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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质问 我病了,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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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钟笑看完周言轻就坐上了公交,这是一路开去老城的公交,钟笑像平时一样在超市里买了点菜,后来又去逛了路边摊买了十几块的串才回家。
老城巷子多,这个点老鼠都已经开始出来乱窜,钟笑不怕老鼠,但是她怕突然从脚边爬过去的蟑螂,所以每次走这条巷子,她都会加快两步,但今天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突然啊了一声嘀咕道:“差点忘了给奶奶买香蕉,还好,要是忘了,她又要发脾气了。”
她正想转身,突然听到身后有踩碎玻璃的声音,她看了过去,后头却是空无一人,可刚刚她经过的时候,因为被爬出来的蟑螂吓到,所以不小心打翻了刚买的酱油,而她现在看到,那滩酱渍旁边还有几个黑脚印,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诡异。
钟笑怕了,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往巷子口大步迈,脚步越来越快,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她害怕的不敢往头看,只能不断加快步伐,快点,快点,再快点!
而在钟笑没有发现的地方,一把银色的刀在黑暗的角落里闪烁过光芒。
巷子终于要到头了,但悬在钟笑头顶的刀子也越来越近。
“笑儿,你给奶奶买香蕉了吗?”老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钟笑愣了一会,她清楚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在跑动,她终于转过了头,但巷子里除了她没有任何人。
死里逃生的钟笑跑向了她奶奶,她的双腿几乎是软的,拉着对方的手就坐在了地上。
奶奶心有余悸,她刚刚清楚看到有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拿出把刀悬在她孙女的头上,这才故意出声吓跑对方。
钟笑在奶奶怀里哭,哭的撕心裂肺。
周言轻面无表情的躲在角落,他压了压帽子,目光幽深的盯着不远处哭泣的两人。
钟笑哭完后是被她奶奶扶着回去,周言轻从角落走了出来,将那把军刀藏进了袖子里远远跟着。
这些天他一直跟着钟笑所以摸清了她的路线,他知道钟笑一天下来都做了什么,所以他在等,等钟笑落单的时候。
周言轻像只闻到猎物的野狗,他想把钟笑杀了,心里扭曲的想知道刀子刺进人身体会是什么滋味。
钟笑每次在他面前笑,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周言轻的身体就会涌起一股热流,伴随着蚂蚁啃的滋味传遍全身,大脑,心脏,肺,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
想把对方破坏殆尽,想亲手毁掉她的笑容,她的美好。
这种心理是病态的,不健全的,但又是不能控制的,每天都在折磨着他。
周言轻不动神色的将自己隐藏在黑夜中,军刀挨着皮肤,那种冰凉被体温热化,跟他融为了一体。
小小的房子里头亮着暖黄的灯光,钟笑端了一盆水蹲在门口洗菜,偶尔回头,跟她奶奶有说有笑,脸上没有再看到刚才的惊吓。
洗好的菜放到篮子里,钟笑把水倒到了红色小桶里提去了厕所,后面又进了屋里头,周言轻听到里头传来炒菜的声音。
可能等了有两个小时,周言轻才看到钟笑提了个袋子出来丢,垃圾站离她的住处有点距离,走过去来回要五六分钟,钟笑穿着睡衣拖鞋出门,路上还跟邻居打了声招呼。
周言轻将帽子拉低,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邻居还疑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嘀咕一句:“大半夜的戴什么帽子?”
再往前面两百米就是垃圾站,周言轻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任何其他人,他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把军刀一步步的逼近了钟笑。
钟笑没有发现身后的人,嘴里哼着小调,突然啊了一声嘀咕道:“糟糕,我竟然忘了把生日蛋糕带给言轻,什么脑子啊这是。”想了想,钟笑又嘀咕说:“蛋糕放冰箱里应该不会坏吧?待会得给他发条短信,明天补过。”
蛋糕?
刀子悬在了钟笑的头顶又停了下来,周言轻突然意识到今天好像就是他的生日,因为这阵子脑子里一直装着其他事,他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十七岁的生日已经到了。
所以钟笑一直在帮他倒数着?这念头像股暖流灌进了周言轻干枯了的心脏,似乎有什么在破壳而出。
钟笑已经走到了垃圾场,周言轻却不断的往后退,他像逃一样逃离开了现场。
丢了垃圾,钟笑拍了拍手,远远看到有道身影闯进了黑夜中。
我怎么觉得那身型有点像言轻?钟笑歪头不解,恰好角落有只流浪猫冲她喵了一声。
钟笑的注意力被吸引,她欣喜的说:“好小的猫咪哦。”
周言轻逃回了自己的家,他冲进厕所打开了浴头,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冲洗着他的身体,甚至是灵魂,他张着嘴大口的喘气,突然一拳砸向了墙壁,白色瓷砖随着流下的鲜血出现了裂缝,鲜血顺着水流,流进了下水道,疼痛让他有了缓解。
脑子不断的回忆着这些日子做过的事。
一道道痛苦的表情浮现在他眼前,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周言轻一个劲的感到反胃,他忍不住跪在了马桶前,将胃里没消化的全部吐了出来,吐到后面只剩下酸臭的胃酸,喉咙火辣辣的,辣的眼睛开始发酸难受,周言轻大叫着哭了起来。
“我究竟是怎么了?”
啊……
脑海里头有道声音在告诉他,他病了,他得看病。
这道声音之前出现过无数次,但周言轻从未正视过,这会突然冒出,他哭着喃喃道:“我病了,得看病。”
回忆戛然而止,厕所里的哭声夹杂着水声依旧回荡着,周言轻崩紧了身体,那段时间是他这辈子最不想触碰,也是最羞耻的回忆,每一次想起都能轻而易举的带出他一身的血。
周言轻低下了头,旁边的林沫和裹住了他的右手给了他一点温暖。
对上林沫和担心的眼神,周言轻突然通透了,他撑起笑容摇了摇头,起身对张小玉说:“小玉姐,别打了!”
张小玉在徐士弗的怀里安静了很多,但还是推着许志泱说:“你走,我们这不欢迎你。”
许志泱看着周言轻,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但又好像夹杂了其他的,他说:“阿轻,我们可以聊聊吗?”
周言轻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沫和,他能明显感到林沫和身上的敌意,但对方还是挤出笑容对他说:“我会尊重你做的决定。”
周言轻深深的看着对方,眼神里交集着太多复杂的情感。
“阿轻,你不用管他。”张小玉对许志泱说:“你叫许志泱对吧!我跟你说,你现在立刻滚出我的家,不然我叫保安了。”
张小玉再次赶人,周言轻却突然提高音量:“小玉姐,我想跟他聊聊。”说话时,他的视线却一直看着林沫和。
同样的,林沫和也看着他,不管旁边别嘈杂那,两人此刻的世界却好像只剩下对方。
林沫和的注视更是给了周言轻直视过去,直视许志泱的勇敢,周言轻想通了,他想去面对,给那段时间彻底画上句号。
“你……”张小玉气的一跺脚,她狠狠的瞪了许志泱一眼才说:“好,要是他对你做什么,你立刻喊我们,我打不死他,我明天就跟他表哥离婚。”
……
徐士弗:“小玉,我什么都没做啊!”
周言轻被她的话逗笑,他笑着对张小玉说:“我知道了。”转过头又跟林沫和说:“你等我!我们待会一起回去。”
林沫和点头,却没有松开他的手,相反的还握紧了一点,目光敌视的看向对方身后的许志泱。
周言轻喊了他一声,林沫和回过神,他松开手勉强笑道:“我等你。”
张有晏说:“阿轻,聊不下去就不要勉强,这事我们不急。”
周言轻没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微笑,跟着许志泱走了出去,张小玉显然还没从情绪里走了出来,气呼呼的跑回房间砰的关上了门。
徐士弗去追她:“小玉,这事跟我没关,你不能跟我置气吧!”
“他是你表弟。”张小玉骂:“这事我有点接受不了,你给我滚回去,我今晚在这里过。”
徐士弗欲哭无泪,就很无辜。
家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张有晏问林沫和:“你怎么看?”
林沫和笑着说:“我相信他能处理好。”
张有晏别有用意的一笑:“汤勺快折了!”
林沫和苦笑,松开手里的汤勺,铁质的勺子被掰弯了些许,张有晏抱着手臂去了客厅。
林沫和垂下了手,望着门口的视线越发的冰冷。
周言轻跟着许志泱去了院子,一开始两人谁也不说话,直到隔壁传来开门声,许志泱才突然开口:“阿轻,对不起!”
周言轻很想质问对方,消失了三年,为什么还要出现,但问了有什么意义?他希望这一次会是他跟许志泱最后一次见面:“嗯,我接受了。”
许志泱没有想到周言轻会这么痛快的接受,他略微吃惊:“那我们可以……”
“不可以。”周言轻不认为分手以后还能做朋友,他等过许志泱,一年等了一年,可对方却在打了他一巴掌以后就销声匿迹,现在突然跳出来跟他道个歉就想一笑泯恩仇,他没这么大度。
“阿泱。”周言轻太久没有喊过这个名字,此刻竟觉得格外的陌生,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出现,这几年发生的事,我也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你想要的,我做不到。”
许志泱看着他,眼神交集着太多复杂的情感,周言轻一时竟然看不懂,他说:“我发现你变了很多,是不是其实现在这个才是你?”他说着垂下了眼:“其实,我是特意过来的,我只是想见见你。”
那些照片是意外,周言轻跟许志泱都是这件事里的受害者,所以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怪过许志泱一次,他怪的是他在最困难的时候选择把他丢下,他怪的是他把他们的感情想的太深。
周言轻不想让埋冤的情绪控制自己,他极力让自己表现的正常:“现在见到了,我过的很好。”
许志泱点了个头,形神颓丧,似乎周言轻的态度打击到了他,两人沉默了好一会,许志泱突然说:“那是不是我现在说我还喜欢你,也没有用了?”
从前的许志泱从来都不会这么放低身份跟一个人讲话,他很高傲,也有高傲的资本,周言轻看上的就是他的那股傲劲,大概因为自己没有吧!
所以当时许志泱跟他告白后,周言轻没有考虑很久就答应了,但因为头一回,所以周言轻不知道在一起后原来可以牵手,可以亲嘴,甚至更多更多,超出了他大脑的储存量,像踩在棉花上。
周言轻不知道他这话究竟几分真,如果真对他还有余情,为什么要在3年后才出现?他受尽折磨的时候许志泱又在哪里?他没有回应对方的话,甚至有了点抗拒。
许志泱深深的看着他,稍许,他把自己的袖子卷了起来,一条长达十来厘米的疤痕从手腕爬向小臂,他又卷起了自己的裤子,小腿上的疤更加触目惊心,光是能看到的部分就有三十厘米,像条蜈蚣盘在了他的腿上,没入了看不见的裤子里。
许志泱神色淡定,他说:“我本来想去找你,但是我爸打断了我的手脚!”
疤痕依旧很深,深入骨髓里,周言轻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许志泱的父亲许国平脾气有多暴躁他不是不知道,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把亲儿子的手脚打断。
“他是你爸。”周言轻发出一声质问。
不,一想到印象中的许国平,周言轻觉得他做得出这种事,咽了一口唾沫,周言轻颤着声音说:“很严重吗?”
但话说出来他又后悔了,手脚都被打断了,又怎么会不严重?周言轻别开了脸,不敢去看他的伤口。
“嗯。”许志泱放下了袖子,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仿佛那个受伤的人不是他自己,他说:“躺了半年。”
周言轻一怔,他想过许志泱丢下他的理由,可是他从没想过竟然会是这样子的,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我爸讨厌同性恋,他觉得我是故意侮辱他,让他丢脸。”许志泱突然一笑:“也许当初我追你确实抱着一点这样的心思,但是你太美好了……”声音停顿,许志泱的话戛然而止,他转了话题说:“其实这两年我也有试过跟其他人在一起,但是再也没有跟你一起时的悸动,就连现在这个未婚妻,也只是逢场作戏,应付双方父母,可能这就是报应吧,报应我丢下了你。”
许志泱的声音越说越小:“阿轻,如果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你会不会觉得我厚颜无耻?”
如果说一开始周言轻还对他有埋冤,那么在听到这件事以后,他已经怨不起来了,不过是谈一次恋爱,为什么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周言轻耷拉着眼皮:“对不起。”
许志泱晃了一下:“我明白了。”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许志泱问:“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言轻没有应。
“阿轻,上次在餐厅见面,那时候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周言轻的眼皮动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车厢里哭的撕心裂肺。
许志泱把他这点小动作看在了眼里:“是因为刚刚坐在你旁边的那个人吗?”
这话是询问,但许志泱已经笃定了周言轻现在心里的那个人就是刚刚坐在他旁边的人。
周言轻这次回应了:“是,他是我男朋友。”
许志泱有一刹那眼里露出了冷意,但是很快又被悲伤浸染,他说:“好,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谢谢!”这是周言轻现在唯一能说出的话,许志泱眼眶有些发红,他很有深意的看了周言轻一眼才扭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