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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折梅 ...

  •   青竹居难得多了点人气。

      尘白卿在藏书阁的桃木窗边站了好一会,练武场今日人多,一声一声的喝彩接二连三响起。
      实在是热闹。

      他那平日里总是带着寒意的瑞凤眼似乎随着人群的聚集而多上了一点温热。
      或许是因为掺杂了一份初为人师的情分在里面。

      尘白卿轻易不收徒,一收便收三个。
      前日那一批里的好苗子被他揽了个干净。
      天道说,这三子与他有缘。

      但也因此有了点不一般的责任。

      尘白卿不予五修任课。
      时至今日,三位亲传弟子还未曾进修。
      他今日便到藏书阁来,寻些五修的教材任他们自己挑选。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①

      尘白卿不常踏足藏书阁,却看这桃木楼拔地而起。
      看着分外恢宏,内里则无什装潢,瞧着也是赏心悦目,红漆应是重新上过,因此朴素却崭新。

      那羊脂墨玉佩环坠在绅带上清脆地响,听着像是阙都郊外的鸟鸣,其实不然,这是灵枢堂的身份象征。
      上面刻有灵枢堂的鲸纹,被勾出丝丝月白。

      尘白卿左挑右选,将将就就看上了三本放入了乾坤袋里。
      藏书阁还没他书房一半好。
      可那些太过繁杂,不适合给他三个小徒弟用。

      竹璇玑上落了不少雪,青竹居中并未撑起结界。
      尘白卿看着青翠的竹璇玑若有所思,挥手将风雪尽数挡在了居外。

      燕闲安正往回廊的檐下挂占风铎②,玉片坠在其下,已经挂好占风铎的便轻轻摇晃,响声清脆悦耳。
      北境苍凉,并无奇花可栽,也无灵禽可见,尘白卿实在不知挂这物件有何用。
      他看那占风铎与护花铃像极了。

      少年挂好最后一只,转头便看见了一袭白衣的师尊踱步而来,他还未从榫卯护栏上下来,脚下有些不稳,得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心,忙落在地面朝尘白卿行拱手礼。
      尘白卿让他站直,问:“你挂此物做甚?”

      燕闲安似乎是没想到师尊会问这个,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师尊,此物名为占风铎,坊间说挂上它就能获得好运。
      若是师尊不喜,弟子这便取下。”

      “不必,你且让它挂着,风起铃响,还煞是好听。”尘白卿说罢突然想给镜水玄山植些花株了。
      “对了,你可想好进修一事。”

      “这……师尊,弟子暂无头绪,还想请师尊提点一二。”

      “为师从藏书阁挑了三本适合你们的教材,你且看着选。”尘白卿将它们从乾坤袋拿出。

      “师尊,这是,给我的?”少年捧着那三本书,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眼中出现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你且先试着,若不适合,便来与为师说明。”尘白卿的视线落在少年颈侧一道细微的红色擦痕上,颜色浅淡,不知作何形状,“闲安,这另外两本,便交于你师兄弟。”
      少年眼中那抹光似乎颤栗了一瞬,因为他低头,没被尘白卿瞧见:“是,师尊。”

      ——————————

      “你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他而背叛整个神庭!”

      “此生不改。”

      尘白卿抹去脸上的鲜血,他语气冷冽,白袍早便被染成了殷红。
      像是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恶罗刹。
      周围仅剩残肢。

      “将尘白卿剥去神格,打入镜水玄山,永生永世再不得踏入神庭半步。”

      ——————————

      那是镜水玄山,却又不是记忆中的镜水玄山。
      寒雪与尸山血海。

      一闪而过的记忆从尘白卿脑海中浮现,不由得让他有一瞬头疼。

      燕闲安似乎看出了他的异样,有些关切的问道:“师尊可是身体抱恙?”
      尘白卿眼睫微闪,“无妨,你且勤加修炼,镜水玄山三日后将举行新生赛,这几日,便劳累点了。”
      “是,我定不负师尊所望。”

      尘白卿准备离开青竹居,却见燕闲安有些踌躇,“可还有事?”
      “弟子为师尊做了只占风铎,想赠与师尊。”
      燕闲安见尘白卿半天不回话,有些紧张的掐着指尖,忽听一句“在何处?”
      “那只占风铎,在何处。”尘白卿见他尚未反应过来,又复述了一遍。
      “在弟子卧房,闲安这便去拿,劳烦师尊稍等。”

      廊檐下的占风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风雪早便被尘白卿隔离在外。
      带来好运么……

      尘白卿指尖微动,占风铎重新叮叮当当的响起。
      玉片碰撞、摇晃。
      流苏那样鲜红,就像记忆中被染红的佩环坠的一样。

      是记忆么……
      还是他遗忘的什么……

      忘了也好。
      那些时不时浮现出的零碎片段并不能带给尘白卿什么线索,反而会让他不自觉的浸出一身冷汗。
      太压抑了,里面只有无尽的尸山血海与无边蔓延的殷红。

      像破碎的琉璃片,一下又一下地在他心脏上跳舞。

      这种沉浸感被一道光打碎,碎成了光影。
      “师尊!”
      “给您。”

      尘白卿看见那被少年小心翼翼托着的占风铎,银白色的,比较细长,还泛着光泽;玉片上刻着精致的净字,连流苏都是精白的,挂钩下端被做成了小小的圆环状,中间镶了块羊脂白玉。
      “很好看,有心了。”

      燕闲安的心情似乎被这句话点亮起来:“师尊喜欢就好。”

      “那便这样,为师便先离开了。”尘白卿梳着那条流苏。

      “恭送师尊。”

      燕闲安看着尘白卿缓缓离去,那身白袍纯净无暇。
      结界被骤然破碎,风雪再无阻挡。
      占风铎响得厉害。
      尖锐刺耳。

      北境的雪似乎下的更猛烈了。

      镜水玄山山顶上有一眼温泉,终年沸腾,其上始终冒着腾腾的热气。
      灵枢堂的人在发现它后将其命名为月泉,并开凿水道引到了各个侧峰。

      故望居所在的故望峰在泉边栽种了几株梅花。
      嫣红的花瓣飘零在泉中。
      石凳上的白雪有红梅混杂其中。

      不远处有座亭子,不沾风雪,梅花树的枝丫探去其中,感受不一样的温度。
      尘白卿觉得这边倒是有些暖和,狐裘被脱下来叠在一旁的藤椅上。
      他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揉了下尚未飘落的花瓣,白与红,像雪与梅。

      常年不见日光,自然是白。
      但他白得不正常。
      病态、孱弱。

      尘白卿不知为何,怕把这花冻坏,收回了手。
      戴着的半指手衣被他取下。

      因为故望泉临近故望居,根本没有什么人敢来。
      尘白卿想了想,将占风铎挂在了亭上。
      看它轻摇,听它轻响。

      大概是累了,尘白卿又想。
      他就这样靠在亭柱上睡了过去。

      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梦,梦里的他依旧坐在故望泉边的亭中,占风铎在响。
      叮叮当当……

      不过没有下雪,没有故望泉,也没有梅花树。
      倒是有久违的太阳。

      “净凌,你说,我在这镜水玄山再多栽些梅花怎么样。”有人的声音在尘白卿耳边若即若离,清澈悦耳,如果那丁零当啷的铃响化作人语,便应是这样了。
      “嗯……貌似这其他地方也太过寒冷了些,也不知没了这温泉还能不能活下来。诶,净凌你说句话啊。”

      净凌?
      在叫他么。
      这声音是谁的。
      好熟悉,可实在是想不起来。

      “你若想种便种,这镜水玄山还有什么人管得了你。”
      是自己的声音,尘白卿瞬间打起了精神,还是在镜水玄山,也还是在故望峰,可是……镜水玄山的雪何时停过。

      亭外有一人,身着一袭黑袍,墨发被一白纶随意束起。
      在背对着他鼓捣些什么。

      “也是,谁能管得了我啊,那你呢,你管得了我吗?这镜水玄山还得是你说了算。”那人拆下了头上一只玉簪,因为这动作,挂下来一缕发丝。
      随后被他遮挡住一部分的梅花树颤抖一下,抖落好些白雪,露出殷红的花瓣。

      “镜水玄山可就这么一株,你小心着些。”尘白卿的声音将周围的温度染得又冷上几分。

      “啊呀,净凌你说话怎么这么冷冰冰的,山上的太阳都快被你冻没了。”说话间,黑袍男子转过身来,手上拿着那只玉簪,上面缠了两朵红梅。
      那张脸尘白卿不认识,却觉熟悉。

      他听见自己开口讲话了,“镜水玄山冷的沁人心骨,凡世间那些寻常植株可种不了。“
      说完,顺便端起亭中桌上的清茶小抿一口。

      尘白卿只能听,只能看,他掌握不了这具身体。

      所以是梦。
      那为何又如此清醒。

      “诶,没关系,只要是梅花便好,甭管是哪的。”男子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
      尘白卿看见了他带着零碎笑意的眼睛。

      纯粹的黑,像羊脂墨玉,比黑曜石更甚。
      笑起来似是有无边春光流转。
      温暖了寒冬,温热了寒雪。

      男子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了什么,尘白卿也不知道。
      却在他凑过来时,不经意看见了他颈侧那道红痕,痕迹很深很明显,像一柄长剑。

      尘白卿未曾在藏剑图中见过它。

      “净凌,你可有在听。”男子说了许多,却见尘白卿未给出一点反应,觉得他似乎有些对不起自己快冒烟的嗓子。
      “罢了罢了,不说了,净凌,咱们明天去登高,这山头是什么样的我还未曾见过呢,你说那上面有什么啊。”

      尘白卿依旧慢慢地抿着茶,“你若想知道,用神识一探便知,这于你而言还不容易。”

      “不要不要,那多没意思啊,我可难得来一趟啊,你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那人笑的更灿烂了,贴近尘白卿,将那只梅花簪别在了他头上。
      “净凌带着果真好看,嘻嘻,不管怎么说,得是亲眼看见的才有意义。”男子劫过尘白卿手中的茶盏一口闷了下去,砸吧砸吧嘴又说,“这茶怎的这么苦。”

      “苦后回甘,你又不会品。”尘白卿一边噌他,一边动手再重新沏一杯。

      男子也不恼,只是嬉皮笑脸的回应着:“是,那净凌可否能教教我该如何品这……”

      这什么?
      尘白卿没听清。
      整个梦境好像都化作了一团泡影,被拉扯着离他远去。

      是占风铎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不知道在这亭中睡了多久了,天色已及近傍晚。
      对了,方才梦境中似乎没了这占风铎的身影。

      狐裘依旧静静地躺在藤椅上,上面落着副半指手衣。
      脸上划过一抹冰凉。

      尘白卿却摸到一指水珠,想是方才休憩时飘进的雪化在了脸上。
      今日便折一枝梅花回去吧,一个突生的念头在心中回响。

      这故望亭倒适合赏梅品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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