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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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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異宫外,那条山路初时蜿蜒曲折,走了一段路后倒是平顺了许多。
姒白越躺了整整两日,想着活动活动身子,因此没有御剑下山。
凡人的身躯不似仙人那般,姒白越才刚醒不久,只觉力不从心,这步子慢,抬腿时也乏的厉害。
万界气运将她困在梦境里,她作为凡人的神念太弱,呆久了人也是恍惚。
贺行元的目光一直未从她身上离开,见她蹙眉,见她步子不由心意,他心神一紧,顿时停在了山路一侧,不再往前走了。
“阿姒,可有不适不处?”
姒白越说不明白这种使不上力的感觉,总之这人很是昏沉,她一直未进食,又费了不少神念,已是累乏。
“贺行元,我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怎么醒来会这般累?”
更遗憾的是她不记得梦中的场景。
贺行元不愿她忧心,亦不忍她强撑着下山。
“许是昏迷的时间太长,没什么力气,是我疏忽了。”
贺行元犹豫了片刻,蹲低了身子,剑袍衣摆触及地面,倒是没沾上灰杂尘土。
“阿姒,我背你下山。”
他眼中清明,那丝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情绪藏的极好。
“背我?”
她头一次听说这么个词,呆愣的立在原地,贺行元早以将背上的君子剑收回神念,为她腾出了地,剑袍背面空无一物。
他好似一早就有这打算。
“阿姒,我们是道侣,不是外人。”
“成了道侣,你就能背我了?”
贺行元察觉到脖颈上,环过一双白皙玉手,这才起身走了一段路,片刻之后,他同她小声说道:
“即便不是道侣,我也会背阿姒,山路不便,你又还没恢复,阿姒将我当成脚夫便好。”
姒白越靠着他,心神平定下来,不再似方才那般乏力。
贺行元步子放缓,未有颠簸,比御剑时还稳当些,姒白越见他背的久了,只恐他累了,渐渐松开了绕着他的手。
“贺行元,我有些力气了,能自己走,你将我放下来吧!”
“阿姒,你怎的也说起了谎,我可是捉妖师,这耳力天生就好,你心脉弱的厉害,哪像有力气的。”
姒白越被他说中,垂首将脸藏在贺行元身后,轻声细语的问道:
“你不累吗?从山上一路下来,你都没歇过。”
“阿姒比君子剑轻,我背惯了君子剑,不会觉着累。”
姒白越莫名其妙的看着贺行元,那把君子剑明明比她的轻,何时比她重了?
山下的目光渐渐多了,灯火阑珊之中,亦有不少善妖,不知怎的,这些人呀妖呀,时不时侧目看过来。
乐稜城之中,除了一个父亲背着孩子买着糖糊芦,就只有贺行元背着姒白越,样模登对,又穿着同色剑袍的两人,还真像道侣。
四方的目光愈发多了,姒白越被看的不大自在。
“贺行元,他们怎么都看着我?”
“他们……”贺行元顿了顿。
“他们……应是在羡慕阿姒不用自己走路,有个代步的脚夫。”
姒白越不解,这有何好羡慕的?
御剑飞行才是有趣。
贺行元在乐稜城转了一会,才发现没几间店还开着,大都去凑青阳古迹的热闹去了。
贺行元停在一家面馆前,对比了一下旁边的那家酒楼,去了人多的那一家。
酒楼里全是妖族,他一个捉妖师还是不去为好,若是平日里他不会在意这些,但姒白越在身侧,他总要顾全她。
“阿姒,想吃阳春面吗?”
“可有十七做的好吃?”
“去尝尝就知道了,若是不喜欢,便换成别的也不迟。”
贺行元蹲低身子,将姒白越放下,与她一道进了面馆。
面馆是间民宅改的,不算太大,却是个宽敞的,有十来张桌子,还有两张空着,里面大都是修仙者和普通人,只有一张坐着一只狼妖。
他自斟自饮着,时不时打量姒白越几眼。
姒白越察觉到狼妖的目光,抬头望去,狼妖却别过头,一门心思的饮着酒。
面馆是一位百岁老人开的,她原也是修仙者,只是没什么天赋,直至今日都还是命魂初境,她的法器是把汤勺,索性就做起了面馆的生意。
“婆婆,来两碗阳春面。”
贺行元常来,店家也识得他,“小贺,可要什么配菜?”
“婆婆做的木樨肉味道不错,也来一份吧!”
贺行元看了看姒白越,他这才想起,他并不知她的喜好,点的都是自己以往常吃的。
他指了指一旁的菜牌,“阿姒可有合心意的菜,让婆婆一道做了。”
菜牌挂了整整一面墙,姒白越被那道“孟婆汤”吸引了去,好奇问道:
“孟婆汤是什么汤?”
贺行元答不上来,一道看向店家,“婆婆又推出了一道新菜式?孟婆汤可是奈桥上的那一种?”
店家婆婆笑着解释道:“我哪会熬让人忘却前尘的汤,小贺你忘了,婆婆我也姓孟,一个姓孟的老婆子熬的汤,可不就是孟婆汤。”
两人恍然大悟,皆是莞尔。
“既然阿姒对这汤有兴趣,那就要一碗孟婆汤,婆婆的手艺,定是不凡。”
两碗阳春面,一份木樨肉,一份孟婆汤,贺行元看了一阵,又看中了“乐稜四品”这道点心,也点上了一份。
店家婆婆走后,姒白越这才拉了拉贺行元的衣袍,传音于他。
“贺行元你看看左后方,那只狼妖他在未央城卖过我们的符纹。”
贺行元望了一眼,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他来青阳古迹寻宝,阿姒关注他做什么?”
姒白越回想起几个瞬间,认真说道:“他一直跟着我们,你不觉得奇怪吗?”
贺行元不曾发现过有妖跟着,但他没有怀疑姒白越的话,思索着对策。
“阿姒先别理会他,咱们填饱肚子后,再去引蛇出洞。”
店家婆婆将冒着热气的第一碗阳春面端来,左右看了看,将它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贺行元没有多想,将阳春面推向了姒白越。
“阿姒快些尝尝,婆婆的阳春面可不比十七做的差。”
贺行元赞不绝口的手艺,到底是什么样的,姒白越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起了几根面条,浅尝了一口。
孟婆婆的阳春面香醇味正,很是软糯,齿间皆是面香。
“真好吃。”
姒白越面色上满是喜意,两日未进食,这一碗阳春面简单要将魂儿都钩了去。
“喜欢就好,还怕你吃不惯这味道,婆婆的面馆开了八十多年,里头就没有难吃的。”
“贺行元,我若是知道婆婆做的东西这么好吃,一定早就跟着你来了,清泫宗的厨娘可没婆婆的手艺厉害。”
姒白越以往觉着苏十七的厨艺,远在宗门厨娘之上,如今尝过了孟婆婆的手艺,便又觉得没人能比的上她。
“你喜欢,那以后我们便常来吧!”
孟婆婆八十多年的积累,一百年一日三道菜不重样,也是吃不完的。
贺行元瞧着她吃,也知她是真饿了,怕她吃的急给噎着了,便从储物袋里拿了一壶清泫茶出来。
孟婆婆会做万般菜式,去不会酿酒,亦不懂茶道,店中的茶水过苦,贺行元知她喝不惯,一早就备好了清泫茶。
甜茶自是比苦茶更受姒白越喜欢。
贺行元斟了一杯清泫茶给她,顺手接过了孟婆婆的托盘,将菜式放好,木樨肉与点心上了,只差那碗孟婆汤。
瞥见姒白越的玄灵玉诫时,他失神了一瞬,自从这玉诫给了姒白越后,他常常心神被她牵引,好似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入心中,再也难去。
着实怪异了些。
“贺行元,你看着我发什么愣?快些吃吧!”
被姒白越这么一问,他这才想起自己面前的阳春面没怎么动。
贺行元哑声笑了笑,他竟也有看阿姒失神的时候,好似前世便喜欢这般瞧着她。
贺行元抛开杂念,这才拿起了木筷,多一人同桌而食,这感觉与一人独坐时不同。
他心中微动,心思全然不在阳春面上,余光偷偷瞧了姒白越一眼,却发现孟婆婆一边熬着汤,一边慈祥的看着他,目光在他与姒白越身上流转。
被孟婆婆发现后,他有些慌乱,浅浅报之一笑,许是怕姒白越不喜他这般直白的眸色,贺行元敛了敛心神,夹了块乐稜点心吃着,以甜味压下这不受掌控的喜意。
“阿姒,孟婆汤来了。”
姒白越闻言,顿时放下木筷,目不转睛的盯着孟婆婆手上的汤。
“银耳、枸杞、红枣、黄芪……这汤的色泽真是好看。”姒白越看了一眼孟婆汤,就说出了其中的四味主料。
“姑娘且先尝尝,我会的汤有上千种,今日熬这汤,下次再给你换别的。”
孟婆婆笑的合不拢嘴,有人夸她的汤,便是夸她的手艺好,她特意加了一味黄芪,许是见姒白越体弱,熬汤时还引了些天地灵气进去。
因是一大碗银耳汤,孟婆婆为姒白越拿了一个小碗,舀了些出来给她。
汤是孟婆婆熬的,碗也是孟婆婆拿的,这也算是货真价实的孟婆汤,姒白越觉着有趣,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口尝尝,天地灵气入口,她的体力恢复了大半。
想来孟婆婆花了心思。
“谢谢婆婆,孟婆汤很好喝,灵气滋养下,我已然没了方才的乏力。”
面馆里的客人听了,也都说要来上一碗孟婆汤,原本以为是店家糊弄人的把戏,他们都没点这汤,但姒白越赞不绝口,让他们来了兴致。
乐稜城面馆里的孟婆汤,与奈何桥上的孟婆汤不同,一喜一悲,一个自在随心,一个被迫轮回。
自是想要祈愿喜乐,未见忧愁的那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