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且去抱琴

32、第 32 章 火歌一面寻

　　火歌一面寻找着浩的踪迹，一面在塞伦的店里帮忙。孩子们很喜欢围着她，让塞伦抱怨了好几回。这一天，她学着塞伦的样子给孩子们洗头，孩子们低着头，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地面。
　　“红姐姐。”孩子们喜欢这样叫她。
　　“怎么了？”她关心地低下头，害怕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太过粗暴弄疼他们了。
　　“你看，水是斜着落下来的欸。”孩子们指着头上滴落的水珠。
　　火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水珠从头上滴落，却以一道倾斜的弧度落到地面。奇怪，明明是没有风的。火歌伸手接住了一颗斜飘向她的水珠。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脚底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孩子们发出一阵尖叫，塞伦飞也似地跑到孩子们身边：“火歌，快带孩子们离开这里。”
　　火歌点头，急忙带孩子们下楼，楼梯摇晃，孩子们险些摔倒。回头看了一眼，塞伦已经消失不见了。
　　好容易下了楼，晃动更加剧烈，已经不能站立。火歌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只能用身躯护着摔倒在地上的孩童，防止他们彼此践踏。
　　整栋楼吱呀作响，碎瓦片碎木片相继落下。塞伦又出现了，脸上是悲戚之色。
　　她不过站立了片刻，便随着震动而摔倒了，火歌急切地看了她一眼，又把孩子们护得更紧。
　　“轰”地一声巨响，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缝，塞伦就在裂缝之上！一瞬间，火歌似一支箭一般窜过去，抓住了塞伦的手，塞伦的身体已经完全悬空了，身下即是无尽深渊。
　　“混蛋，你救我干什么呀。”塞伦吼道。
　　火歌只是死死地抓住她的手，额上渗出汗珠。
　　“原初，原初没了。”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淌下来：“你别管我，去救孩子们。”
　　火歌依旧抓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放手，再不放手，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我是凡人，不过短短一生，你不一样，你还有几百年好活呢，放手。”
　　“不，放。”火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地面依旧在摇晃，火歌的身躯险些随着一个晃动跟着栽下去。
　　她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抓着塞伦的手在剧烈地晃动。一阵刺痛从手上传来，塞伦正在用她的另一只手掰开自己握住的那只手，她是这样用力，指甲划过火歌的手指皮肤，传来一阵阵火辣的痛感。
　　火歌无助地看着她：“别这样。”
　　双手终于支撑不住，塞伦掰开了最后一根手指，火歌看见她的口型：“孩子。”塞伦消失在那道深邃的黑色裂缝里。
　　“孩子……孩子。”火歌茫然地站起来，随即又摔倒在地，一块木头掉了下来，直直砸在腿上，整个左腿瞬间失去知觉。
　　她用尽力气推开重物，匍匐着向孩子们的方向爬去……

　　端折到来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片废墟以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很容易就找到了火歌，她坐在废墟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像一滩死水。
　　端折走向她，才发现她的身上已有大片的血迹，红的衣裙都染成黑色，也不知是她的还是这个孩子的血。
　　“火歌……”他蹲下来轻唤道。
　　她的眼珠这才动了动，瞥向他，声音嘶哑：“来晚了。”她怀中的孩子早已没了气息，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我带你回去，天上是安全的。”他拉起她的手。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救救他们，救救这里的所有人，他们不该死的。”她的声音颤抖着，死死地看着他，眼里都是求救之色。
　　端折没有回答，仍是执着地要带她走。
　　“你救救他们呀，你不是神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她声声质问，声声凄厉。
　　“他们，与我何干，我只要你。”端折冷冷说道，眼中的冷漠无情让火歌不得不相信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我以前多么虔诚地信奉神祖，我以为，神祖会像太阳一样将仁爱洒向人间的各个角落，原来，我们的神，是这样想的。”她凄惨地苦笑道。
　　“我就算救了他们也没用，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注定了要崩塌的。”
　　“为什么？”她的眼里满是错愕，泪痕还未拭去。
　　“因为我，也因为你。每个世界都以自己的规则运行着，当我决定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就已经破坏了它的规则，而你的死而复生，更是对规则的进一步破坏。你我存在一日，这个世界就必然要走向灭亡。”
　　“所以，这里的人所有人都会死？”
　　“没错，除了空中之岛，那里只有你我以及我的信徒。”
　　“如果我的存在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灾难，那么请杀掉我，让世界恢复正常，可以吗？”她的眼里又迸发出希望的火苗。
　　“你在胡说什么？”他攥紧了她的手。
　　“我说，请杀掉我，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只有你能杀掉我，所以，请动手吧。”她小心地放下怀中的孩子，又从身下扒出自己的宝刀，那是塞伦一直为她保管的。
　　“我用了十年来复活你，你又让我杀掉你？”端折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不理解他的创造物是怎么想的。
　　“没错。我想让他们活，我想让父王，浩，塞伦和孩子们活着。”她将宝刀塞到端折手中：“他们与你无关，但与我有关。”
　　“那我呢？”
　　“你是神，你可以再造一个你喜欢的人来啊。”她又天真地笑了。
　　端折皱眉正要发怒，却被她紧紧抱住：“杀了我吧，我其实早就不想活了。我失去了所有我想要的东西，现在，我只有你了，我知道，死在你的手上，一点也不痛苦的。”
　　端折抱着她，闭上眼，感受着她的气息，她身上的每一寸角落都由他亲手制成，他熟悉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没错，她因他而生，也只能由他而死。端折睁开眼，细细端详着她的面孔，那是一张多么美丽的脸，即使尘埃污浊弄脏了她的脸颊，也丝毫不能掩盖她逼人的艳丽。
　　“……好。”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你答应我，归还所有人的生命，你自己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你说过，不会再对我撒谎了。”她捧着他的脸庞，仿佛情人在互诉衷肠。
　　他吻了吻她的眉心，长刀缓缓刺入她的身体，他的手在发抖，她却丝毫不觉痛苦，只是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痴痴地看着他笑。
　　血液随着刀刃涌出，又是那熟悉的感觉。她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初见之时，明明是那样普通那样青涩的一个凡人少年，她却是惊鸿一瞥，从此，眼里心里都只有这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她伸手抚上少年的脸庞，嘴角含笑：“我爱你。”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爱慕。
　　她在极度的爱里死去。

　　青衣少年第一次踏入古神的洞府，听其他飞升的修道者说，这些古神是天地自然孕化而成，生来便与天地同寿，是万万看不上他们这些从各界飞升而来的，收到这位古神的邀请，他是诚惶诚恐，同道友们商讨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前来的。
　　他理了理衣服，又摆出一副极端正的姿态才郑重地走了进去。古神的神邸荒凉至极，仿佛无人居住。他顺着帖子上的路线来到终点，古神早已端坐在那里等候多时，他穿着一袭黑袍，面容很是稚嫩清秀，眼神却极淡然，轻轻地瞥了青衣少年一眼：“请坐。”
　　少年缓缓坐下，不知怎么开口，只觉气氛很是尴尬。
　　倒是古神先开了口：“你飞升前可是在第五界？”
　　“回古神，正是。”
　　“第五界怎么样，我记得很久以前，第五界可是有真正的五族。”
　　“古神也去过第五界？”少年有些惊喜地抬头：“五族那是很久之前了，千万年来，五族彼此交融，到现在，已经没有五族的说法了，我们依据自己的灵根修习术法，我正是火木双灵根。”
　　“很好，你走吧，我不送。”古神淡淡开口，少年只觉眼前一阵白雾飘过，随即发现自己已在神邸之外。
　　虚空洞内，黑白二色交织，中有一黑袍少年盘坐其内，他的肩上红金二色间杂的花盘硕大的曦金花正在盛放，极尽绚烂艳丽。端折轻轻抚上那明艳逼人的花朵，目光里满是柔情，只见他极轻极柔地说道：“你看，这个世界很好。”
　　这本是神弃之地，却因你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