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同学少年》骠骑少年

4、预感 他记得那

　　他记得那仍是一个冬天，大雪纷飞，寒冷得肆虐了人所有的感觉。甚至那倾城倾国的宝剑也在那样极冷的气流下失去了惯有的灵气！
　　　　那个九岁的孩子看着他笑得光华璀璨，然后为他舞起了剑？不，那孩子并没有用剑，他只是作出了舞剑的动作，然后慢慢的那飘散的大雪好像有了生命，聚拢到了他的周身……成为一把有着灵魂的剑，时直时弯，时散时实，舞的天地失色，舞的分不清是人是剑！
　　　　在他的张口结舌中，在他的失神惊魂中，那像一把剑的少年对他说：“剑道的精髓是‘忘我’，我即是剑，剑即是我！要练成最好的剑那就是专注，物我两忘！”
　　　　好像平地一声惊雷，他一下子泪流满面。可笑他做了剑的死物三十多年，为了师傅口中的剑道，扔下了青梅竹马，扔下了父母，扔下了世人，只为了心中的两个字——剑道。
　　　　可今天，一个练剑才三年的少年告诉了他什么才是剑道，告诉了他怎样才叫用剑，告诉了他他以前的信仰是那般的苍白可笑！
　　　　无字突然发现在他的身体中竟然有着那么多的眼泪，他看到水中倒映的自己的脸，泪痕交错，惨不忍睹……
　　　　他努力的咧了咧嘴，想笑，却发现那笑竟然比哭还苦涩。他们看不起刺客，看不起那些为了生存而把命卖给雇主的刺客，看不起那些因为自己的资质而成不了剑客只能堕落为刺客的剑客。可叹，原来揭去了那八个字，他们也同那些刺客一样，也是一些劣等的剑客！谁，又能看不起谁？谁，又能嘲笑谁？
　　　　他们的骄傲这一刻看上去竟是那么可笑！
　　　　男人突然飞身而起，直直的向少年的居所飞掠而去……
　　　　杜鹄火看着单膝跪在他身前的老师，他看着他的老师少有的激动，虽然稍纵即逝。
　　　　“老师，有何事？”其实，隐隐约约的他已知道，他只是作了那个先开口的人。
　　　　“从此，我剑门愿效忠于王爷，永不背叛。若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男人抿紧唇，嘴角是坚毅的线条。
　　　　这样的人，一旦许誓，至死方休！
　　　　脑中千转百回，少年的心中激动地欢呼，面上却已是风平浪静。他不动声色却又恰到好处的开口：“老师，你们一旦宣誓效忠，就只能听命于我。你们可能会拥有至高的荣誉，但却只能永远处身在暗处。你可愿意？”少年口中没有压迫，却依然掷地有声。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是剑门的祖训，从此只为效忠眼前人。
　　　　小南君好奇地看着那个依然着着一身黑衣的俊魅男人，总觉得有点不对。但什么不对,他又说不出来。小南君眨呀眨呀眨着他大大的水润的眼睛，突然开心地笑起来，如一池春水，碧波荡漾：无字老师没有以前那样，嗯？拒人以千里之外了！
　　　　欢快的从凳子上一站而起，小南君咯咯地笑着奔进了无字的怀抱：呀！他早就想这样做了。因为无字先生看起来很纯净，就像北天的冰一样剔透。
　　　　小南君像猫儿一样满足地在无字的身上东噌西噌，完全把另一个人当作了透明人。
　　　　“君君！”少年生气了，很生气：这个好色的臭小鬼，看他怎么教训他！
　　　　“嗯？”君君宝贝蛋还在享受着吃无字豆腐的满足，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
　　　　“阿火，你怎么啦？”一把被人抱走，小南君无辜又委屈地看着怒火旺盛的杜鹄火。
　　　　“以后不准如此亲近他人！”杜鹄火真恨不得打这小狐狸几屁股。
　　　　“为何呀？君君宝贝喜欢美人。”有人还不知死活，大声抗议着。
　　　　“是吗？”怒极反笑，杜鹄火寒着双眼，“以后你再如此亲近他人，修怪我也去亲近别人！”这，这是威胁吗？
　　　　无字看着两个两小猜猜的孩子，想到了‘关己则乱’四字。那个南君的聪慧，恐是天下无双！
　　　　“呜，不要，君君宝贝不要阿火亲近他人。”六岁的小娃儿着急的大哭起来：呜，他只是喜欢看阿火哥哥为他气怒的样子嘛！
　　　　“那你以后还敢如此么？”
　　　　“呜，不敢了。”哭的越加伤心了，呜，他的美人！
　　　　“只能看着我，想着我！”杜鹄火得意地趁热打铁。
　　　　“呜，知道了，君君宝贝会听话。”可恶，以后一定要你好看！　“少爷！”福伯匆匆的从外赶来，脸上一片焦急。
　　“怎么了？”这么慌张的神色，难道发生了什么？杜鹄火好似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君君，我送你回家，我还有事。”随即视线扫过福伯，示意接下来的事由他来完成。
　　　　牵着自己的少年有点心不在焉，南君捏了捏握着自己的手。
　　　　“怎么了？”少年低下头，关心地询问。
　　　　“阿火哥哥……”小南君突然哽咽起来，那么温柔的笑，他却开始心慌。
　　　　要发生什么了吗？小南君停了下来，不肯再走。“阿火哥哥。”
　　　　“怎么哭了，像只小花猫。”他敏感的宝贝真是让人放不下啊！
　　　　小南君不知道怎样来表达他的不安，他只是倔强地紧握着少年的手不肯再走。他隐隐的感觉到，只要一到家，他的阿火哥哥就会离他而去。他现在不想回家，一点都不想。
　　　　少年第一次有了落泪的冲动，他的小人儿知道他要走了吧！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天上的雄鹰是因为它们有着强壮的翅膀，才能无拘无束的飞翔在天空。地上的猛虎是因为它们有着尖利的齿牙，才能称霸于森林。而他的双臂还太稚嫩，保护不了他心爱的宝贝。
　　　　杜鹄火觉得舍不得，比他预想的还要不舍。他真想不顾一切把这个小人儿也带走！情到浓时才知道恨不能日日相守，时时相伴。可是，不行！他不能带着他，父王的事已暴露接下来等待他的就是无休止的通缉与追捕。他不能让他的小人儿陷入那种困境，不能让他的小人儿遭受那种苦罪。
　　　　少年笑着，太多的沉痛，太多的不舍，太多的感情：“君君，保护好自己，等着我回来。要听奶奶的话知道么？”
　　　　小南君的眼泪像水晶一样剔透，一颗颗的砸在雪地上，融化了积雪，斑斑驳驳，像极了雪的眼泪。他紧紧地抓住了少年的手拼命的摇头，他喜欢眼前的少年，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狗狗阿火还多，比喜欢娘亲还深，比喜欢奶奶还更。
　　　　“听话，君君。等我回来！”杜鹄火拿下腰间垂挂的暖玉放到了小人儿的手中：“君君，看着这块玉，只要它一直碧蓝如天，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少年走了，走的依依不舍，走的兵荒马乱，走的失落了一颗心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小南君变乖了，安安静静，不再调皮，不再捣蛋。六岁的孩子懂得了思念，不知情味，不识相思，一旦相思，无休无止。无休无止……天涯海角！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暗暗地掉着眼泪，抱着他的小孙儿泪流满面：他的孙儿，南家璞玉，南家宝贝！ 大秦国的街道一下在变得拥挤起来，大秦国的百姓一下子变得惶恐起来，大秦国的局势一下子变得动荡起来。一队队的官兵不时地搜查着各家各户，街道上张贴了一个少年的画像。告示上写着，知情不报，罪诛九族；知情而报，悬赏千斤；获擒此人，入朝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