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绝望—佳人如斯有何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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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斯亲手将华美的宝石镶在蒂尔的头冠上，那是代表着冥后荣耀的王冠。由与哈迪斯剑上的宝石一样质地石头所制，用浅金色的魔纹书写着亘古不变的誓言，魔纹在黑色的王冠中神秘的流淌，代表着冥府尊贵无比的女主人的身份。
蒂尔还是对头上突然多出了个东西表现得有些别扭，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到她对于礼服的喜爱之情，时不时拎起裙摆转上两圈：“一点都不像刚看上去的那么重，轻飘飘的诶？”
旋转的时候衣摆也跟着飘了起来，类似于纺纱质地却又不是，摸起来有种在触摸云朵的感觉。颜色也是洁白如雪，是她非常喜欢的一种颜色，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黑色和碧绿色。
——这料子是海皇波塞东最宠的姬妾人鱼一族的祖宝，千百年只能织出刚好够你这一条披肩的布料，这次居然弄来这么多，啧啧。波塞冬肯定在被窝里偷着哭了——
“这是海皇的礼物，另外附带了一些……咳咳，那些东西都被我送回去了。”哈迪斯说到一半面色有些潮红，尴尬地掩饰了过去，碧绿色的眸子中带着些闪躲。
蒂尔闻言有些疑惑，为什么送来的礼物要再送回去？
——是来自海洋的人鱼小美人哟！据说是波塞冬听闻哈迪斯要娶妻后顿足大呼‘哈迪斯果然是喜欢女人的！’云云，然后就将这些美人打包送了……——
头上砸下千吨重的黑线，顾不得多想也不再提起裙摆转悠，蒂尔揪住哈迪斯的衣服就问：“该不会这衣服也是……哎呀不行我还是把它脱掉吧，吃神嘴短拿神手软，绝对不能有把柄落在那家伙手上！”
哈迪斯听见她说的话嘴角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蒂尔，你想太多了……”
“不是我想太多了！”蒂尔板起脸，目光里尽是认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宙斯打伤，但是无论从哪一种情况来看我认为你都不可能比宙斯弱！唯一的一点可能性就是有弱点或者是把柄被他知道了，所以现在最忌讳地就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那些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看！”
如果是我的软弱和过度善良成为了你的弱点和软肋，那也随之一起抛弃掉吧！
将蒂尔揪着自己衣服的手包在手心里，哈迪斯心中充满了温暖，在这世上最愉悦的事情就是付出的爱能被感知和回应，现在他两件事情都占全了：“已经不要紧了，不管是伤口还是……”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碧绿色的眸子牢牢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子，瞳孔中只倒映出她一人的身影仿佛那就是他世界的全部。而实际上也只有面前的这个女子是能让他亲手为她带上冥后王冠的爱人，哈迪斯虽然平时总是缄默不语，但是只有真正地接近他才会发现那掩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柔软。
他将在三日后向誓言之河发誓，此生只爱她，若是有一天她泯灭于世他也会随她一起陷入永眠，她是他唯一的妻子，也是冥界唯一的女主人。
时光如命运女神手中转动不息的梭子一样飞快地过去了，三日后，三界最为盛大的婚礼在素来宁静寂寥的冥域举行。蒂尔在前一日被盖亚他们接回了神源，从神源出发一路欢庆到冥域，再将蒂尔交付于哈迪斯。他们再前往誓言之河立下誓言。
哈迪斯身着黑色金边的锦袍站在冥界的门口，长发束成一束，眉目俊朗如画，不知迷走了多少女神的心。他唇边流露出喜悦的笑容，如同冬日的阳光般温暖和煦，眸子饱含温柔之意，遥望着远方，等待着他的妻子从彼方来到他的身边。
站在两侧的有海洋一族的神祗和奥林匹斯的神祗，主神宙斯的脸色明显非常难看，先不说哈迪斯与他发生争斗时给他带来的创伤，仅仅是蒂尔下的恶毒的诅咒就足以让他在这些天内难以入眠。更不用提到天后赫拉了，自那之后她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慌张地看自己身侧的丈夫是否还在，她开始嫉妒所有与宙斯有关系的女神，哪怕是宙斯只是提到了一个名字，她都会惶惶不安地猜测那是否是他的下一任情人。
因为赫拉变得越来越善妒，宙斯也开始渐渐地疏离了神后，这是赫拉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她越来越相信是蒂尔的诅咒灵验了，望见自己的丈夫和海界的女神旁若无人的愉快交谈，赫拉面色苍白，原本鲜艳的红唇也失去了血色。
嫉妒者只能用破坏别人幸福的方法来安慰自己。
她在心里恶毒地想，希望哈迪斯也体会到失去最爱的痛苦。然后这一场盛大的婚礼就会成为最大的闹剧！哈迪斯也会成为三界的笑柄！
突然，整个冥界的天空开始震动，连带着天空与大地也开始怮哭，一轮血色的月亮从黑色的云中霎时间光芒万丈。所照到之处的神灵无不形神俱灭！
这就是。由创始神蒂尔于这个世上消失所带来的诸神之黄昏的伊始。
盖亚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条白色的披肩，目光空荡荡地不知在望向何方，苍白的嘴唇蠕动着，呼唤着一个名字。
“母亲！——”
两行泪从清秀的脸颊旁滑落，落在地上花草都被腐蚀。因为大地女神的眼泪，片刻之内整片大陆寸草不生。
刚才，就在一眨眼，出现在她们身后的暗紫色的漩涡突然将蒂尔吸了进去，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留下蒂尔就这么消失在她的面前，自己最后拉住的竟只是一条披肩。
大地女神无声无息地怮哭着撼天动地，塔尔塔洛斯咆哮着差点摧毁整个地狱，哈迪斯静静地立在跪倒在地的盖亚面前，碧绿色的眸子一片灰暗：“她在哪里？”
“母亲被带走了！她被卡厄斯带走了！母亲本就不属于这里！她回去了！回到了她的世界！我们终于……我们终于还是失去她了啊——”听着大地女神泣不成声地不断重复着的这些话，哈迪斯渐渐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濒临崩溃的绝望在那一瞬间向他袭来。
然后他要去找她……
但是来不及了，绝望的诸神之黄昏已经降临了。
都市，繁华喧闹的销金窟，正值华灯初上的时间。
某栋高层住宅内，伏首于电脑前熟睡着的女子睫毛微颤，睁开双眼，随即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
怎么会！她怎么会在这里！哈迪斯……哈迪斯呢！她要嫁给他了呀，她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为什么她回来了……
难道一切不过只是午夜梦回的一场幻境。
可是心疼还在啊……心疼他会有的绝望和孤寂，心疼他所有的心情……
她缓缓闭上眼睛，眼泪毫无征兆地如若断了线的珍珠般从眼角滑落，落在她手腕上的一串手链上，竟被吸了进去。蒂尔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抬起手——
黑色的类似于黑曜石的手链，戴在她的皓腕间，在电脑屏幕的蓝光下泛着荧荧幽光！
这是哈迪斯为她戴上的手链，哈迪斯将自己的鲜血滴进每一块宝石中，然后也将她的鲜血一起融进了里面，算是成立了一个契约了吧。这条手链可以使她能够与哈迪斯共享冥界主神的权威和力量，虽然创始神本身的力量已经算是非常强大的了，可哈迪斯执意将冥力与她分享的举动仍是让她心里暖暖的。蒂尔凝视着手链，回想起那些温暖人心的记忆。
“姐姐，去不去超市？”在她沉浸于回忆之中时，门外有个软糯的女声甜甜地叫她，她忽然想起来许多事——今天原来是是礼拜天，妹妹礼拜一要去春游，自己要带她去超市□□游要吃的东西和要用的桌布。而自己明天也要去学校上课，考试的分数也要公布出来了，自己的成绩应该还是不上不下的吧……又要被妈妈训了呢……和好友约好了下个礼拜五放学后去唱歌，所以更加希望成绩稍微好看点，这样问妈妈透支下个月的零用钱比较容易。
这样想着，仿佛她还是那个经常会为了成绩好坏而惴惴不安的，会因为与好友闹别扭而觉得拉不下脸来道歉但最后还是会主动和她交谈的高中少女，仿佛那千万年的时光都只是黄粱一梦，梦醒了，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创始神蒂尔，难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吗？
这时，很多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惊觉有股力量使自己开始遗忘在另一个时空的事情，有个低沉的声音在心里说着忘却，蒂尔咬破了下唇努力抵抗着这股力量。
她不想忘记那些事情，那些事情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嘴唇都被咬破出血，蒂尔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最后溶为一片黑暗，她被那片无底的黑暗吸了进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人心悸，从遥远的深处传来的温柔而深情的男声一遍遍地唤着：“蒂尔。”竟是那熟悉到要落泪的声音！她的眼泪突如其来地再次湿润了眼眶，他们……终还是错过了吗……不是因为天神，而是因为这是从一开始就冥冥之中注定的结局？
原来难过到了一定的地步，连哭泣都只能成为一种奢望。
恍惚之间宛如隔世，清脆的水滴声响彻在空旷的四周，蒂尔想睁开眼但是却睁不开。眼睛火辣辣地疼，间或带着刻骨的刺痛一阵阵袭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沉沉浮浮的，然后蓦地往下一坠——
『你在飞。乖孩子，和我一起飞起来吧。』
魔魅的女声带着最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蛊惑着灵魂堕落。
我不要……我不想跳下去……我不想死。有个模糊的女声在心底呐喊，叫嚣着，你给我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随后声音嘎然而止。月色下，平躺在雪白床单上的女孩缓缓睁开双眸，瞳孔竟是青红交错异常绚丽的颜色，是非常漂亮的螺旋状。肤色竟是有些妖异的惨白，像是久居暗室不能见光的那种惨白如死人的颜色，散落在双颊边的墨蓝色的长发更显得整张脸有股妖邪之气，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张脸美得渗人，在她所有见过的神和人之间也是属于上等的了。
只是这双眼睛过于骇人，一只眼睛有两种颜色不说，还是纠缠在一起的螺旋状。左眼是左回转右眼是右回转。她望向正对着床的落地镜，在镜子的顶部和镜子的底部之间固定住做一条回转轴……
一发将之扭曲。
玻璃碎裂开四处飞溅，尖锐而怪异的声音似乎引起门外的侍女的警觉。尔后有个侍女用钥匙打开了被从门外锁着的门，冲了进来，被玻璃碎片正中左眼后捂着流血不止的眼睛跌跌撞撞地再度奔了出去。
一切都似乎是发生在一瞬之间，走廊上瞬间充满了受了伤的侍女尖锐的哀嚎声，和一连串的脚步声。蒂尔愣愣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地板上散落着碎片，靠门的地方还有一滩血迹，很明显是刚才的那个侍女留下的。
门外传来好像是管家的中年男子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像老鼠啃食东西一般的低语，入耳竟觉得无比的烦躁，这都是自然而然，带着一股厌恶的情绪看待身边的事物。
这样想着，蒂尔把目光投向了走进房间的人，那人卑躬屈膝地弯腰，毕恭毕敬地说：“小姐，您醒了？”
身体竟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她拿起床边的杯子用力掷了过去，冷声道：“滚出去！”
蒂尔撑着思维无比混乱的脑袋，再度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所整理到的内容，然后无比怨念地纠结了——有了这种能力的人还算是人么？她这副身体也太彪悍了吧……
先不提从记忆中得来的家族关系极其复杂这一条，光是凭大小姐被二小姐逼疯了然后去跳楼结果没死只摔了个轻伤，做出这种事的二小姐竟然也没有被逐出家门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而且两位主人公虚岁不过十四岁就足以证明蒂尔此时此刻所处的环境有多么危险。
那位大难不死的大小姐，就是蒂尔现在身体的原主人。
而这个家族，历代都有族人会拥有奇怪能力，拥有这些能力的人，不论男女一般都会被送到一个被叫做‘圣域’的地方被培养成为圣斗士。
这种剧情……怎么那么熟悉……熟悉到她想爆炸了！蒂尔面目狰狞地揪着被单，居然要被送去做雅典娜的圣斗士，还不如杀了她来得容易！她可没忘记当初哈迪斯受伤的那件事情是谁出的主意，真是可笑，现在居然要去保护她？她没听错吧？！
“姐姐，其实去圣域做圣斗士没什么不好的！”自从她苏醒后每日必定前来慰问加劝说的二小姐，就是那个让她跳楼的人，今日又准时前来：“姐姐去了之后以我们家族的财力必定不会让姐姐受到委屈的！”
受什么委屈！又不是去的地方是皇宫内院要和一大帮子女人争宠！这个妹妹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连劝人都不会，蒂尔忽然觉得以前的大小姐会被这种人逼疯真是笨得和猪一样。
“妹妹在说什么呢，我做为未来的家主怎么可能被送去那种地方呢。”蒂尔假意微笑，这是她觉得自己能露出的最温柔的笑容，果然让二小姐晃了晃神：“不是应该妹妹去的吗？姐姐记得妹妹觉醒能力的时间要比姐姐早好多，某非妹妹一直认为自己不如姐姐？”
叫我姐姐……你才姐姐呢，你全家都是姐姐！谁要做你姐姐！
八成是被一大堆‘妹妹姐姐’给弄糊涂了，那位二小姐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来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表情隐晦不明地盯着她看了半响，最后一言不发地走出去了。
毕竟还只是十四岁都不到的女孩子，她能想到的讽刺有多少呢。蒂尔缓缓合上在正常状态下是碧绿色的眸子，她或多或少有些可怜那个二小姐了，但是手腕上原主人发疯时刻下的伤疤告诉她，那个和她在血缘上最为亲近的亲人对她做过的残忍的事。
……背后怕是有人在操控着一切吧？虽然刚才说不去圣域的话说的信誓旦旦的，但到底心里还是有点悬着的，因为她不知道在她和那个二小姐之间哪一个会被留下。
皓如凝脂般的手指抚过手腕上的伤疤，那双手被保养的极好，肌理细腻骨肉匀称，看得让蒂尔好生艳羡。在半个月的调养后，她的肤色也渐渐的开始红润起来，笑得时候顾盼生辉，撩人心怀，竟连回身举步都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只可惜……这美貌在这种时候是最无用的，只会让拥有的人沦为家族联姻的工具罢了。
蒂尔手指蓦地收紧，高脚玻璃杯竟被生生捏碎，里面装的紫红色液体溅在她的手上，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几乎是让人快要窒息的妖孽之姿。
她的嘴角勾起微笑，不带丝毫的温度，生生让人感觉不寒而栗毛骨悚然：“好啊，那我就去好了，留下我亲爱的妹妹在这里做代理家主一职，记得要等我回来哦。”
“你去了还回来……回来做什么？”二小姐开口时带着的颇有耀武扬威含义的语调在接触到蒂尔猛然看来的眼神后，一下子失去了说下去的勇气，那种眼神比尖刀更为锋利，硬生生扼住了她的咽喉。
“当然是回来得到我应该得到的东西咯。”她笑得理所当然，眉目弯弯，笑容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平白令人升起一层寒意：“那我走了，不要思念我到日日叫我名字哟。”
说完便跟随着仆人离开了主厅，步履轻盈愉快，盛服淡妆韶颜雅容，丝毫不像是一个退场的失败者。
因为她的演出，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绝望—佳人如斯有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