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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边小岭 他还是残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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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再见到那个人,似乎与想象中有很大不同,但也还是残留着当年的影子,只不过被隐藏在灵魂深处而已。
咖啡店在社区里头,进入社区后需要一直往里走,穿过一个中央小花园,有很多七八岁的孩子聚集在那里,再往里走是买水果蔬菜的超市,超市的后面是下沉广场,罗列着一排商户,咖啡店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陈旧的招牌上落了一层灰。外来的客人几乎没有,都是小区里的住户,来来回回的就是几个熟面孔。
男孩在咖啡店门前踱着步,路边的积雪在慢慢融化,空气变得又潮又冷。咖啡店开门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可能是老板昨晚又喝多了,男孩耐着性子一直等,等到脚趾头冷得快没知觉时,才看到一个裹着黑色羽绒服的高个子男人从远处晃晃悠悠走过来,嘴里还叼着根烟。
今天这情况真是少见。田季约眯了眯眼,看见店门口站了个客人似乎在等开门,是个生面孔。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生面孔的客人了。待走近了看,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是在哪儿见过呢。
“昨天。”男孩开口说话了,“格丽特。我们见过。”
噢,想起来了。田季约恍然大悟,是那个漂亮男孩。
田季约显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脑子里乱糟糟的,可能脸上也带了点不耐烦的表情,当然还有昨晚喝得太醉没及时刮脸而冒出的短短的青色胡茬。
“进来吧,看看喝点什么。”
店里的装修如今来看已经不时新了。厚重的木头桌椅掉了漆,留下斑驳的印迹,靠墙放着的几排书架塞满了书,大部分都是客人们从自己家拿来的不需要的旧书,书的种类倒是很全,从科学科普到金庸小说,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挂在墙上的钟表像是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旧物,门口的置物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摆件,虽然陈旧,但是也别有一番趣味。男孩环视四周,心想,到了中午阳光就会打进来,店里的植物也绿油油的,能在这里坐上一天也是一件惬意的事。
那位沉默寡言的老板卷起袖子,露出一小臂的纹身。他低头注视着铺在滤纸上的咖啡,手冲壶里出来的细细水流均匀且缓慢地在咖啡粉上画着圈,有点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睛。男孩下意识地想去寻找他眼里的光,目光在他的脸上探寻着。偏偏这时田季约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几秒。
确实是个漂亮男孩。田季约承认,少见的漂亮。先不说白皙无暇如鹅蛋儿般的脸,那蜜糖一样的栗色短发应该是静心打理过的,蓬松又柔顺,刘海儿下面的眼睛是圆且下垂的狗狗眼。那是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既柔软干净,又有点含情脉脉似的扯人心弦。
“咖啡做好了。”田季约愣了一下,说道。
“噢.....哦。”
男孩怔怔地接过咖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当天晚上在格丽特酒吧,男孩又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们聊天的内容。
“边小岭今早上去你的店里了哇。我看到了嘻嘻。”
田季约一脸提防地看着程程,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不怀好意。
“边小岭是谁?”
“哇...阿约你真的是,边小岭是那个漂亮男孩的名字呀。”
“为什么你会知道他的名字?”
“我问的他呀。”
“你什么时候问......算了,无所谓,我不关心。”
“别扯些没用的了,田季约只关心他的金色艾尔。”特哥嘲笑道。“除此之外你还见那酒鬼对什么关心过。”
田季约摊摊手,表示特哥的嘲笑对他没有任何杀伤力,他是个酒鬼没错,这是公认的事实。但是今晚,他这个酒鬼决定少喝一点,早点回去睡。他怕明天还起不来,万一那个男孩大冷天又站在外面等他。他有点过意不去。
“说起来你还得谢谢人家,要不是那孩子跑过来告诉我们,你昨晚就冻死在路边了。”
“啧,那今天网络热搜就得多出一条来。”程程笑着调侃。
“一名酒鬼醉倒在路边无人发现不幸冻死......”特哥接茬。
“哈哈哈哈哈......”两人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哎说认真的,下次别这样了,多吓人啊,也是多亏了那孩子,回头得好好谢谢他。”
田季约的脑袋有些混乱,他试图连接起昨天的记忆,可那张脸始终是模糊的。昨天的悲伤从何而来呢,他已经无迹可寻了。可能对他而言,今天早早回家睡一觉才是好的选择。
“差不多了,喝完这瓶我回家了。明天见吧。”
田季约跟那两人道别后,裹紧羽绒服离开了。厚重的木质推拉门拉开又合上,寒冷的空气被放进来了一点。外面刮起了风,潮乎乎的,似乎又有下雪的趋势。不会有新的客人了,天气太冷了。特哥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和程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打算喝完这瓶就打烊。
没想到这时,门又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才的聊天对象,边小岭。
边小岭自然不知道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是酒吧里的话题中心,今天的他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他坐在吧台前刚才田季约坐过的位置,也点了一瓶督威。
半瓶酒下肚后,他才缓缓开口。程程和特哥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对他们二人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他头发长长了,不知道是故意留长的还是懒得打理。声音还是这么好听,低沉又柔和,像一块快融化的巧克力。但他话好少,亲切中带着点冷淡,可能是因为他不认识我,他对所有客人都这样吗?”
一瓶督威很快见了底,边小岭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但他还是想喝,今晚他想喝醉。
程程和特哥你看看你,我看看我,一时词穷。没想到田季约前脚刚走,这个叫边小岭的孩子后脚就进来了,一瓶酒下肚就开始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不过早知道这孩子会来,让阿约多待一会儿就好了。
“他变化好大,也太大了吧,也是,快十年了。但他还是这么帅,我又看到了熟悉的纹身,好亲切。”
程程听到这句话,想了一会儿,这才反应出不对劲儿来,瞳孔蓦地放大,一脸诧异地看向特哥。倒是特哥表现得很平静,并不想深究这句话的意思,反而打趣起来。
“额,小朋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写作业吗?”
程程狠狠瞪了特哥一眼。
“喂。”边小岭不满地嘟起了嘴,“我不小了,我早就工作了...”
特哥咳了一声,又小声嘀咕,“早就让阿约那小子理发了......”
“张特!你认真一点。”
特哥突然就不想开口,埋头擦杯子去了。
程程转过头死死打量着边小岭的脸,仿佛试图打量出什么来。但那就是张年轻的脸,记忆中没见过的脸,她确信她之前不认识这个人。
“你认识阿约?你是谁?”
边小岭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最终他晃了晃空的酒瓶,又要了一瓶酒。
“九年前在奥地利维也纳,我观看了整场比赛。”
一时间,程程和特哥不约而同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两点,路边已空无一人,整个社区已陷入沉睡,只有格丽特酒吧的灯还亮着。
特哥,程程和边小岭都不同程度地喝醉了。尘封多年的回忆被打开,往事再被提及,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
“田季约那时候是真风光,跟他手底下做事的人,也爱他,也敬畏他。”
“因为他就是一个这么好的人啊。”程程说。
“记得比赛那会儿他老拉着我陪他背稿。他的稿子我几乎是能背下来的程度。”特哥说。
“你背一个我们听听。”
“哈哈哈,不了不了。背不出咱约哥那气势来。就是又自信又拽那气势。”
笑完之后三个人又沉默了,程程和特哥都不打算顺着回忆继续聊下去。过去的事物往往被一层甜蜜的外壳包裹,品尝到它的甜就可以了,苦涩的内核是无论他们还是当事人都不愿触及的。
“那年我十四岁。”边小岭突然说道,“我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婚,我爸爸带着我到维也纳,我在那边读书,我妈妈和我姐姐留在国内,我们联系得很少。”
“哦对了,我姐姐也是比赛选手,我是为她加油才去看的比赛。当我听说姐姐要来时我特别兴奋,国内只有两个人获得资格,不管是第几名,我都为她感到骄傲。当然了,第一名确实很耀眼,让人看了就忘不了。咖啡原来是这么有魅力的东西吗?”
听到这里程程和特哥再一次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今晚之前他们还单纯地以为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孩只是一个刚搬到小区里的普通邻居,没想到竟跟他们,准确地说是跟田季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特哥开始庆幸田季约早早离开了,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阿约在这,他们也不会聊到这里。
“边小岭......你叫边小岭......”
程程拍了拍脑门儿,直骂自己像个傻子。
“我怎么就没想到......你是边小泠的弟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