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老了》失落的策划

1、90后老了 “十一月了

　　“十一月了”，细算一下，这已经是汪洋正式失业的第六个月了。南城的天已然入冬，与昨天一样，他依旧半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双腿盖着倔强的夏被，似乎不愿承认冬天的到来。左手不停的翻找着房地产策划的招聘信息，右手不停的往嘴里递着香烟。不出所料，与往常一样，无果。
　　自疫情发生以来，地产行业受到重创，存钱自保的人多了，买房投资的人少了，现金流不足，导致很多地产公司破产倒闭，汪洋不幸成这场倒闭洪流中的一粒河沙，跟着公司一起丢了饭碗。不过，倚仗着自己业务能力出众的本事，汪洋倒也觉得并无大碍，无非就是换一家公司的事儿，可曾想在拒绝多家小型房企之后，又被一家做电器的中型房企放了鸽子。就在这来来回回中，不知不觉就到年底了，这下汪洋开始有些慌张了。开始放下自己的“身段”，小公司也愿意进，但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原来的那些坑早就被识时务的萝卜给占了。
　　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快6点了，一天过得飞快，又到了吃饭时间。是的，从上个月开始，汪洋的吃饭的频率已经调整成了一天一次。相较于多数烂大街的苦情剧，汪洋一天只吃一顿饭的原因则显得格外清新脱俗，他说：“精神食粮（香烟）可比五谷杂粮更有营养”。显然，在第六个月开始的那一刻，这种脱俗的想法就于他的处境不谋而合了。正所谓：茶饭不思量，只寄烟草香。
　　餐罢，汪洋靠坐在小床上，熟练的点上一支云烟，深吸一口，缓缓仰头，徐徐吐烟。焦黄的食指不由的抖了抖初燃的香烟，然后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想些什么。片刻，疲惫的眼神顺着一声叹息落到凌乱的小床上。此时此刻，昏黄的灯光竟晕不开残留的烟气，眼睛突然被熏得一阵干涩。“算了算了，三十几岁的人了”，汪洋轻蔑的扬了下嘴角，悻悻地自言自笑道。这一笑，似哭诉，似不甘，似嘲弄，似淡然······
　　八点，妻子发来信息，询问汪洋工作是否有着落。汪洋看着这了了几字，有些出神，良久竟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复，索性也不回。便翻开通讯录，寻找着可能给自己带来工作机会的“贵人”。
　　自从三年前仓促与妻子范舟结婚之后，几乎所有来自她的消息都是油盐酱醋，字里行间榨不出一丝生活的芬芳，这应该就是父辈口中的日子吧。
　　汪洋本来是个文艺青年，但想想妻子现在的处境，倒也不抱怨，甚至还多了几分愧疚。汪洋长期在外工作，一年难回家几次。范舟独自在家中兢兢业业的带着孩子，照顾着老人，还兼职着一份能在家办公的文案工作。汪洋已经有四个月没往家给钱了，这个时候这份收入不多的兼职显得尤其的珍贵。可范舟毕竟是女人，这样的担子对她来说属实是太重了。
　　想到这里，汪洋打开了聊天窗口，沉重的手指踌躇的压出了几个字：“应该快了，最近又面试了几家”。然后，立刻关闭了聊天，熟练的从半瘪的烟盒中甩出一支云烟点上。但这一支烟的尼古丁最终还是没能消散来自远方的半行小字。
　　汪洋重新点开聊天窗口，将仅剩的两万块钱转了一半给范舟，接着回复道：“我接了个私活，给一家公司写了一个策划案，下个月结钱，孩子要过生日了，家用钱的地方多，你先用着，下个月结款了我再给你转”。
　　事毕，汪洋的脸上泛起了一缕笑意，百抓挠心的不适迅速得到了缓解。几分钟之后，范舟回复消息：“不要”。两个最朴素的文字堵住了一个男人逃避，自责，愧疚的羊肠小道。这一刻，汪洋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自有还拥有充足的资金再坚持两个月，还是应该羞愧到自刎乌江。显然这次范舟的回复出乎了汪洋的意料。平日里的“钱串子”突然变得如此不一样，又感觉如此的熟悉，好像这样的对白曾经出现过。而且它上次出现给汪洋带来了人生中第一个难以跨越的坎。
　　是的，最不想起底的那段过往正竭力的冲击着记忆的枷锁。杂乱的思绪瞬间涌上心头。“该不会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吧”，汪洋在心底沉沉的低语道。
　　四年前的七月，汪洋正把刚发的工资转给未婚妻刘柳的时候，也是收到两个字：“不要”。然后是刘柳暴风骤雨般的哭诉，说他一个大男人自己不知道管钱，从而引申到不会安排生活，不会照顾女人的感受，不懂浪漫，不修边幅，不懂情调，不懂······千万个“不懂”终于还是不出所料的换回了一声：“就这样吧”。身处大洋彼岸的汪洋迅速化身一只破风的海燕，迎着浪潮奔袭而去。只想挽回一段7年的感情。
　　但后来的剧情和荧屏里的肥皂剧如出一辙，原来所有的不懂只是为柳叶攀附新枝埋下的养料而已。汪洋想不通，七年情义竟敌不过半载分离。正式分离的那天，汪洋平静的留下一句：“你我都会后悔的”，然后悻悻地朝着太平洋奔去。
　　也正是这个时候，在大海的那头遇到了现在的妻子---范舟。
　　虽然结婚后，汪洋与范舟都已回国。范舟主内，汪洋主外，但一个在南城，一个在北城。相隔的距离与当年的大海是何其的相似。想到这里，汪洋的文艺青年DNA开始不断涌动。原本空白的大脑持续检索着各种苦情剧的桥段。似乎一定要找到一段能把自己置于道德制高地的男主角戏份，然后反复感动自己，抨击现实。
　　良久，心理建设似乎竣工了，汪洋急切的想得到命运之神的审判。枕边的手机恰如其分的亮起，瞬间击碎了汪洋的城防。这一刻，似乎又有了化身海燕的冲动。颤抖的心还是指挥着平静的手划开了与范舟的聊天窗口。
　　“家里不用担心，你先管好你自己，你应该也不剩几个钱了，实在找不到好的工作，回北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