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如雪空寂寞》山河梦犹在

2、往事如烟 王晓武轻轻

　　说来也奇怪，王晓武当时在梨花飞雨中看到一个软萌软萌的小妹妹，那小妹妹眼睫毛长长的，皮肤嫩嫩的，小小的身子缩在那里数着地上的花瓣，毛绒绒的一团，像极了家里养的小猫。
　　王晓武想：小妹妹喜欢梨花，那我就多给她摘些梨花。可是梨花树太高，王晓武够不着，就只好捡地上的花瓣，谁料春雨过后，地面泥泞不堪，王晓武刚要去捡，脚往前一步踩到一块石头，忽地向前扑去，抓了一手泥巴，要站起来时，脚底又一滑，泥巴便从手里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巧糊在小妹妹干净的脸上。
　　王晓武站直后，整个娃都懵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土黄色的小妹妹凶凶地向他扑过来，两个娃娃一同倒地。小妹妹往他脸上抹泥巴，他帮小妹妹擦泥巴，谁曾想，两娃倒地时就已成了泥人，现在谁抹谁擦，已没什么分别。
　　后来，小妹妹哭了，他也哭了，梨花铺满的泥地上荡漾着丝丝苦涩气味，直到父母都来劝慰，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
　　之后，小妹妹每次看见他都瞪着一双稚气的大眼睛，活像是猫见了狗，浑身上下的毛都是竖起来的，连尾巴也翘得高高的。
　　于是王晓武一看见小妹妹就绕道走，这儿拐了个迷宫拐出去，那儿拐了个迷宫拐进来，真真是托了小妹妹的福，王晓武把那山路十八弯拐了个通透。
　　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王晓武懵懂地有了点男子气概，觉着不能因为幼年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斤斤计较，伤了邻里间的和气。咳咳，虽然他从没计较过，但是！他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让小妹妹生气呢！于是他听说小妹妹迷上了包青天，一直想见到，就……
　　“包包包……包大人！”小妹妹惊呼，旋即一脸警惕道：“你真的是包大人？”
　　涂了妈妈粉底，眉心用黑笔画了个圈儿……额，月牙的王晓武捋着面条……额，胡子道：“肖舞，吾乃王大人。呔！俺王晓武来也！”
　　完了完了，这下连孙悟空也串上了。王晓武这撩妹生涯也着实坎坷。
　　不过还好，小妹妹吃这一套，当即被逗得哈哈大笑，虽然最后小妹妹发现了他的真面目，跟他打架打回了家，但是这革命般的友谊也从此建立了起来。
　　“王大人……”小妹妹这奶声奶气的一个称呼唤得王晓武那叫一个身心舒畅啊，果然得包大人者得天下，嘿嘿嘿嘿，哈哈哈哈，王晓武心中一阵狼嚎。
　　后来上了中学，王晓武情窦初开，巴巴地把肖舞拉到操场上问她：“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风轻扬，眉微动，肖舞的脸上笑出了一个浅浅的梨窝，比梨花还沁人。她答道：“有啊！”
　　王晓武心窝一紧，问道：“你喜欢谁？”
　　“我喜欢你……”肖舞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尾音拉长，王晓武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我喜欢你……身后的那个人！高铭！这里！”肖舞站起身来冲他身后的那个少年招手，饿虎扑食似的跑过去。
　　王晓武没形容错，就是饿虎扑食！高铭，是整个校园女生饭碗里的香饽饽，长得高帅，不知道有没有富，反正成绩是挺富的，稳排第二，至于第一是谁，还用说吗？王晓武是也！
　　无奈王晓武发育晚，班里的女同学都喜欢逼着他喊姐姐，就连肖舞也把他当成姐妹！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不过还好，肖舞一直喊他王大人，这让王晓武心里美滋滋那个美滋滋，被一个大姐姐……呸呸，小妹妹喊大人，也是很有成就感滴！
　　说到此处，王晓武心有感慨，幸好肖舞的女追男生涯也很坎坷，不然王晓武心里这不平衡可就要顶了天了。
　　为什么呢？原因就在那一场非常小非常小非常不公平的初升高考试中。王晓武为爱发挥失手，十分圆满地和失魂落魄的肖舞一起扑进了次重点校园的怀抱，那里充斥着血腥与暴力、混乱与压迫、争霸与反霸……咳咳，就是学校有点封闭、学习氛围有点不合理而已。
　　“啊啊啊啊啊，五中这个死封建，为什么要占午休时间考试？为什么不让我们自主复习？为什么作业布置那么多？为什么我们一天要交三套数学卷子？为什么我们一周要考八场试……”肖舞所吼。
　　由此可见，确实是“有点”不合理。
　　不过，能让肖舞和高铭分开三年，王晓武这心里呀又是美滋滋。
　　“肖舞，给你方便面！”
　　“肖舞，要不要吃鸡腿啊？”
　　“肖舞，你要的小皮筋。”
　　“肖舞，一起出去玩啊！”
　　……
　　“肖舞，你可真美……”
　　究竟是何时开始隐藏不住自己的感情呢？或许是肖舞每次对他笑的时候，浅浅的梨窝浮现在脸颊，王晓武总忍不住去戳一戳；或许是肖舞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一双大眼睛盯得他心慌；又或许是更早，在那年的梨花飞雨中，一切的一切，便早已注定。
　　“肖舞，我……我……”王晓武结结巴巴地说。
　　彼时肖舞坐在操场上，风轻轻地吹起她的发丝，岁月静好。
　　王晓武双眼一闭，“我喜……”
　　“高铭！你来啦！”肖舞忽地站起身，嘴角咧得没边。
　　阳光下，两人笑得灿烂。
　　王晓武暗自扶额，手握拳狠狠地在草坪打了两下。他个傻子，他为什么还要在操场上表白！下次！下次一定要离操场远远的！
　　王晓武不知道的是，他再也没有下次了。
　　初中的校园，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因为哪个人走了哪个人来了就变得落寞或灿烂。阳光还是那样刺眼，正如那一年肖舞对高铭的喜爱。
　　肖舞说：“我现在是高铭的小可爱啦！哈哈哈！”
　　高三结束，大家正准备报大学之际，肖舞和高铭在一起了，原来这高中三年，他们俩借助QQ偷偷摸摸、顺藤摸瓜、勾勾搭搭，最后还是高铭狠下毒手，他们俩才狼狈为奸地在一起了……咳咳，成语用得很不恰当。所以，他们的大学自然是在一处的。而王晓武追随肖舞的步伐却停了下来，他去了另一座城市，那里充斥着……额，温暖与花香，倒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过。
　　或许现在看来，那只是当初的一种懵懂，或许他并不喜欢肖舞，或许……但是，照他现在这种离肖舞结婚场地越近一分，便越是心痛一分的情形来看，他还有着肖舞留存下来的余毒，越想越感叹：肖舞，你可真是个坏女孩……
　　车门打开，王晓武刚一下车便被眼前的人给晃了眼，阳光下，身穿洁白婚纱的新娘灿烂地笑着，梨花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新娘的头纱上、发丝上，睫毛上……新娘有长长的睫毛，月牙眼笑得迷人。
　　王晓武轻轻把花瓣拿下，握在手里。周边不知何时放响了礼炮，五颜六色，绚丽多姿。
　　肖舞拉着王晓武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慢慢走过，仿佛这一刻，他便是肖舞的新郎……
　　然而，美好的场景总是要被搅屎棍搅黄的，还是那个搅屎棍，一如初见。
　　“高铭！”肖舞松开王晓武的手，向高铭跑去。
　　手上空落落的感觉提醒着他，肖舞今天，是别人的新娘。
　　“怎么妆还没画完就跑出来了？真是不听话，以后可不许这样了。”高铭温声责怪。
　　肖舞吐了吐舌头，朝后面的王晓武挥了挥手，指了指位置，便要进屋化妆。
　　王晓武嘴唇微动，旋即大声喊道：“肖舞！你今天真美！”
　　肖舞听此，脚步微顿，转身也大声喊回去：“我当然知道！”
　　王晓武笑了笑，看着阳光下肖舞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一阵感叹，当年的小妹妹长大了……
　　在牧师和众人的见证下，高铭为肖舞戴上了戒指，那戒指上的钻石大约是因为正对着阳光，所以刺眼得紧，让王晓武不禁忆起当年学校的一场话剧，王晓武主动演了抢走肖舞结婚的妖狐，那时肖舞的婚服，是传统的大红喜袍，看上去明艳动人、摇曳生姿。可惜后来，肖舞饰演的公主被高铭饰演的王子救走了，高铭最后为肖舞戴上了戒指……唔……繁称易拉罐环。
　　要是王晓武早知道一个易拉罐环……呸，一个戒指就能套住女人的心，他就去竟演王子了，毕竟，肖舞就是在那次，才开始注意高铭，真是造化弄人啊！
　　王晓武喝了他们的喜酒，正要走时，肖舞忽然上前抱住他，醉醺醺地开口：
　　“好姐妹……”
　　王晓武脑门一抽。
　　“王大人……”
　　王晓武眉毛一挑。
　　“王晓武……”
　　王晓武面色不变。
　　“我很幸运能交到你这么个好……好姐妹……你这人，够仗义！害怕我因为高铭伤心，陪着我考到五中那个死封建学校……”
　　“咳……”王晓武心虚一咳。
　　“虽然我有段时间挺烦你的……但是！你帮我挡了一些我现在才发现的不必要的桃花……让我心无旁骛地和高铭顺顺利利地在一起了！我……万分感激！”
　　王晓武面色黑沉。早知道……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
　　“而且在最后关头，你放弃了自己原来的梦……”肖舞突然哽咽，“不做我……和高铭之间的电灯泡……悄悄地去了另一个城市……那时的你……有多混蛋你知不知道！”
　　肖舞猛地推开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地离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再也不想理我了！”
　　肖舞别过头，眼妆都花了。
　　王晓武边给肖舞擦眼泪边无奈道：“我能生你什么气啊，祖宗……”
　　“我也想知道你生我什么气，要不是我要结婚了，给你送个请柬、打个电话，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不见我了？”
　　“没有啊祖宗，我哪儿敢背叛组织盟誓啊……”王晓武咬咬牙，边比划动作边道：“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永远都不！分开！”王晓武内牛满面，他当初为什么要和肖舞发这么傻吊的誓呢，太丢人了。
　　不过还好，肖舞笑了。
　　梨花树上突然飘落一朵完整的梨花，王晓武眼疾手快地接住，把它递给肖舞。
　　“第一次见你时，就想送你了，没想到居然打了一架，不过也好，不打不相识……”
　　“肖舞，我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我的梦，从来都是你。
　　“对我来说，不论去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你。
　　“我的梦，始于梨花盛开之时……”也应当由梨花来结束。
　　“有梨花的地方，就有我的梦……”可惜梨花的花期太短了。
　　“肖舞……”肖舞……
　　“我也很庆幸遇到你。”我爱你。
　　“哇哦！”肖舞开心地抱住他。
　　“好姐妹，你也要找对自己的另一半哦！”
　　“嗯。”王晓武难得顺从地点点头。
　　肖舞脱离王晓武的怀抱，一步步地往后退。
　　“以后常联系。”
　　“嗯。”
　　“记得想我！”
　　“嗯嗯。”
　　“结婚请我喝喜酒！”
　　“嗯嗯嗯。”
　　肖舞兴奋地跑开，彼时王晓武看了看自己黑红白相交间的手，立刻躲进自己的车里，对着驾驶座上的女人喊道：“庆芬，快开车！”
　　车子“咻”地一声开走了，隐隐还能听见后面肖舞的大嗓门。
　　“王晓武！你居然敢把我抹成这个样子！你还敢逃走！我告诉你！我肖舞跟你势不两立！你给我等着！！！！”
　　梨花洁白似雪，铺遍了柏油马路，王晓武紧握着的拳头松开，掌心的那片梨花花瓣随风飘出了车窗，往事既如烟过，便应当片片不留痕。
　　可是肖舞，你怎么那么坏，今后的岁月，你让我一个人怎么过啊……