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参横》程外

11、若问前路

　　十二

　　因为窟惜一不便多走路，固逢春背着她走在前面，乔琢石在他们后面与他们讲话，我跟在最后面。

　　我走路的时候，喜欢左右左右地四处看，而且我很关注路边的横幅或标语。熟的朋友在身边的时候我一定会念给他们听，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动动嘴巴做口型，但不发出声音。

　　耳边是窟惜一讲自己小时候被固逢春带出去玩的趣事，乔琢石偶尔附和几声。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到处看路边的牌子上写的字，还有各种商铺匾额上的店名，在心里也默念一遍。

　　乔琢石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我及时收住脚才没有撞上他。他转过身招招手示意我离他再近一点，然后说：“陈姑娘，好好走，我还要你带路啊。”

　　乔琢石要跟着我回门派了。

　　前天夜里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各自分开后要去哪里，我自然要回门派。乔琢石说自己游历时间不长，于是固逢春就想请乔琢石去自己的门派看看。自从他们相遇以后，固逢春就和乔琢石一见如故，二人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

　　乔琢石自然不能跟着去男女主的门派，但我也没理由劝乔琢石一个人继续游历，于是心下一横，脱口而出了让他跟着我回门派的话。话说完我就有点后悔，因为乔琢石丝毫不掩饰自己疑惑的表情，我就想打个马虎眼躲过去。

　　系统这时跑出来不知是鼓励我还是看好戏：“真是个好主意。”于是我又说：“乔琢石你去我的门派看看吧，惜一要疗伤也不方便。”

　　于是乔琢石淡淡地答应了。那之后我一直在刻意避开他。

　　乔琢石会不会气得在途中就对我暗下杀手，我这么想。我打不过他，但因为保留着陈兔葵的一些回忆和肌肉记忆，所以勉强可以与他抗衡一下，然后逃走。那之后他想去哪儿我都不会拦着了，我只管自己回去就好。系统也觉得保住性命最重要。

　　索性一路上我平安无事，没有过多耽搁就回到了师门。因为大部分时间都与乔琢石独处并一起赶路，我们也没有像之前那么疏离，已经可以互喊对方大名。

　　乔琢石的特点就在于，他能很快地找到他与别人的共同爱好，然后自然地把话题引过去，让人在愉快的交谈中对他敞开心扉。正因为如此，固逢春才在这一段时间内就已经把他当成知己般看待。

　　终于回到对我来说最安全的地方。我已在信中告诉了师父乔琢石要来的事情，配角陈兔葵的那个只在对话中出现的师父也是心大，没什么顾虑，早就叫大弟子给乔琢石安排房间，并领着他好好逛一逛。而师父昨天刚急匆匆地走了，正好错过我回来的时间。

　　我先去找陈兔葵的妹妹陈其掩。我们住的那个院子里被师姐师妹们种上了许多花花草草，我跨进院子时看见陈其掩蹲着松土的背影。听到动静后她转头看过来，然后满面笑容地奔向我，我也自然地蹲下来回抱她。

　　陈其掩才七岁，年纪尚幼。书中只提过几次陈兔葵和陈其掩相亲相爱的场面，或者说陈其掩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这类话。

　　仔细看陈其掩，她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上眼睫毛的尾部更长，下眼睫毛没有很明显。如果陈其掩再多长个十年，我相信她也会像窟惜一那样有一双绝妙的，让人一见就忘不掉的眼睛。现在这使她透着一股机敏的孩子气。

　　夜里她也不停地与我说话，直到我哄她早点休息。

　　十三

　　休息整顿后，第二天下午由我带着乔琢石去后山随便逛逛。

　　系统希望我可以在谈话中把乔琢石往好的方向引导，因为故事中乔琢石蛰伏在我们身边许久的目的是最后解放众妖，顺便除掉固逢春等人。

　　陈兔葵对他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活着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她那时已经武功尽失，死了也没什么关系，还可以影响到固逢春和窟惜一的心情。

　　这么说显得陈兔葵有点可怜。我也不是故意要没说两句就把陈兔葵和乔琢石扯到一起的。可现在我是陈兔葵，而且我知道乔琢石在原书中因为“想看看人和妖的地位转换”这个理由间接地把陈兔葵推向毁灭。我觉得很麻烦，打算顺其自然，先保护自己不要被废掉功力再说吧。

　　我其实认为没必要和乔琢石走太近，但我必须接近他才能了解他的心情与动向。这些系统一概不负责，单纯靠我猜出来。

　　后门旁有一棵树。我喜欢大树，也喜欢会开花的树。如果不是春季回师门的话我可能也看不到这棵树开花。

　　树很高，树皮是灰褐色的，在花开花落前大树并不会抽出绿芽。树干向四面的风伸出它的手，如长形铃铛一样的花开在指尖，花瓣是紫色逐渐向白色变浅的，花蕊朝下。我从树荫里抬头望着几簇几簇的花聚在一起，就像在看一团团被树枝挂住的云。

　　但我不知道树的名字，以前没见过。也许我应该故意把系统叫出来让它帮我拍图识物，但我决定等回到自己的生活后，如果又遇到开着同样的花的树，再自己去查。

　　风带来花的清香，吹动我的发丝，也牵引着乔琢石踩点到达。我对于在约定时间去往某个地点，常表现出近乎两面的不同的应对措施。有时我会考虑到所有的因素，结果过早到达约定点，有时我会一再拖延，不巧遇到突发情况直到最后才慌忙赶到。

　　我很喜欢乔琢石的一点是他对时间的把控度很好，这种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经历了太多错过和遗憾后练出来的。但我永不悔改。

　　“开花后很漂亮吧，我们都想把树移到前院去，最好种在大门口，让每个人过来时都能看见。可惜我师父不允许。”我指着花，随便给我们的对话起了个头。

　　乔琢石看了几眼后点点头，说：“是因为老树换了位置后不好养活吧。”

　　“我师父就是这么说的，但其实是因为他知道我们若是移了这棵树，过程中一定会有麻烦找他帮忙。等明年我们就要把这棵树移到大门边，这里的土坑一埋，不久就会长出新草。”

　　“那等到明年，我帮你一起移树。”

　　我听了这句话后去看乔琢石，他已经向后山走去了，背影轻松随意。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许下这个约定，但这种氛围下，我还是跟着跑过去，大声说“好呀”。

　　十四

　　我师姐许昭昭对我说：“兔葵，帮我劝劝你师兄。”我说：“好。”

　　她和我师兄在一起两年，前一阵子刚分开，但师兄还总想挽回些什么。昭昭告诉我的理由是觉得师兄对她的束缚太多。

　　我把许昭昭送回她的房间，因为保不准师兄又在路上堵着她，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许昭昭从小崇拜师兄，而陈兔葵从小抓师兄的把柄使唤他，导致就算我出远门回来，师兄也只是挤在人群里一起夸我几句，不太想与我独处。

　　来回的路上我都没有遇到师兄，反倒看见乔琢石坐在石椅上。照理说，在这种皎皎月光洒满庭院的氛围下，让我遇上的应该是乔琢石负手站立，抬头望月，脸在光下显得清朗温润的场景。但毕竟我不是女主窟惜一，我只能看见乔琢石平视前方沉思，他的背影模糊不清。

　　我想回房休息，可系统让我上前：“万一他在琢磨固逢春他们的事怎么办？也许以后那些坏事，就是他今晚想出来的，而你回去睡觉了。”

　　“你的提醒真是到位啊。”我只能向乔琢石走去。我问乔琢石：“乔琢石，这么晚了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计划是，不管乔琢石回答与否，他一定会回问我，所以我说自己睡不着，借月光看看自己的影子就好了。

　　然后乔琢石说：“我睡不着，借月光看看自己的影子。”

　　真巧啊。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乔琢石没有问我为什么出来，我也懒得再寻个理由，就顺着他旁边的石椅坐下来，我用胳膊肘抵着石桌，用手掌托着下巴看他。

　　所幸乔琢石并不在意我的举动，也不继续和我搭话，也许是因为在他看来，我随处闲逛后出现在他面前已经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了。我接近他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结局，而他以为我就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也是，本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固逢春和窟惜一的门派里伺机打探，现在却独自在夜里呆坐。真希望等最后那一天来临时，乔琢石也能像现在一样无视我。

　　我的肩膀渐渐塌下来，我用下巴枕在交叠的胳膊上。乔琢石看了我一眼，又回过头。我把头埋在双臂里闭上眼睛，我实在太困了，眼睛没力气睁开。

　　我的马尾顺着脖子滑下来，我忍了一下，但夜风的作用下我的脖子很痒，我用一只手把头发握住拿出来，但一会儿头发又滑进衣领，这次我没再理睬。

　　风轻轻地笼罩着我，周遭的一切声音变得清晰，不久后又逐渐模糊我的耳朵。我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是乔琢石侧过身看我，然后又靠近帮我把头发拉出来整理好。发尾蹭过我的脖子，我动了一下头，他又轻缓地拍拍我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