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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阵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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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脚步掠过她的门边,去敲哥哥的门叫他起床了,然后是自己。
“成空,快起来,要迟到了!”
然后是妈妈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哥哥的脚步声。她早就起来了,但是她还是拿被子蒙着头,等着妈妈叫她的下一次。果不其然,过了十分钟,妈妈推开了成空的门,掀开她的被子,把她拽出被窝,她猛地扑到妈妈身上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妈妈很无奈的把她扒开,叫她换衣服。
等她下楼,哥哥已经走到玄关,她飞快地跑上去,拦在哥哥前面。
“哥哥,这是成空做的成空,送给你,世界上只有一个的!”
颜青临看了女孩手里的粘土娃娃,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抓书包的手紧了紧,还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走开”。绕后绕过女孩。
成空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仿佛早料到了,依旧笑嘻嘻的走向饭桌。妈妈眼里闪过一死沉痛和愧疚,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走进厨房。波涛汹涌的早晨便在颜青临的一声门响,归于沉寂。
成空今年初二了,哥哥上高二,他们是一个学校的,只是分散在高中部和初中部,但是哥哥从来不带她上学,也从不告诉别人自己有个妹妹。但是青临长得很秀气,又弹得一手好钢琴,是学校广播站站长。在学校人气很高,不缺女孩子的追求,是初中部的无名小卒成空也会知道的程度。颜青临学习很好,安静又好看,大概是从书卷里走出来的男孩子,他总是温声细语的,干干净净的脸上总是笑着,是很清冷的优雅,长得很高,和人说话总是会低头。只是从来也不对她笑,也从来不对她低头。
空空的被人遗忘的后栋教学楼,这里本来是要搞社团的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学校也没有搞社团了,所以这里就被遗忘了,只有一写陈旧的桌椅还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但是这里是成空最喜欢的地方,在这里,一无所有的她好像什么都有了,她把她的宝贝藏在这里,她可以一个人自言自语,可以搭积木,写作业,听鬼故事,她什么都能做。是成空的体育课,成空不喜欢打羽毛球,也不喜欢打排球,她喜欢聊天。有很多男生女生三三两两的在操场或者坐在石凳上聊天,可惜没人对得上成空的电波,成空喜欢外星人,不说话她还显得合群些,一说话,她就成了“奇怪的小孩”,瞬间掉进了另一个时空。但是没关系,她偷偷的养了一窝蚕宝宝,放在鞋盒里,她还给鞋盒上画上了外星人和章鱼哥,放在了那做空空的教学楼。蚕宝宝是在校门口摆摊的老爷爷那里买来的,带回家肯定会被妈妈丢掉了,哥哥更不用说了,他不会喜欢的。
她放在了四楼,以前她都是在三楼,三楼有很多空教室,虽然很少,但有时候还是会有人来,她神差鬼错走上了四楼,她挨个挨个门地推,都是上锁的,除了—有一间教室,倒数第二间,好像是锁了,正当成空依在门上休息室,门开了,她喜出望外,里面是整整齐齐的课桌还有尘土味,但是感觉空气里,还有一股香水味。她正疑惑,下课铃响了,她赶紧找了个隐蔽的课桌脚下把盒子放好,跑到门口,又回去看了看他的蚕宝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走了。
已经过了一天了,成空虽然放了很多桑叶,但过了这么久也应该吃完了,她提着刚从老爷爷那里买的五毛钱一包的桑叶,溜进学校。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放学走了,个别教室里还传出一些嬉笑声,因该是还没打扫完卫生,还有一些读书声,应该是被老师留堂了。她直奔她的秘密基地,在三楼画了一些连环画,一看表已经差不多六点半了,这个时候家里应该吃饭了吧,可是她的电话手表上还是一片死寂。他们会来找他吗,如果她消失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找她吧,不如说他们都希望她消失好了,她知道的,只有她是个外星人,是她捆绑了他们的人生。她眼里浮现出一些冷漠和清醒,又被百般聊赖所取代,她想起了她的蚕,口袋里的桑叶已经蔫蔫的了,她走上四楼,。
楼道里却被一些琐碎而又引人遐想的声音所占领,刚开始还有些收敛,慢慢开始肆无忌惮,变的□□。成空的脚像注了铅似的,慢慢开始移不动脚步,虽然她幼稚,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她隐隐约约还是知道的。她知道她该走了,这里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但是她像着了魔似的,一步一步向那扇门走去。她的呼吸和那里面的人一样变得粗重,她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嘴巴,她的手心全是汗,但是浑身的血液像被冷冻了,她感觉自己在发抖。没事的,没事的,我就是担心我的蚕宝宝,我就看一眼就走。长长的走廊收束着她的影子,她像个贼,挨着墙,一步一步。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在体育课上没有把蚕宝宝放在这里,她希望在她看见之前,妈妈可以打电话喊他回家。
男孩躺在地上,衬衫已被身上的人解开,场面十分凌乱,衣物被汗渗湿,贴着男孩粉红色的身体,十分诱惑,胸口上脖子上是不明意义的痕迹,他被另外一个赤裸上身的男孩掐着脖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脸涨红,赤红的嘴角挂着银丝,艰难而又从容的喘着气,他身上的男孩已情乱意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睛睁的滚圆,脸上挂着疯狂的笑容。被压在地上的那个男孩发现了他,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瞬间被玩味取代他突然超她笑了,不是很明显,让她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笑,蓝色的眼睛里溢满了水汽,但是没有眼泪,残破脆弱却充满蛊惑,只有那双眼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早上的那个男孩。他不再看她,伸手攀上了身上男孩的脊背,身上男孩如愿以偿地受到了蛊惑,手上的力道加深了几分,他痛苦而又满足地呻吟出口,混合着衣服摩擦的声音。
微弱细密地,那些声音钻进了成空的耳朵,成空的身体像是魔怔了一般。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耳朵里充满了耳鸣,实现变得模糊,她不知道哪里哪里的力气,一把推开那个快要发狂的男孩,用力的扇了她几个耳光,男孩被打得莫名,还没来得及清醒,骂了一句“神经b”拿起衣服便狼狈逃走了,地上的男孩没有说话,只是一脸玩味的看着她,他看到她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停的滚落,脸上的玩味便只剩下惊讶。她像是手脚不协调是的仓皇抛开,又跑了回来,拿起一个盒子就没命地跑。
她的左脚绊到了右脚,盒子里的蚕宝宝和桑叶散落一地,她惊慌失措地把它们捡回盒子,好像一个转错零件的机器,全然不顾绿色的汁液沾满一手和被抓烂的蚕宝宝。章鱼哥钥匙扣砸在地上,她感到后面有人在盯着她,让她心跳加速到快要窒息,她已经顾不上,她没命地向前跑。
空气中的氧气越来越少,她费劲的吸,怎么也吸不进来,脚步开始漂浮,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她只感觉自己的肺在燃烧。
她怎么到家的,她也不太记得了。她一边哭一边敲门,像是被人追杀似的,妈妈一打开门,她就死命着抓着妈妈的裙子,呜咽着“别丢下我”“别讨厌我”,嘶哑地听不出她说的原意到底是什么,妈妈赶紧拿出她包里的哮喘喷雾给她,怎么问她都不说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让她情绪稳定下来,洗干净手上的汁液吃饭。顾青临早就跑上楼避免看见她悲惨而又令人厌恶的脸。
她喜欢下雨,但不喜欢打雷。她知道,她求妈妈妈妈一定会跟她睡的,但是回想起刚刚见到的一幕她阵阵冷汗。她把被子裹的紧紧的,她能感觉到她的背被汗打湿了,她感到自己快要被闷死了。即便如此 ,她也不想,拿牌掀开一点点的被子角让冷风进来,生理性的眼泪更不控制不住。就这么黏黏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噩梦,醒了又梦梦了又醒。梦里的女人发了疯,通红着眼掐着女孩的脖子,女孩拼命的抓住女人的手,想要把它推开,怎么怎么也推不开,只能绝望地去够女人的头发,男孩从门缝看见了这一切,犹豫过后还是关上了门。女人嘴里像念经,“没有你就好了”“没有你就好了”“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把我的人生还我吧求你”,女孩翻着白眼晕过去了,为什么是你呢,在梦里,她看清了女孩的脸。
为什么是我的。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正是她自己。
本来是会是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如果没有在下雨天去看花,如果看清了红绿灯,如果没发生车祸就好了。A型血和O型血怎么会生出AB型血呢,她好像知道了,又好像不知道,自从那个时候,父亲再也没抱过他,母亲总是不敢看她,哥哥再也没和她说话,她好像明白了,她就是个谎言,一直撒谎的话,就可以当这个世界的国王,一直掌控这个世界,让它一直幸福和平。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和她笑了,只知道父亲开始抽很多烟喝很多酒,开始摔东西,声音像打雷,母亲的眼泪就像下雨,那时候,家里天天下雨。不久,母亲带她走了,等再回来时,父亲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张黑白照,和哥哥厌恶的眼神。
妈妈是在那个下雨天掐上她的脖子的,那天妈妈喝了很多酒。她知道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是爱她的,只不过,工作压力太大了。应该是一个噩梦,再妈妈的一声声道歉中,她开始撒谎了,她说自己不记得了,失忆了,她看到妈妈的眼里又有了光彩,她知道,她又可以拥有一个和平的世界了。
只不过不再有爱。
她记得爸爸原来和爱妈妈,让她跟妈妈姓。
她本来叫顾青梅,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后来她叫顾成空,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她故意藏起来,希望被找到。
她就是个小丑,讨厌啊什么,总比对她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好。
她不想寄宿,就像要被丢掉了。
她骗所有人,也骗自己,她只能告诉自己被抛弃的被厌恶的是顾青梅,不是顾成空,不然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她不知道怎么活。
她喜欢下雨天,又害怕下雨天,像一个人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这个梦真是冗长又干燥。
失魂落魄的过了几天,吃晚饭的时候,哥哥带回来一个男人。
“妈,这是我男朋友,今天来我们家住一晚。”颜青临充满挑衅的朝女人跑出一句话。
女人眼里全是掩盖不住的震惊,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哥哥身后的男人半解着扣子,皮肤泛着病态的白,毫不掩饰自己脖子上的吻痕,眼角的痣翻着妖异,高挺的鼻子有几分混血的意味,鲜红的嘴唇微张,蓝成深黑的眼里透着戏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阿姨好,我叫季争渡。”他的眼神移向成空,直直地看向她,带着玩味,又充满着挑衅,就像那天一样。
“是青临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