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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东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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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澧国:
隆冬,北风凛冽,寒流滚滚,正酝酿着一场大雪。皇城之上,伫立一位天下之主。寒冷侵蚀着他的肌肤,渗透到他内心深处。他曾夺得帝王霸业君临天下,也曾将她的名字错入奏章。
十余年的统治,他许她一个秀丽江山。可空虚的宫廷,冰冷的龙榻,他真的熬不下去了。
十年病痛,今朝了却。
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站在城墙之上,一幕幕昔日情香浮现脑海。
十八岁那年,他遇到了他的命中注定。奈何命运弄人,终是天人永隔......
繁华落幕,物是人非,割舍不掉她的柔情......
辰王府邸:
萧承喆紧拉缰绳仓促下马,没等底下人开口就已大步流星地行至长廊。在他陪父皇与北辰国主议政时,护卫张景神情慌张地奔驰殿中告知他王妃难产。他硬是跑死两匹骏马也从相距千里的雀山连夜赶回京都城。
他站在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手心冒着冷汗。一盆盆血水从他身旁经过,一阵阵尖叫从屋里传出。
怎么会难产?王府里的下人都跪在暮湘轩外一一盘问。最后审出来的结果是王妃与赵侧妃起了争执,王妃娘娘动手扇了侧妃一巴掌不够又动了家规。娘娘嫌下人下手不够重亲自殴打侧妃才不小心动了胎气。
任凭千张嘴在耳边乱嚼,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的静姝绝对不会为那个女人大动干戈,何况她还有孕在身。可他脑海里时时刻刻有个声音提醒:大局为重,切不可儿女私情。
辰王府眼线颇多,他的侧妃就是其中一个,每日每夜他都假意温柔与侧妃赵婧婧缠绵悱恻,为的就是找出那个幕后主使。计划之中甚至为了赵婧婧打了他最爱的静姝,自此之后夫妻俩恩断义绝,渐行渐远......他心里藏着的苦不能言表,想着若是对静姝摆出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她该会平安的。
然,她们终究对顾静姝下手了,连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他理清思续,朝房里生产的产妇示威。
“顾静姝,你竟然拿皇嗣来怜惜本王的爱。你好大的胆子!”
“你若是死了,你父亲,你母亲,你哥哥,顾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给本王的孩儿陪葬!”
“本王没让你死,你就不许死!”
他在心中默许:倘若是激将法她会不会......
晌午到子时,大概六七个时辰,顾静姝都在拼命挣扎。中途几度昏迷,她在鬼门关进进出出。因为她不甘心,她放不下。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自己?
曾经的海誓山盟他都忘了吗?
她不甘心兢兢业业的父亲蒙冤下狱,她不甘心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在他怀里春风得意,她不甘心“十月怀胎”的孩儿胎死腹中。
我要活下去,我才不要被人摆布......
门口,他听得见静姝声嘶力竭的叫喊渐渐微弱下去,一向不信神佛之说的他此时此刻不知在心中乞求多少遍平安。
当屋内的产婆大喊出现血崩之迹时,他忍不了,真的忍不下去了。怒气冲天,不顾侍女阻拦,一脚踹开房门直奔静姝。
“辰王殿下,产房阴气太重实在不易入内啊!”
“滚!都给本王让开。”
他看见静姝瘫软无力的身子,任人宰割的躺在榻上。浑身沾染血迹,额头布满汗珠,尽管旁边那个丫鬟握着帕子也擦拭不及。
“太医呢,一个个杵在那,本王要你们何用!今日王妃若是有什么好歹,你们全都陪葬!”
候在屏风后的太医听了这席话连滚带爬的上前。把脉过后,太医院正哆哆嗦嗦跪下请示:“王妃情况危急,若是......若是......还请殿下决断保大还是保小。”
什么保大保小,这孩子,首先是顾静姝的孩子,他才会在意。若是舍母留子,他/她便是孤儿。
“王妃若是有什么不测,本王诛你们九族,别管什么孩子,我只要静姝。”
她没有感知了,萧承喆生生剥开她无血色的唇,将药灌下去吊气。汤药还是萧承喆信不过旁人,命令张景亲自去煎的。
半炷香,静姝终于睁开眼,仿佛是在奈何桥生生被人拽拉回来一般。产婆指示她均匀呼吸,规律用力。又指引萧承喆把王妃平放,安心等候消息便可。
承喆即放下来欲站一侧时,静姝拼尽全力攥住他衣角。
“殿下,求你,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求求你,给我父亲一条生路吧!”
无语凝噎,他听了她气息微弱的几句话心更痛了,是乞求,他当初答应许她一世安乐,可现在又在做什么?
心如刀绞,他恨不得躺着的人是自己,他又恨自己无能为力护不了她。千刀万剐,一定要杀了赵婧婧。可是他帝王的头脑,家国的情怀,他的理智思维警告他:不能,他不能喜形于色。
辰王府处处是眼线,就连枕边人的屋内都......
“顾静姝,本王的孩儿若是有事,本王必定亲自斩杀你父亲。”
“有殿下这句话,臣妾就算死也定保皇嗣平安。”
君的金口玉言使她拨云睹日。一声婴啼,母子平安。略过仆人抱来的孩子,他含情脉脉望着那个疲惫不堪的女子,伴随微弱的呼吸,已然昏迷不醒。
“回殿下,王妃她......她是气血两虚,三日后若是还不醒就......就回天乏术了。”
“不是平安了吗?”
“臣等医术不精,请殿下恕罪!”太医连忙叩跪请罪。
“本王知道了,都下去吧。”他骤然镇定,赶走众人。
他在她在屋内待了好一阵子才出来,随即去了书房。张景支开门口守卫,屋里只留他俩。萧承喆怒火连篇,摔了书案奉的青瓷茶碗。
“本王连自己妻儿都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殿下息怒,万民要紧啊,殿下且再忍忍,王妃她会谅解的。”
“静姝现在躺着那里,还不知道多少人盼着她这三日里醒不过来。”
“殿下宽心,属下已经命人去寻丁先生了,现下他应在回来的路上。”
夜里,辰王府寂静无声,守夜的丫鬟已然熟睡在寝殿外,承喆进了暮湘轩,身后跟随一个黑衣男子。
辰王府邸,他都不能明目张胆的流露真心,他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守候身侧,竟然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潜入爱妻的屋内命大夫替她诊脉医治。三日对他而言甚似三年,这滋味真真不好受。
这股憋屈劲什么时候才能发泄?应该快了吧!承喆身后那男子正是丁隐,年少轻狂走遍天下,遇人不淑,幸得承喆相救保住性命。他是除张景外承喆信得过第二人。
“静姝怎么样了?”
“殿下,在下先前为王妃娘娘请脉时,娘娘的脉象强劲有力,现如今却气若游丝。不应该呀!若只是孕中受惊也不会在产子后昏迷不醒。”
“你的意思是......不妨直言!”
“正如殿下心中所想,是中毒之迹。”
“太医为何诊断不出?”
“这是西域毒药,下毒之人好精细的功夫,一两血枯不足挥发,日复一日,血枯积累,待到产妇分娩,气海关元已然枯竭,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又是西域人?她南昭是要把我东澧国玩弄股掌吗?这天下到底还不是她的囊中之物!”
“殿下消消气,在下不才,正巧会解血枯之毒。古书有云:血枯血枯,若雪为引,两者相克,相安无事。家父在时曾觅得若雪,现如今倒是物有所值了。
“有劳先生,本王深拜。”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日的祈祷唤醒了静姝。她缓缓睁开眼,尽管面容憔悴也掩盖不了那张绝世倾城的容颜。
眼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正是她的夫君,她此生最爱的男人,可偏偏是这个男人救她脱离苦海后生生拽她入深渊,伤她最深。
两日昏迷,她在梦中浮现一幕幕往昔峥嵘岁月,那是她十五岁的时候,是与他初见之景。他们曾经那么青涩,那么甜蜜......
若如初相见,若如初相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