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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除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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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只剩下半轮残日,红得似血,厚重的云层堆砌起来,筛过自天际投来的金光,一半暗沉如墨,一半烈极胜火。
泼墨金光交织的天空下是透不进一丝光亮的兽林,这里曾是魔族栖息的地方,吸食着这里每一处的瘴气,却又残害每一个与他们争夺资源的生灵,无论领地抑或魔族最爱的邪灵气息。久而久之,兽林里的资源不再满足日益壮大的魔族,他们开始入侵人界和仙家。
接近兽林的地界生灵涂炭,各大宗门派出不少弟子去歼灭魔族,斗争数十年,两方死伤无数,但最终只是斩去了不够强大的魔,苟延残喘的魔王和其余的十二魔拖着重伤遁入只有魔能进入的死门。
宗门想方设法找出魔王与十二魔,却寻不到一丝踪迹。
人界总算是平定下来,只是祸患犹在,尤其在近年来更是在各地偶有小魔现身,扰得民生不安。
宗门只得派出弟子去斩杀这些魔,顺带查出其根源,奈何这些魔过于弱小,甚至躲不过一道剑气就烟消云散。
自从魔从兽林消失后,被吞噬干净的瘴气再度填满整个林间,原本能净化瘴气的生灵却恢复得极慢,不够强势的生灵甚至被瘴气所毒,倒在兽林之中,成为瘴气的新一轮养料。
云泠躲在巨树之后,脚下的圈给她设了一道屏障,隔绝了瘴气和赖以生存的毒物。
她只是普通的人,不会剑法不会符箓,甚至不懂得何为修炼。
她生活了十余年的村子被洪水冲刷得一丝不剩,连同虐待她的养父母。
云泠在满目肮脏中窒息下沉,早已被养父母磨灭的希望在那一刻也没有复生,意识消散之际她以为快要解脱了,手腕却似被一股力道拉了起来,将她拯救于泥泞之中。
救她的人是一名剑修,普通人一生也见不到的剑修。
那名剑修爱着一袭灰袍,艳艳的面容是村子里绝不会出现的绝色,话不多,柔和的眉眼却总是带着笑意,让她轻易放下谨慎。
救下她的第一天,剑修给她换上了干净崭新的衣裳,为她清洗身上所有的秽物,在她身上积累几年的伤疤敷上绝好的伤药,对她无微不至。
云泠不知道她一个乡野的丫头为什么会值得一个剑修如此照顾,她之前问过一次,为她梳发的剑修只是笑着摇头,她便再也不提了。
云泠背靠树干,身后传来利剑划过的呼啸声,投下的黑影倏然倒下,却没传来倒地的动静,却听见风吹叶动的摩挲声响,她看见黑影骤然化作雾气,一缕缕消散在林中。
枯叶被踩踏的声音传来,剑修颀长的影子逐步接近,云泠这才站起身来,从粗壮的树干后探出半个身子,杏眸看向手持长剑的人,怯生生开口:“魔,死了?”
十六岁的年纪也只不过是一名少女,即使刻意压制着紧张,也还能听出一丝颤抖,温伯雪向她伸出手,薄唇是融雪的笑意,开口即温润的玉:“嗯,很安全,不用担心。”
借着灰衣剑修的力道,云泠小心地踏出圈外,乌泱泱的瘴气一瞬之间涌上来,却又在她靠近剑修之时全然退下。
兽林里的树木依靠瘴气生长,长势疯狂,低矮浓密的树冠阻隔了外界一切光源,即使是正午的日光也难以窥见林下的光景。
温伯雪以剑气开道,驱散一路的瘴气。
待他们走出兽林,日光已从天际消失,半轮残月隐于薄云之后,周遭也寂静得可怖,彷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俩人。
云泠向来害怕无声无息的黑,不自觉将身影藏在温伯雪身后。林外没有大道,他们沿着两边杂草丛生的小径向外走,两刻钟后才至官道。
回到客栈,正是客最多的时候,不少光着膀子的大汉畅饮烈酒,桌上摆着几蝶小菜,对最近出现的魔滔滔不绝。
这家店开在小镇与郊外交界的地带,来这里的人多是些小百姓,有巷里的打铁匠,也有收完摊的小贩。
温伯雪早已将剑收进了储物袋中,隐藏了修士的气息,在所有人看来,他们也不过是容貌略微惊艳的小公子小女子而已,只比多看了几眼,倒也没引起多少注意。
他们已在这里住了两晚,每日这时便是他们回来的时候,奔走的店小二眼见瞥见门口进来的身影,放下手中的餐盘走到两人面前,满脸笑容:“二位今晚吃什么?”
温伯雪修炼久了并不需要进食,人界的烟火对他们修士而言反而是一种负担,考虑云泠只是个普通人,每一餐他都会和她一起进食。
温伯雪照他以前在人界接触过的食物,点了几样,领着云泠回了房。
他们所住的客房是这间客栈最上等的,当初入住时,温伯雪特意问了有无内外间的房型。
小镇偏僻,路过的外地人多是经商的,住的是容下一马队人口的房间。这类房,几乎没有人住,也就只设了一间。没有人住,价钱方面也有点不近人情,忽然来了客人,掌柜的不仅打了折,还让店小二对这间房的客人多多照顾了些。
起初,店小二见这两人穿着还以为是对小夫妻,看样子却不太亲密,料想许是兄妹吧,但看那小姑娘却十分拘谨的模样,也推翻了这想法。
实在是这里少有这样的贵人,听见客房的价钱还面不改色的,他不免好奇了些。
两人身影隐没在二楼游廊尽头处,小姑娘白色的裙摆像初春消融的雪花片一样,店小二瞬时回过神来,捏紧了手中份量不小的碎银,笑眯眯地给后厨报了菜名,还多加了一道水晶糕。
当下的小姑娘,都爱吃这类糕点的罢!
被带回村子后,云泠少能好好地吃饱一顿,她从陈瞎子家里回来,留给她的不是冷饭就是冷锅。
近乎十年没有得到善待,云泠比同龄人更瘦,跟着温伯雪好好滋养几日也只是面色红润了些,套着轻盈的纱裙,更凸显她嶙峋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