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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知羞 ...

  •   期期艾艾地去了演武场,父女俩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卢国公看着闺女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校场,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程如意往回走时,路过水榭,见八角重檐亭里坐着一人,便是隔着老远亦能瞧出亭内少年风姿卓然,如瑶林琼树。

      她即便不用问也猜出水榭内的人是谁,她原本不打算让谢珩瞧见自己这狼狈样子。他那张嘴厉害着呢,见了她这样还指不定怎么奚落。

      然而谢珩却早便见着她了,程如意捂着脸假装没看到。

      谢珩坐在亭内,悠闲地烹茶,他动作从容,洗杯,投茶,洗茶,分茶,闻香,皆是赏心悦目。

      程如意偷瞄被抓了个正着,淡淡一笑道:“要尝尝吗?”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

      谢珩是江南人士,家中富裕,自是精于茶道,程如意生活的时代人们都为生存奔波,世人早已没了这些附庸风雅的嗜好,初初见到谢珩煮茶的动作便有些看呆了。

      看他净具、勺茶、斟茶、敬茶,举止优雅端庄,每个起伏转承的动作都透着十足的韵味,看得她目瞪口呆,连腿上的伤都忘了几分。

      曲槛雕盈,荷香柳色,面前少年朗然一笑,气质绝尘,程如意似受了蛊惑接过他手中的杯子一口饮下。

      “噗!呸呸……你给我吃了什么?”程如意口中又苦又涩活像是吃了没熟的柿子,不停地吐着舌头。

      谢珩见状不由大笑,弯起的双眸里闪着点点狡黠的光,样子虽然俊美非常,但程如意此刻无心赏美人,气得直跳脚。

      这一跳不得了,腿上的伤更重了,她疼得“嗷嗷”直叫。

      “哎呀,真是对不住,我煮茶的技艺不精,让程姑娘见笑了。”谢珩说着话就将手中的茶随手泼入对面的揽月湖里。

      程如意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谢珩当真是睚眦必报,不过是吃了几回黑暗料理罢了,这就专门施了美人计哐她。

      不过想到谢珩方才卖力的茶艺表演,她也就不气了,笑眯眯道:“要是小哥哥每天都能为我烹茶,便是叫我吃毒药我都闭着眼吃了。”

      谢珩瞪她一眼,“不知羞!”

      说罢,自个儿气呼呼地走了。

      程如意偷笑,要比脸皮厚谢珩还差得远。不过这狗男人见她受伤不仅不安慰还落井下石实在可恨。

      若不是担心生出变故,照着她自个儿的性子应当趁着反派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先弄死他,也好过他日后害了程家。

      眼前程如意连婚事都未曾改变,实在不敢动旁的心思,万一当真改不了原书的剧情,她再想别的招儿。

      说起婚事,她更是来气,程家从上到下都跟患了白内障似的,全都觉着方希夷大有前途,人又生得俊俏,配她程如意也是不差的。

      当初程如意在亲事上高不成低不就,程老爹便动了榜下捉婿的念头,早早便派了数十豪奴在榜外候着,因是武将之家,旁人抢不过,方希夷这才被抢入卢国公府。

      程如意整整在床上躺了三日,实在有些萎靡不振。

      这日方希夷又遣人为程如意送信,程如意接过信看了几眼便随手扔到地上,这些个酸诗她不仅看不懂更没兴趣看。

      倒是旁边的绿蕊有些傻眼,先前自家姑娘每每收到方公子书信便宝贝得不行,不说爱不释手那也差不离了,这是写的啥,看把姑娘气得脸都有些绿了。

      程如意呷了口凉茶,说道:“绿蕊,你去将这些日子姓方的送来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让人给他还回去。”

      “啥?”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程如意又说了一遍,而且还补充道:“另外再回赠给他一个破伞。”

      绿蕊直到出了屋子都是晕晕乎乎的,她觉着姑娘定然是中邪了。

      她哪里知道程如意看程家上上下下都似中了邪,方希夷指不定给府上人都下了降头,不然咋个个都说他好。

      两人婚期将近为了避嫌,方希夷近日不曾来国公府,不过三天两头便命人送些个书信及小玩意啥的给程如意,先时程如意压根儿懒得搭理他,这会儿她来了精神,既然卢国公这头行不通,可以从方家下手,逼他退婚不就是了。

      这日方希夷与同科进士在明月楼吃酒,因是新科状元之身,日后大家又同朝为官,恭维之人不少,方希夷心中高兴不免多吃了几杯。加之方希夷又生的俊美,醉后仪态风流,惹得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驻足。

      绿蕊来送东西时,酒席刚散,方希夷由小厮扶着走出酒楼,便是醉了也是极为耀眼的。

      小厮认出门口站着的绿蕊忙对自家公子低语了几句,方希夷并未醉糊涂,抬眸看向绿蕊问道:“可是你家姑娘有何吩咐?”

      绿蕊将怀中抱着的匣子捧给小厮,又摸出一样用布包着的长条样物事塞入小厮怀中,匆匆施了一礼便走了。

      一想到待会儿方希夷当众打开破伞时的囧样,她实在闹不明白姑娘这又是唱的哪出。

      “轰隆——”恰逢雷雨季节,绿蕊前脚刚走后脚便下起了雨。

      方希夷立在酒楼檐下,他先是伸手接过匣子打开瞧见里面的东西,脸色微变,再揭开包着的绿绸布,见是一柄油纸伞。

      这时楼内的同科陆陆续续出来,有人凑过来说道:“这程家嫡女当真对你情根深种,怕你淋了雨,早早便派人送了伞……”

      又有人指着那雕红漆牡丹花开的匣子,问道:“可是你那高门未婚妻送来的礼物?”

      不等方希夷回话,又有人醉醺醺地起哄道:“打开给咱们瞧瞧,也让咱们沾沾状元郎的喜气。”

      方希夷将怀中东西往小厮怀里一塞,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人身边拉着手就道:“李兄啊,你上次借我的那本游记当真不错……”

      旁边的李杲对旁人笑道:“得,状元爷看来是醉了,错把苏兄当李兄。”

      几人说着话,方希夷小厮雇的马车也来了,他却仍是醉得不识人,愣是被同科扶着塞入马车。

      直到车把式扬鞭喝了一声,马车轱辘行驶,坐在车内的方希夷方才坐直身子,原本还醉醺醺的眸子此刻却是亮的吓人。

      他低着头,取出油纸伞撑开,目光触及伞面上被人刻意剪出的几个窟窿,明亮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寒意。

      自从程如意从江南回来便一直对他避而不见,虽则两人大婚将近,婚前不宜见面,但依照程如意的性子哪儿遵循这些繁文缛节,必然会寻着各种法子与他巧遇。可如今程如意不仅未曾主动来见他,甚至将他以往送的礼物尽数归还,还附赠了一柄破伞,这又是几个意思。

      伞同散,方希夷一向心思细腻,早便察觉出异常,但老丈人卢国公对自己一直和蔼可亲,未曾有丝毫异样,这也是他未曾主动见程如意的另一原因。

      捏着手中的破伞,他心头火起。

      程如意虽是卢国公嫡女,虽相貌不差,但行止粗俗,名声又差,又不通文墨,与他才子之名实在不堪匹配,但一想到过往二十多年受到的白眼,他复又垂下眸,轻轻拂了拂伞上的傲雪红梅,嘴角又勾起一抹笑。

      过往受尽苦难、颠沛流离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程家是他必须依靠也必须拿下的一块儿踏脚石,程如意也必须嫁给他。

      马车停在槐花巷口,因巷子窄马车驶不进去,方希夷只好下了车冒雨往回走。

      小厮观棋奇道:“方才程姑娘的婢女不是送了把伞吗,公子何不撑着伞回去?”

      闻言,脚步匆匆的方希夷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冽而凶狠,将观棋看得浑身一个激灵,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直到第二日观棋看到自家主子坐在书房内,将一柄破旧的纸伞撑开,细心地分开伞面和伞骨的部分,伞骨部分倒还完整,批子(伞面下面拱形竹条的伞架)和衬子(油纸伞内的拱形竹条)也没损坏分毫,只是那伞面也不知被谁用剪刀剪出了许多窟窿,生生毁了一副上好的傲雪红梅图。

      “谁这么缺德,拿这伞出气?”观棋自小跟着方希夷,因是小户人家说话也没那么多讲究,他在自家主子面前说话随意惯了,谁知方希夷又跟昨日一样瞪了他一眼,叫他出去。

      观棋福至心灵,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这伞八成是卢国公府那位嫡小姐送的,也不知程小姐是抽了哪门子风,送了这么个破烂玩意。

      方希夷为了修补好这柄破伞特意去了专门经营制伞的张记伞铺,一连半个月跟着制伞师傅学习如何制作伞面,如何贴伞纸。

      伞纸是三层紧密贴合的纸,而且由八片伞纸拼接而成,原先的伞面已不能用即使他用心补救也不能做到严丝合缝,时间久了伞面就会开缝,不仅不美观,甚至还会漏雨。

      方希夷学得极为用心,各种孝敬不说,甚至以状元之尊刻意讨好制伞师傅。

      程如意得知消息后,心中亦是震惊不已,方希夷这人当真了得,即便对程如意不是真心,竟也能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来哄她,若是寻常女人哪能不为之感动的。

      见识过方希夷的手段后,程如意就知晓委婉是行不通的,她决意与方希夷摊牌,若是他能知情识趣自己退婚最好,若是不成休怪她不客气,缺胳膊少腿啥的那都不是事儿。

      “绿蕊去给姓方的小白脸送个口信儿,就说明日我在望江楼等他。”她就不信程老头舍得将宝贝女儿嫁给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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