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岸山》木淮予

1、第 1 章

　　“我想你了。”
　　“你怎么可能想我。”
　　“我说想你就是想你，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会陪着你。永远。”
　　“万一你骗我……”
　　“你知道的，”夏星舟打断他，“我从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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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寒坐在窗前望着窗外。

　　“夏星舟，你个骗子。”
　　周寒苦笑道:“说好的我们会在一起呢？说好的你会陪着我呢？说好的有困难一起承担呢？说好的不骗我呢？明明我们都说好的啊……”
　　周寒嘀咕着:“你个骗子。”

　　两行清泪来的措不及防，淌过周寒的脸庞。
　　“医生，我哥他现在怎么样？”周钰问。

　　“老样子。”医生也看着周寒:“两年了，他还这样。”
　　周钰叹了口气，走到周寒面前，强装笑容半跪着牵起他的手:“哥……”

　　周寒没有立即抽回手，但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反抗。
　　可这对周钰来说已经很惊喜了。
　　“医生！我哥没有抽回手！”周钰继续牵着她哥的手说着。

　　“这算是个良好的开端。”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可能他现在正在慢慢接受你。要加油，多跟他说说话。”

　　医生说完就走。他还要去看下面的病人。
　　“哥，你看看我。”
　　“……”

　　“哥，别哭，我帮你擦擦，昂。”
　　“害呀，你看，我们以前好像也是这样的，我哭了的时候，你就牵起我的手，蹲下来帮我擦眼泪。还顺带说我一句‘怎么又哭鼻子了’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你啦！终于到我来帮你擦啦。”

　　“……”
　　“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爸妈，同意了。”
　　周寒的手一紧。

　　周钰见状接着说:“他们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儿子是同性恋……其实我也不希望。但是我们更不想看见你变成现在这样。你跟夏星舟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知道你过得很开心。”

　　“你从小就不爱别人在你背后嚼舌根，所以你的每一步都循规蹈矩，不给他们机会，唯有这次。我看出来了，你跟夏星舟在一起，不在意这个。你……很爱他吧。”
　　周钰用的字是爱，而不是喜欢。

　　她抬起头看着周寒，不知道她哥有没有听进去。过了好一会儿，她认为等不到周寒的任何回答，便打算接着说，可就在这时，她看见周寒微乎甚微的点了下头。
　　周钰眼眶一红，她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来调整自己。“我知道你爱他。你很爱他。但你也恨他。恨他欺骗你。”
　　“其实，哥，他没有故意骗你。”

　　周寒原本望向窗外的头缓缓的转了一点回来。

　　周钰接着说:“这件事我这么跟你说吧，是他爸爸的问题。他爸爸好赌，在外欠下了巨额债款，而他本人又没有还款的能力，他的债主就去找了他儿子夏星舟。”

　　“因为这件事夏星舟不想让你知道，就单独来找过我不让我跟你说。他当时已经背负了一堆债务，又有一个时刻好赌的父亲，没办法，他只能辍学四处打工赚钱，他不是不想跟你说，而是因为这是他父亲的事，有个词叫父债子偿，他不愿让你受苦。而且当时跟他在一起，你不仅会被那些债主殃及，还会被别人说你同性恋。你知道高利贷的，他们一但要起钱来，才不会管你是谁，只要跟欠债的有关系，就会找你要债。所以对你，夏星舟选择了隐瞒，由于担心你的安危，他又选择了搬家，并不是故意离开你。”

　　“……阿钰。我知道。我都知道啊。”
　　“我确实恨他。恨他有困难自己想办法，我却无能为力不能上前帮忙。他有什么事都憋着不说，这让我觉得我就跟个旁观者一样，好像在他的生命中，什么都不该跟我说。”
　　“我用尽所有去爱他，竭尽我的所能。但是也抵不过他那短短的一封信。”

　　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一张纸。因为那上面只有三个字:我走了。
　　没说是谁，没说去哪，没说什么抒情感动不舍的话，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周寒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好像，在夏星舟的生命中，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他眼眶红红，氤氲着水气:“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走了。”

　　大学一年级他们相遇。

　　分别以入学第二十三名跟第七十六名的成绩同修了金融系。

　　因为两人进入校园没找到地方而被批评。
　　因为两人迟到没位置坐而成为了同桌。
　　因为两人长相良好刚入学就双双被封为系草。
　　因为两人一个清纯一个霸气而勾了全系女生的魂。
　　因为两人都有社交牛逼症立刻就成为了好友。
　　因为两人双双看对眼而在一起。
　　又因为世俗的眼光而分分合合。
　　因为他爱他，他亦爱他。
　　更因为爱，遭受了许多非议与一般人无法承受的苦难，这他们比任何人都懂。

　　记得夏星舟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老师头顶是秃的。”

　　周寒是真的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跟他一样在大学中迷路的这个人竟然这么“不怕死”。
　　这个人真有趣。
　　他想。

　　他们就这么站着，站着。
　　站了半节课不到一点。
　　大学里一天说说三四节课，三四节课却也能占一天。

　　后面分宿舍，也是没想到这俩竟然又碰见了。
　　啊，用周钰的话说就是孽缘。
　　“嗯？周寒，是你？”夏星舟拿着行李站在男生宿舍一年623门前问。

　　还在对照着手机路线图的周寒听见有人唤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啊对，你也在这？623？”

　　夏星舟回答:“哦我不是，我住你对面。”他说着还摇了摇手指尖钥匙扣上挂着的钥匙。
　　周寒这才意识到自己挡住了对方的路，连忙道歉。

　　夏星舟却不甚介意，还热情大方的邀请周寒去他们宿舍玩玩。

　　周寒当然没答应，他还要先去自己宿舍理东西，顺带熟悉一下新舍友。
　　夏星舟听了表示理解，他也要熟悉新舍友，甚至还开玩笑的跟周寒说，万一他跟这群人相处不来，可能还要到他那里避避风头，还希望周寒不要不收留。

　　周寒听了老脸一红，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红。为了面子，周寒严肃的咳嗽了一声，最后两人甚至还认认真真的讨论起了住宿费的事。
　　“啊？一晚上20？这么贵啊？”夏星舟看着周寒打趣道。

　　“贵吗？”这是来自周寒内心真正的想法，“那你觉得贵的话，15？”

　　“唔，我觉得这个价格还有商量的余地。你看吧，我就住你对门，衣服什么的也不用穿你的，甚至我可以只在你这睡一晚，对吧，那这么算下来这个价格……”
　　周寒听的一脸懵，最后他以坚决的底线“不”成功封住了夏星舟涛涛不绝的嘴，一晚十元。
　　夏星舟看上去还想说什么，周寒却不再理他，转身拖着行李走进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