶紧沉凝心神，细细听去，似乎听到了此时本应在京城的兄长的声音。

　　“哥哥，我在这里。”德音朝着洞外的方向扯了扯嗓子，发觉嗓子已经是干哑不已。

　　好在很快，谢言听到了来自自家妹妹的声音，随着声音方看到这处山洞，便急急迈向洞中。然而，洞中的场景实在是冲击他的眼睛：“你们都退下，我叫你们时再进来。”谢言极快地吩咐着带来的众下属奴仆，便将众人的应诺抛在身后，独身一人进了山洞。

　　“妹妹……你这是？”谢言看着面前的一切，实在是难以置信。

　　“哥哥先别问了，这事说来话长，下山后我再同哥哥解释。”德音强忍着身体不适，看向怀里那张此时仍在昏睡的面孔：“先把他带下山，寻个大夫给他诊治一番。”

　　谢言拧着眉点了点头，略一思索，扯起二人身上盖着的大氅裹住德音，又褪下身上的大氅盖住钟离昱。俯身横抱起德音便迈向洞外。直至洞口，才吩咐着下属谢方：“谢方，你将洞中那人带下山，再寻个大夫给他看看。”并深深看了谢方一眼，言罢便抱着德音向山下而去。

　　“是，少爷。”谢方朝谢言拱了拱手，心领神会。

　　德音在自家兄长的怀里，只觉得浑身麻痛不堪，但又实在是困极了，忍不住眼皮直耷拉。在睡过去之前，隐隐听见谢方在吩咐人安置尚在洞中的钟离昱。

　　“你，还有你，随我到洞中将那人一同抬下山。那人是小姐的朋友，不可怠慢。”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